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首先來到了皇家樞密院。樞密院裡沒有人,房中的幾張長桌上堆滿了公文。
“看來他留給你的東西真多。”谷時雨苦笑著對塞亞道。
“天啦,難道他從來沒有批複過公文嗎?”塞亞低聲嘟囔著。她隨手拿起一本公文,上面蒙了一層薄薄的灰。
“這還是邊關之城的告急文書。”塞亞讀著道:“到現在為止,邊關之城已經淪陷近兩個月了!”
“我看樞密院簡直就處於癱瘓的狀態。”谷時雨皺了皺眉。
老首相一路小跑著進來,喘氣道:“真抱歉,沒想到公主殿下您會親自來這個地方!”
“你應該叫她國王陛下!”塞亞的侍衛官立刻瞪眼道。
“是,是,國王陛下……”老首相擦汗道。
“你們樞密院難道就沒有辦過公嗎?”塞亞不滿地道。
“稟報陛下,樞密院原來有八個成員的,後來都因為頂撞您的父親,被他革職查辦了……”
“難道沒有補員?我曾聽母后說有很多貴族都想爭奪樞密院的席位。”
“老陛下曾補過幾個樞密院成員,但您得知道,那幾個人都出身行伍,政見跟我們文官根本不同,我們很難就一個問題達成一致……”
“他們現在呢?”塞亞想找把乾淨的椅子坐下,可上面幾乎都覆蓋著灰塵。
“陛下,他們……聽說他們跟您的父親出城打獵去了。”
“你做為一國首相,難道就沒想著處理這些公文嗎?”
“稟報陛下……我……我眼睛不大好,只能讓秘書替我選些重要的公文查閱,然後再呈報給陛下……”
“我看你們樞密院簡直就是形同虛設!”谷時雨生氣了。
老首相低垂著頭,不停地擦汗。
塞亞公主不停地搖頭道:“那你給我說說吧,國庫現在還有多少金幣?”
“稟報陛下……國庫早就空了……不過老國王陛下已經跟聖光島簽訂了貸款協議,最新的貸款馬上就能送達……”
“最新的貸款?你可別跟我說埃拉西亞一直在借錢過日子!”
“您聽我說,事情沒有您想象的那樣糟糕……”老首相忙不停地解釋道:“本來老國王陛下馬上就準備召集人手催收秋季的賦稅了,可沒想到斐歐納的惡魔軍團突破邊關之城開始入侵,而且凱瑟琳公主也回到了埃拉西亞。我們必須準備好同時打兩場戰爭,因此……因此……”
“我明白了!”谷時雨點頭道:“難怪肯達爾在斐歐納大軍入侵的時候按兵不動,他是準備撿掉落在地上的果子呢!無論我們和斐歐納誰獲勝,他可以以逸待勞,輕輕松松地擊敗其中的任何一個!”
“他一開始的確是這麽想的!”塞亞的母親出現在樞密院門口。她接著道:“不過自從勞蕾爾和凱瑟琳來商談結盟的事情以後,他便改變了主意。也許他還沒忘記自己是艾恩法斯特家族的子孫!”
“母親,我可沒想到事情會這樣糟糕!”塞亞已經快哭了:“眼看嚴冬將至,我們得多收購些糧食準備過冬,明年開春還有一段時間青黃不接。我們現在還面臨著戰爭呢!可國庫如此空虛,您叫我怎麽辦?”
“國王陛下,聖光島的貸款應該不久就會到了……”老首相哆嗦著道。
“你要我們畫餅充饑嗎?”谷時雨生氣地道:“何況貸款是需要還的,可不是白送!我看你太老了,無法繼續擔任首相的職務!您還是回去休息吧!”
塞亞和太后都沒有說話。老首相取下指間的戒指,抖抖索索地放在桌上,然後顫巍巍地朝門口走去。
望著他微駝的背影,谷時雨突然感覺到有些後悔。自己的爺爺也象這樣駝背呢,可他依然在土地上操勞著。
“你的話說得太重了,親王殿下!”太后也有些不滿:“他為埃拉西亞操了四十多年的心,我們不應該這麽否定他的成績!”
