柳青在塔中耐心地讀著每一本書。
其實,柳青醒來後第一個念想,本是要闖出此塔的,可是細細想來,即便是闖了出去,也還是打不過外面那個老怪物,無論如何還是出不去的。想必這也算得上是危急時刻了吧,於是他便打開了老道士留的四個錦囊之中的第一個,錦囊內有一紙條,上書一句話:“讀萬卷書,行萬裡路。”也不知是真讓老道士一語成讖了還是老道士之前就算好的,這密密麻麻一塔之內,何止萬卷藏書?柳青一想,也罷,既來之則安之,就讀他一塔之書又如何,誰知這書越看越是入迷,也正如許長生所說,塔中無歲月,書中無寒暑。這一讀,便足足讀了三年。
三年過後,柳青來到了第八層,對於那前人心得,他連看都沒看,而是直奔那一篇《莊子論劍》。
莊子曰:天子之劍,以燕石城為鋒,齊岱為鍔;晉衛為脊,周宋為譚,韓魏為夾;包以四夷,裹以四時;繞以渤海,帶以常山;製以五行,論以刑德;開以陰陽,持以春夏,行以秋冬。此劍直之無前,舉之無上,案之無下,運之無旁。上決浮雲,下絕地紀。此劍一用,匡諸侯,天下服矣。諸侯之劍,以知勇士為鋒,以清廉士為鍔,以賢良士為脊,以忠聖士為譚,以豪桀士為夾。此劍直之亦無前,舉之以無上,案之亦無下,運之亦無旁。上法圓天以順三光,下法方地以順四時,中和民意以安四鄉。此劍一用,如雷霆之震也,四封之內,無不賓服而聽從君命者矣。庶人之劍,蓬頭突鬢,垂冠,曼胡之纓,短後之衣,_目而語難。相擊於前,上斬頸領,下決肝肺。此庶人之劍也。
柳青靜靜地端坐於前,沉思良久。
也不知過了多長時間,他起身招呼許長生道“走,我們出塔。”
許長生大驚道“公子可是學會了這庶人之劍?”
柳青搖了搖頭。
許長生又問“那諸侯之劍何如?”
柳青又搖了搖頭。
許長生沒有再問,哀歎一聲,低頭坐下。
柳青面色平靜,緩緩說道“我學會了天子劍。”
許長生喜笑顏開,說道“我這就陪公子出塔。”
問天塔隻有一個門,這三年來一直緊閉著,柳青拿出背後的太寧筆槍,他已經預感到外面定當是重兵把守,免不了一場惡戰。
柳青猶豫再三,輕輕地推開了那扇小門。
吱啦一聲,小門開了。
外面的陽光潑灑進來,能看得見塔裡那些漂浮的灰塵。柳青覺得有些刺眼,後退了兩步,適應了一會,又邁步而出。
青天白雲,多年不見。
柳青頓時心情大好,望向了遠處。
問天塔外是一條幽靜的小路,並沒有什麽人把守。柳青帶著許長生走了許久,也沒見到什麽人影。偶爾見到一兩個打掃落葉的老仆,也隻是對著二人點頭一笑,便不再理會二人。柳青隻好憑著當年的記憶,找到了問天閣的議事廳。
這議事廳,與柳青三年前來之時並無二樣。門外的問天門神一看見柳青,匆忙入內稟報。
柳青二人稍等了一會,便被人引了進去。
文無極還是那般氣定神閑,高坐主座。
柳青一抱拳,冷笑道“文閣主別來無恙,上次一別,已是三載有余,隻是那分別之時,文閣主確實有些不太地道啊。”
文無極也不氣惱,道“我行事雖然不妥,但無奈那是祖上傳下來的規矩。不過柳青小友行事倒是頗為地道。
若是那天小友直接破門而出,我也定當放小友離去,隻是這少閣主之位,可就輪不到小友咯。” 柳青道“多謝閣主抬愛,小子不才,實在無意那什麽少閣主之位,怕是樹大招風,招惹來不必要的麻煩。柳青今日隻懇請閣主放我與許長生二人離去。“
文無極冷笑道“帶我問天書童出塔,卻不想當我問天閣的少主,小友當真不把問天閣放在眼裡?我問天閣,又是何時如此不堪了?”
柳青此時是有苦說不出,隻好默不作聲。
此時許長生突然插話道“閣主莫要生氣,這少閣主之位,柳兄是願當的,隻是記恨之前被閣主欺負,抹不開面子罷了。”
“你!”柳青怒道“好你個許長生,早知道就不帶你出塔,讓你老死在塔裡算了。”
文無極哈哈一笑,道“柳青小友,今日我便給你陪個不是,可莫要記恨於我啊。”
柳青躬身道“小子不敢。”
文無極接著問道“不知那八層的三劍,你學會了多少呢?”
柳青道“小子不才,隻學會一劍。”
文無極大驚道“你可確認你學會了一劍?”
柳青道“小子確實學會一劍。”
文無極大笑三聲道“好好好。真是太好了,想當年我自認才情通天,苦學一年,也隻是學會了半劍,這就已經足夠我在這大陳國來去自如了,今日你學成一劍,我倒想試試, 你功力如何。”
柳青抱拳躬身道“小子學成一劍,功力未有任何增長,小子功力的提升,皆是這幾年呼吸吐納所成,堪堪過了八重。實在不是閣主對手。”
文無極卻是大感疑惑,問道,“那你這一劍,修得是什麽?”
柳青道“修得是修身,是齊家,是治國,是平天下。”
文無極尋思良久,試探的問道“諸侯劍?”
柳青搖了搖頭。
文無極額頭滲出絲絲密密的汗珠,手開始發抖,可是他佯裝平靜地對柳青說道“此事你我三人知曉,不可和第四人提起。今日我有些勞累,你二人暫且退下,這少閣主之事,容後再議。”
柳青二人走後,文無極匆忙來到問天塔第八層。他畢恭畢敬地跪在蒲團上,喊了一聲,“師尊。”
“何事?”那八層之上,居然有聲音傳來。
“此事徒兒不明,柳青,他並不姓劉啊!”文無極大聲道。
“命中注定,假作真時真亦假。”那聲音道。
“弟子明白,弟子告退了。”文無極站起身,卻一直彎著腰,畢恭畢敬。
“你也要多加修行,早日到這第九層來。有人,可是要走在你前面了呢。”那聲音說道。
文無極聽到後身體猛地一震,退下了。
此時問天閣客房內,柳青坐在床上練習者呼吸吐納。許長生走過來問道“外面那棋,便是你當年所破殘局?”
柳青點頭道“沒錯,是我所破之局,怎麽了?”
許長生笑道“沒怎麽,我隻是想說,此局,我也能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