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的盡頭,煙塵漫天。前來人盜匪數量必然不少。
剛剛被蒸煮過的地面,還有日頭毒辣過的余溫。氣溫讓穆簡等人的思維變得遲鈍。
穆簡看著尚在遠處的人馬,估計對方現在也看到了穆簡。
“鴻大哥,不如我們進林子躲一躲吧。”
穆簡看四下都是樹林,強盜未必會在意他們這一夥人。
現在躲起來,強盜說不定就會徑直的走掉,並不會可以的留下來找尋穆簡的等人。除非,他們的目標一直就是穆簡這夥人。
鴻酉是見慣了武林紛爭的老油條,強盜什麽的他壓根就不怕。大不了來一個殺一個,來兩個殺一雙。但是現在帶著這麽多人,還是避一避。總不能拉著這麽多人犯險。
鴻酉轉身看了一眼自己的這兩個跟班,眼神中明明有一種不忍。
鴻酉無奈的點點頭道:“好吧,我們暫且躲一躲。”
自從打景華城出來,鴻酉的心情沒有好轉,反而變得更加糟糕。每每他說話的時候,全身都散發著濃濃的愁傷,好像要生離死別了一樣。
喝了景華城那麽多美酒,也沒有見鴻酉放松一點。‘借酒消愁,愁更愁’這句話,應該就是在說現在的鴻酉吧。
穆簡能清楚的感知到鴻酉一路上的變化,他不知道此時的鴻酉是不是他本來的樣子。也不好問鴻酉現在的情況,畢竟每個人都有自己秘密。還是不要胡亂安撫的好。
或許,鴻酉只是觸景傷情。說不定,平常鐵面無私的鴻酉也是一個有故事的人。
從景華城出來以後,郭金陽和何小周一直在隊伍的後方壓陣,此時後隊變前隊,正好成為了第一波進樹林的人。
進入林中,騎著馬當然不便行走。
一行人各自下馬,還好車子不是很高檔,體積也一般。不然真不知道該如何將這一車車寶貝隱藏起來。
景華城外,有著綿延幾裡地的景華山。山腹下都是鬱鬱蔥蔥的樹林。用來藏身是再好不過的。當然,好藏身就意味著好設伏。正是易守難攻的好地方。萬一強盜來了,也好先聲奪人。
這片林子還算大,穆簡等人也不敢往裡走太多。生怕避過了強盜,出來時候卻找不到路。
鴻酉站在樹林邊緣,看到穆簡等人已經徹底被樹木擋住,才大聲的喊道:“好了,看不到了。”
聽到鴻酉的聲音,大家才放下了戒備。開始歇馬停車。
穆簡等人剛剛在景華城休息過,此時並不是很疲倦。左右無聊,大夥兒湊在一起,小聲的開始聊起了家常裡短。
鴻酉的馬,之前被穆簡牽了回來。鴻酉則是留在外面幫忙看地形。現在大家都已經藏好,鴻酉才晃晃悠悠的走了過來。
“鴻大哥,我看你滿身掛著酒囊也挺幸苦,不如交給小弟一個,幫你分擔分擔。”
郭金陽覬覦鴻酉身上的美酒,現在四下無事,正好調劑調劑。
鴻酉吝嗇的看了看酒囊,冷冷的說道:“這是我的寶貝,你想都別想。”
大家早知道郭金陽會碰壁,隨即開始大笑。
穆簡知道自己此次前來金竹山就是來赴死的,所以他事事都很小心。人家強盜正在外面,你們這些人在笑個什麽勁。
穆簡將食指搭在嘴邊,小聲的發出:“噓!”
穆簡對於陵山弟子來說,那是小祖宗。但是…別的門派的弟子根本不鳥他。
大家還是各自乾著各自的事情,就連郭金陽也失去了一個領隊該有的樣子。
正當穆簡準備再次打斷大家的熱鬧時,穆簡突然聽到頭頂的上空,一陣破空聲疾馳而來。
穆簡立即抬頭望去,只見漫天的箭矢已經籠罩了穆簡等人。說時遲,那時快。只見穆簡撿起林中的石子,打水漂一樣的扔了上去。
小時候,穆簡每每會受到木梓媛的刁難,讓他去抓什麽野雞,野兔之類的野味。奈何月岐界的牲畜及其彪悍,生命力很是頑強。所以,久而久之穆簡練就了一身飛石子打野味的本事。準頭極高。
石子扔去的同時,地面上已經有兩三個弟子中箭身亡。而穆簡也剛好打中了樹上的那名弓箭手。
弓箭手應聲落地,從這麽高的地方落下來,就算穆簡沒有打到他的要害,他自己也把自己給摔死了。
地面上的這些人中,穆簡算是反應極快的。
今天的鴻酉好像事實都有點心不在焉。所以,鴻酉並沒有及時反應過來,右肩的肩頭中了一箭。
郭金陽和何小周還算機靈,此時拚命的揮動武器格擋著流矢。還算將小命照顧的挺好。
穆簡沒有武器,只是在林子左右奔走來躲避箭矢。
穆簡大聲的喊道:“有埋伏!!”