“我只是覺得他老糊塗了!”谷時雨辯解道。
“你認為他糊塗嗎?我倒不這麽認為!”太后道:“他從塞亞的爺爺那時候起就開始當首相,經過這麽多的大風大浪,他不但還活著,還繼續擔任著首相的職務,他實際上比任何人都要聰明!”
“我看他是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完全忘記了首相的職責!”
“也許他早已看清楚了,在政壇得如何生存下去。”太后歎道:“我們還得借助他的智慧。”
谷時雨不說話了。以他淺陋的見識,在自己應該呆的那個時代,仿佛總統、總理之類的幾乎都是花甲老頭。
也許太后說的是對的。俗話說,薑是老的辣,他們的經驗和見識的確少有人能及。
“這樣吧,我們將這些功勳卓著、睿智敢為的老臣們召集起來,成立一個智囊團,這他們繼續發揮自己的智慧。”
“你這個主意好!”塞亞點讚道。
“這個問題我倒沒想過!”太后笑了:“不過作為智囊團的一員,我們得賦予他們敢說話的權利,否則他們就會裝糊塗。”她望著谷時雨道:“親王殿下,你這個主意是可行的,不過你恐怕得親自去遊說他,否則他恐怕不會答應。”
“好吧!”谷時雨摸著頭道:“誰叫我得罪了他呢?”
“母親,還有……谷子,”塞亞的臉稍微一紅道:“我們現在有三個棘手的問題:
第一、我們得讓陷於癱瘓狀態的皇家樞密院重新運作起來。為此必須選出一位有能力的首相並進行組閣。
第二、國庫如此空虛,別說應對戰爭,一年的天災人禍我們都無法應對。如何讓埃拉西亞繁榮起來,如何保證國庫殷實,這是我們必須迅速解決的問題。
第三、看來父親和聖光島達成了某種交易。”塞亞望著谷時雨道:“如果我所想的沒錯,父親應該是以支持聖光島剿滅埃裡克為條件,換取聖光島的貸款和否定姐姐與……谷子的婚姻。”
“應該是這樣的……”太后歎道:“我雖然隻當了十多年的王后,但權與利的交易,我見到的太多了。”
“天下之事,都以利合,都以利分……”塞亞幽幽地歎了口氣:“原來我還不明白,現在我好像有些懂了。”
谷時雨沉默了很久。他做夢也沒想到,自己也會成為政治交易的籌碼。他原來的想法很簡單,那就是跟凱瑟琳快快樂樂地生活著,陪著她重新奪回埃拉西亞。但夢想和現實之間的差距未免太大了!
“說真的,我很憤怒自己成了政治的犧牲品!”谷時雨懊惱地道:“塞亞,太后陛下,我不得不說,到現在為止,我還沒有接受這段婚姻……我不想傷害凱瑟琳,也不想傷害塞亞,……因為你們都是我非常尊敬的女人!”他深吸了一口氣,然後道:“但既然我已經成為了塞亞的丈夫,無論是名義上的還是……那我就得用我的生命去保護她……同樣,我也會用自己生命保護凱瑟琳!我已經被逼到了邊沿,但我絕對不會再做出任何讓步!”
“埃拉西亞很感激你所做的一切。”太后低聲道:“你用你的犧牲換取了埃拉西亞的和平,避免了無數人在內戰中流血犧牲。”
“谷子……你,你真的願意把我當成你的……妻子嗎?”塞亞望著谷時雨,鼓起勇氣道。
“是的!我不會讓你的名譽受損,但是請你原諒,我同樣無法忘記凱瑟琳!”
塞亞沉默片刻,然後道:“我……我無法豁達到跟另外的女人分享同一個男人,即便這個女人是我深愛的姐姐!但是我很高興……在你的心目中還有我的一席之地……”
太后知道谷時雨說這句話的用意。他不再希望自己再度成為交易品,無論以後做出什麽決定,他都不會再犧牲凱瑟琳的利益,就象維護塞亞一樣維護她!
