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在那裡幹什麽?準備把春宵浪費在花園裡麽?”花園的回廊上傳來了肯達爾的大嗓門。
塞亞站了起來,卻沒有挪動腳步。谷時雨知道塞亞正在等他,他歎了口氣,然後站起身來。
“晚會就要結束了,大家都在等著你們跳最後一支舞蹈。”肯達爾責備地對他們道。
“讓我們一起結束這荒唐的婚禮吧!”塞亞低聲對谷時雨說。她微微抬起手腕,對他示意著。
谷時雨默默地點了點頭,然後托舉著她的手指,邁步朝大廳走去。
當這一對新人出現在大廳門口時,達官顯赫和女士們紛紛開始鼓掌。
豎琴和風笛的旋律響起來了。人們自動讓出一個圈子,讓塞亞和谷時雨兩人在大廳正中翩然起舞。
緊接下來的應該是入洞房了。谷時雨摟著塞亞的纖腰,心情非常矛盾。
做為男人,他有著一種本能的衝動。可是他無法在心裡還想著一個女人的同時與另一個女人親熱,這會讓他感覺自己是在犯罪。
對於塞亞,谷時雨完全挑剔不出任何毛病。她是一個純潔的好女孩,可無論自己怎麽做,看來都會深深傷害到她。
自己和凱瑟琳已經成為了這場政治聯姻的犧牲品,難道還要再犧牲掉塞亞的幸福?
塞亞低垂著頭,在谷時雨的引領下隨著旋律起舞。谷時雨看不到她的表情,但可以看出她那修長的脖頸下隱藏的血管跳動得非常急促。
隨著旋律的終了,肯達爾一躍跳上擺滿美酒佳肴的長桌,大聲道:“嘉賓們,朋友們,今天最美好的時刻即將來臨了!讓我們恭送這對新人進入新房吧!希望他們今天能成功地給我製造出一兩個外孫!”
賓客們紛紛大笑著鼓掌。
“他們跟著我們走幹什麽?”谷時雨低聲問塞亞道。
“他們會一直跟著我們進入新房……”塞亞的脖子都羞紅了。
掌聲伴隨著腳步一路前行。侍女們見他們到來,立刻推開新房的大門。
新房布置得非常典雅,這跟塞亞為人的風格非常相稱。谷時雨發覺賓客們跟隨進來後並未走開,而是在床尾排隊站著。
“謝謝你們,不過我想你們可以走了!”谷時雨對賓客們躬身道。
“看來您還不知道皇家婚禮的儀式流程,尊敬的親王殿下!”老首相扶了扶眼鏡道:“所有皇室成員的婚禮,必須有賓客見證才算禮畢。”
天啦,難道你們還想看看我們都幹了些什麽?透過那流蘇的紗帳,床上的物品隱隱約約都能看清楚。
“難道你們都有偷窺的癖好麽?”谷時雨生氣了:“我不管你們的婚禮流程是什麽,今天是我結婚,請你們都出去吧!”
賓客們訝然地對望著,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你們不出去是嗎?那我出去好了!”谷時雨大步朝門外走去。
“你等等!”一個人將寬闊的肩膀橫了過來,跟谷時雨撞了一膀子。谷時雨一聽聲音就知道是肯達爾。
“怎麽?你想親眼見證你的女兒是如何由女孩變成女人嗎?請你們別忘了,她是埃拉西亞的新國王!別說是她,就連我也不願意跟你們分享個人隱私!”
“你可別跟我玩什麽花樣!”肯達爾低聲警告著谷時雨,然後招呼大家道:“我們都出去吧!看來這規矩得改一改,女王陛下的新婚之夜大家還是不看為好!誰叫埃拉西亞歷史上從來沒有過女王呢?”
“都走都走!”谷時雨揮手驅趕著眾人,然後關緊大門。
“謝謝你,谷子,你可幫我解了一個大圍!”塞亞感激地望著谷時雨:“不然……那真的太難堪了!”
“埃拉西亞怎麽會有這麽不雅的規矩?”
“以前埃拉西亞的國王都是由男人擔任的。這些人觀看國王的婚禮,是想見證新婚的王后是否是一個純潔的……處女……”塞亞的聲音比蚊子的還小。
“如果不是呢?”
“如果不是,王后就會在新婚第二天的凌晨以欺君之罪被處死……”
谷時雨愣了。凱瑟琳也是皇室成員,如果她……如果她以後再跟哪一個皇室成員結婚,那該怎麽辦?!
凱瑟琳已經不是處女了,那她會不會因為這個臭規矩被處死呢?
難道她從此以後就無法再嫁人,一輩子孤獨終老?
谷時雨頹然地呆坐下來,而塞亞也坐在床沿上發呆。
時間在身畔悄悄地流逝著。四下裡寂靜得很,甚至能聽到花園中的落葉在空中盤旋著,然後跌進塵埃。
“你先睡吧,我有很多事得好好想想……”
塞亞沒有做聲,任由時間悄悄地流逝著。
……
等谷時雨起來的時候,窗外已經傳來了小鳥嘰嘰喳喳的叫聲。他猛地睜開眼,發覺自己正歪倒在椅子上,身上覆蓋著溫暖柔和的天鵝絨被。
被子上有一股淡淡的香氣,猶如深谷幽蘭。
這是塞亞身上的香味。不用說,這被子肯定是塞亞替他蓋的。谷時雨坐了起來,發覺塞亞正蜷縮在床上睡著。
谷時雨輕輕走到她的跟前,仔細地看著塞亞的臉。
她的臉是那麽的嬌美,那麽的安詳。她的臉上粘著一些亂發,那是她昨晚流出來的淚痕麽?
我該怎麽去面對她?又該怎麽去面對凱瑟琳?