不過,只在一個照面的功夫,穆簡等人就死去了八名弟子。聽到他預警的人恐怕只有鴻酉和郭金陽幾人。
剛剛還在調笑,此時就要面對死亡。劇情變化的速度之快,完全超出了穆簡的想象。
這些弟子都是尚武閣和九野的富貴子弟。哪裡見過這樣的場面。應變能力差、反應速度慢導致他們最終失去了寶貴的生命。
不過穆簡和他們差不多。也是第一次遭逢萬箭齊發的陣仗。
但是穆簡平日事事小心,且體術比他們強上不少。所以,活命的就是穆簡。
只在一輪流矢,就已經失去了幾乎所有的弟子。穆簡等人的臉色都不好看。
好在經過穆簡的觀察,偷襲的弓箭手在樹上,總共也就十人。
但是這狹小的林間地頭,十位弓箭手就是絕對的主宰。
試想一下,如果把獵物裝在籠子裡面用箭射。那不是跟活靶子一樣?
穆簡此時的境遇和籠子裡的獵物好像也沒有什麽兩樣。
人家就算每輪每人只是搭上三支箭,那也是一輪三十支。瞎貓碰死耗子也能懟死很多。何況人家都是訓練有素的箭道高手。
經過了一番閃躲,穆簡找到了一顆可以藏身的大樹。穆簡靠在一顆樹上,大聲的喊道:“鴻大哥,你們還好嗎?”
鴻酉中箭後,便逃離了箭矢密集的地方,此時可能距離穆簡有點遠。沒聽清。
郭金陽也背靠在一顆三人環抱的大樹上,戰戰巍巍的道:“穆兄,鴻大哥受傷了。”
“哦,那你還好嗎?”
“我還行,不過何丫頭的腳背被射穿了。”
穆簡無語,你說受傷不久完了,非要說什麽腳背。穆簡又沒有戀足癖。
樹上的弓箭手沒有想到,幾個領頭的竟然能應付的了這突然的襲擊。而且還在這裡談笑,聊得內容不免讓其中一人笑出了聲。
“噗,哈哈!呃……”
“嘭!”
他剛剛笑出了聲音,穆簡順著聲音飛出了石子。這家夥自恃自己是獵人,沒想到今天被獵物啄瞎了眼。穆簡的石子,正中他的太陽穴。
這麽高摔下來,當然和前一個被穆簡打中的人一樣。死的不能再死。
弓箭手在樹上,當然是不能隨便更換位置的。這對於穆簡來說,就如主客顛倒,弓箭手才是他的獵物。
如果說,弓箭手之前射擊穆簡等人是在打移動靶。
那麽,穆簡此時用石子打他們則是在打固定靶。相對要簡單很多。
弓箭手一般都是些靈敏見長的武者,現在沒有施展長處的空間,只能被動挨打。
穆簡前後兩次用飛石擊中弓箭手們的同伴,弓箭手們開始對穆簡有點忌憚。
但忌憚是解決不了問題的。所以,他們將集火的重心放在了穆簡這邊。
此時,一直有一個弓箭手在不停的射擊著穆簡藏身的樹杆。
穆簡機靈,很快就根據箭矢射入樹木的角度,判斷出來了這人的棲身之所。
穆簡想好了如何出手,他對自己手中的飛石很有信心。忽然,穆簡一個前滾翻靠向了另外一顆大樹。在動作的同時,向著這個弓箭手飛去了準備已久的石子。
穆簡的臂力,相比實力強勁的弓箭手也不逞多讓。
石子發出急速的破空聲,準確的打在了這位弓箭手的太陽穴。
後面發生的情況,和前兩個人如同複刻。
自此之後,穆簡和弓箭手們進入了僵持。弓箭手知道,穆簡必然是一個使用暗器的高手。如果要讓穆簡知道位置,那就是死路一條。
穆簡見弓箭手沒有動作,索性在林間奔走了起來。箭矢也隨著穆簡的移動撲面而來。
當穆簡移動了幾次之後,看到了鴻酉藏身的地方。
此時,鴻酉那笨重的塊頭被大樹遮蔽,只有那射中他右肩的箭矢留在外面。
鴻酉的腳邊,他的兩位跟班安祥地躺在地上。
他們的名字,穆簡此時也沒記住。
從死狀看,必然是被人一箭射穿了腦袋。
盡管腦袋沒有被射穿,但人已經死透。
他們兩人應該就是穆簡提醒過後還在自顧自調笑的人,人都死了還掛著笑意。
說實話,穆簡長著麽大,第一次見到死人。而且是前一刻還在那裡談笑風生的同伴。
穆簡見狀,立馬開始嘔吐起來。
那兩人的笑意,讓穆簡感到悲慟。
那腦間的紅白之物讓穆簡覺得惡心,穆簡並不暈血,但死狀如此悲慘,讓穆簡幼小的心靈產生了很大的觸動。
穆簡的嘔吐,讓鴻酉看了很氣憤。
“穆簡,你什麽意思?”
鴻酉忍著肩上的傷勢,開始質問起穆簡來。
穆簡也不想吐,但是很多人見到死人都會有這樣的反應,穆簡就是這樣的人。
心慈手軟的人,就是這般的奇怪。他們不願意任何一個人死去。但是,當一個個鮮活的生命卻就在他眼前變成了屍體時,他們就會嘔吐。
鴻酉一直叫穆簡是穆兄弟,此時變了稱呼。穆簡也覺得內疚,他並不是有意要吐的。穆簡將今天的午餐吐了個乾淨,已經開始吐起了汁液般泛綠的膽汁。
“鴻大哥,我沒見過死人……”
穆簡強忍著惡心,回復了鴻酉。而鴻酉聽到穆簡的答覆後,還是不能理解穆簡。
鴻酉只是‘哦’了一聲,就再次陷入了弟子身亡的悲痛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