已經不需要再多說什麽了,把一切都寄希望於時間吧!希望你……能逐漸忘掉凱瑟琳,珍惜我的女兒塞亞!太后心裡默默地想道。
“我們換個話題吧!”塞亞低聲道:“谷子,我想聽聽你現在有些什麽建議。”
什麽建議?哥又不是學政治的,四肢發達,這個……頭腦簡單!
見塞亞和太后都望著他,谷時雨隻好道:“呃……那我們先討論第一個問題吧!其實首相我有一個最恰當的人選,他就是凱瑟琳的助手庫斯伯特。在失落之地的時候,他替我賺了近三百萬金幣!”
“天啦,他竟然這麽能乾?!”塞亞驚訝地叫了起來。
“我知道他。”太后道:“他的父親因為支持你的伯父格芬哈特,被罷免了貴族爵位。不過他們家族在理財方面的確有一套。若單純以財富而論,他們家族的財富絕對可以進入埃拉西亞的前三甲!”
“他有非常好的執行能力。”谷時雨解釋道:“我不過就是告訴他一個想法,他就把我這個想法認真細致地貫徹下去!”
“我知道,就是你做的公主牌香皂!”塞亞笑了:“說實話,那東西真的很好用!”
谷時雨有些不好意思。唉唉,那不過就是自己的一點小聰明而已。
可是除了這個小聰明之外,他好像再想不出其他小聰明了。誰叫他原來上物理化學課的時候經常開小差呢?
“我很欣賞這個人!”塞亞點頭道:“既然是你認可的,那我們就采用他吧!”
“不過我得說上一句,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既然我們同意他當首相,那皇家樞密院就由他負責組閣,我們不要去做太多干涉。”
本來谷時雨還想就埃拉西亞的行政任免做一番評論,可惜他不是學政治的……唉,書到用時方恨少啊!
他最擅長的就是戶外運動拓展訓練。在一個團隊裡,他知道該怎麽去發掘一個人的潛力,怎麽樣去培養團隊協作精神。
見大家都沒有提出什麽異議,他心有不甘地道:“那麽第一個問題就解決了。我會把我的公司以國家的名義在埃拉西亞繼續開下去。 不過我想問一句,埃拉西亞和外界的商業貿易頻繁嗎?”
“不是非常頻繁。不過,因為埃拉西亞的鑄鐵技術比較好,埃拉西亞與其它大陸的貿易一直處於貿易順差。也就是說,其他大陸的金幣每年都有相當一部分流入埃拉西亞。”
“國庫沒錢,那錢去了哪裡?”谷時雨激動地一拍大腿道:“那說明百姓手裡有錢嘛!他們把金幣藏著掖著,都舍不得用呢!我們得想辦法讓這些金幣流通起來!刺激了消費,稅收才會更多,經濟才會繁榮!”
“我們怎麽讓他們把錢拿出來用呢?總不能搶他們的吧!如果我想的沒錯,父親搶了他們十幾年都沒搶出許多!”塞亞的眼睛睜得大大的。
是啊,怎麽讓他們把金幣拿出來用呢?
對了,多鑄造金幣!讓他們手裡的金幣貶值,看他們用不用!
……可埃拉西亞有那麽多金子嗎?
用銅或鉛鍍金冒充?谷時雨立刻想到了自己的母親曾買的那些假金條和金元寶。
好像不大妥當哦。如果一個國家都發行假幣,那還了得?那根本就沒用信譽可言了!
“對了,發行債券!”谷時雨撓了半天的腦袋,終於撓出了一個辦法。
“債券?什麽意思?”塞亞和太后好奇地問道。
“就是以國家的信譽為擔保,用債券換取百姓手裡的貨幣!許諾給他們更高的回報,他們肯定會心動的!他們累死累活的幹嘛啊,還不是希望積累的財富更多?”
“哎呀,你怎麽這麽聰明!”塞亞高興得跳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