忘記她,繼續尋求與凱瑟琳的幸福?還是忘記凱瑟琳,選擇和塞亞在一起?
谷時雨輕輕地將天鵝絨被蓋在塞亞的身上,然後躡手躡腳地走了出去。
蓋亞悄悄地睜開了眼。她其實根本就沒有睡著,谷時雨剛一起身,她就聽到了天鵝絨被摩擦發出的細微聲響。她立刻閉上眼睛,假裝睡著了。
我該怎麽去面對他?把他當成自己的丈夫,還是當成自己的姐夫?
老天啊,求您幫幫我吧!
……
“你起來得太早了!在這個時候,你應該還在床上呆著,那才是你現在該呆的地方!”肯達爾正在大廳裡用餐,當他見到谷時雨後,立刻大驚小怪起來。
“但是你起來得比我還早!”谷時雨拿著刀叉和盤子,在長桌的大銀盆裡割了一大團烤鹿肉。
“我是因為昨晚跟阿奈爾大祭師約好了,今天清早出去打野豬!你呢,你又是什麽原因?”肯達爾警惕地望著他道。
“呃……我習慣早起!”
“但願你說的是真的!”肯達爾一抬手,將一個盤子撥到谷時雨的面前。
那盤子裡盛的東西血淋淋的,還有一股躁味。
“這是什麽鬼東西?”谷時雨皺眉道。
“鹿***你沒吃過?”
“天啦,快把它拿走!”谷時雨慌忙對侍衛揮手道。
“不許拿!”肯達爾一聲大喝,嚇得那侍衛立刻跑了回去。肯達爾站起身來,雙手撐在長桌邊沿,命令道:“立刻給老子吃下去!”
“你不能命令我吃什麽,肯達爾!我是親王,官比你大!”
“去你的!我是你老爹,懂麽?快吃,否則老子揍你!”
肯達爾的眼睛鼓得就象牛眼般大。谷時雨無奈,隻好用手指捏著那玩意,閉著眼睛吞了下去。
“就是嘛!這玩意老子吃了幾十年,你看看!”肯達爾拍著胸脯道:“現在我仍然雄風未減,就象一個棒小夥!”
“我看你可以走了!野豬大清早就會出來覓食,它們可不會等你!”谷時雨強壓著嘔吐的念頭道。
肯達爾點了點頭,大踏步朝門口走去,大廳裡回蕩著他的嗓音:“皇家騎兵衛隊第一中隊,立刻跟隨老子出征!”
走了這可惡的老頭,谷時雨立刻將手指伸進嘴裡。他得把那惡心的東西吐出來才行。
雖然他在野外遠足修煉的時候,甚至還吃過毛毛蟲,那味道跟吃鼻涕沒什麽區別。可那時是沒東西吃是不?現在桌上擺著這麽多好吃的東西,惡心的東西絕對不沾!
“你還好嗎?”背後傳來一個溫柔的聲音。
“呃……還好!就是剛才吃了一隻蒼蠅,有點想吐……”
塞亞坐了下來,問道:“現在這個時候還有蒼蠅嗎?”
“恩,也許有吧,不過很少。我見你睡得很香,就沒叫醒你。你吃什麽?我幫你拿過來。”
“好呀!”塞亞非常高興地道:“不過你要少拿點,我擔心我吃不了那麽多。”她望著谷時雨在長桌邊忙碌著,心裡甜蜜得很。
“谷子……”
“嗯?”
“昨晚阿奈爾大祭師請求我幫他一件事,我想聽聽你的意見。”
“你說吧!”
“聖光島原來的首席大祭師你是認識的,他叫埃裡克。”
“我當然認識他。他是一個很好的人,要不是你和他幫助我,也許我早已經死在聖光島競技了。”
“他因為曾幫助自己的學生山德魯貸款,被聖光島國會彈劾,罷免了首席大祭師的職位,現在逃到了迪亞。”
“我知道,他還幫助迪亞的埃拉雷斯公爵打敗了山德魯。”
“埃裡克應該是被山德魯蒙蔽,不是跟他一夥的。不過聖光島國會現在把一切責任都推在他身上,要捉拿他問罪呢!”
“唔?”谷時雨放下了刀叉:“這關我們什麽事?聖光島的兵力至少比我們強大二十倍, 難道他們還要我們出兵不成?”
“也許並不要我們出兵,只是想要我們表明態度。”
“埃裡克是一個正直的人。他錯就錯在沒有看清楚山德魯的為人,不過他不是正在努力彌補自己的過錯嗎?”
“我跟你想得完全一樣。正因為他是一個正直的人,我才會如此猶豫。”塞亞道:“如果我幫助聖光島,那會違背我的良知;如果我幫助埃裡克,那會讓埃拉西亞樹立一個最強大的敵人!”
“那……那我們就表面上答應阿奈爾,暗中幫助埃裡克吧!”
“你這個辦法真好!”塞亞高興地叫了起來:“不過別人不會說我們虛偽吧?”
“走自己的路,讓別人去說吧!”谷時雨立刻記起了這個名言警句。
“你說得真好!”
“這不是我說的,這是一個著名的作家所說過的話。”
“作家?我看過的書可以說足夠多了,好像並沒見過這句話呀!”塞亞詫異地道。
該怎麽回答她呢?說自己是從另外一個世界掉下來的?
谷時雨回避著這個問題道:“塞亞,今天是你當國王執政的第一天,我們等下去看看,那老……你父親究竟給你留下了些什麽吧!”
“好的!你會陪著我一起去嗎?”
“我……當然會!誰叫我是攝政親王呢?”谷時雨點頭道。
其實他很想去山下的軍營裡看看,跟凱瑟琳和戰友們見見面,談一談。不過視察這件事是由他挑起的,他必須有所表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