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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星錄》第5章 出發
  十方萬萬沒想到自己在張府上這麽一鬧,把自己鬧進了牢房裡。之前一心想著要見王常根,這回可好,一整天都能見著。

  在進去的當天,十方一直昏迷到了凌晨。醒來時身體完全不聽使喚,沒有力氣,他感覺到自己整個身體像被抽空了一樣,沒有了“精氣”,用一灘軟泥來形容十分的貼切。

  在牢房裡,他終於見到了王常根,從他姨父口中得知姨媽已經來看過他們了,花了點錢進來的。

  最讓他們生氣的是那張德貴居然反咬一口,在衙門上告十方謀財害命,官司第二天就要開審。

  有錢能使鬼推磨,雖然這句話說得有違道德,但事實卻是如此。現在這世道,隻要你有錢,肯花錢,白的他能說成黑的,公的也可以說成母的。所以,十方謀財害命的官司,在諸多證人的指認下,也就成了板上釘釘的事了。

  第二天一早,十方在王常根的攙扶下進了公堂。因為身子虛,所以允許王常根扶著他跪在堂上。他們來的時候,鼻梁骨被打斷的張德貴頭上裹著繃帶,但依舊趾高氣揚,當兩邊目光對上時,雙方都有想要弄死對方的心。十方的姨媽也已經站在了旁邊,她的頭髮有些亂,眼睛紅紅的,顯然是哭過了。

  審案的過程就如事先排練好一樣,證物一件件呈上,證人一個個上堂指認,他們都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指著十方,嘴裡說著背了一晚上的供詞,麻溜的很。十方看著見都沒見過的證物,完全面生的人,心裡越來越驚,怒火越燒越旺,恨不得衝上去打張德貴,打死了才能消他心頭之火。但他此時沒有一點力氣,能跪得住也全靠王常根扶著,而此刻那雙扶著他的手也已經因為生氣而開始發抖了。

  十方和王常根也並不是沒有反抗,他們在堂上大聲呵斥張德貴,畜生不如這些言語已經不能形容他們的憤怒,但傳到張德貴耳朵裡,他倒反覺得是在誇他。十方又懇求縣太爺明察秋毫,但那長得賊眉鼠眼般的縣太爺昨晚樂地連夢裡都在數錢,哪還將正大光明這四個字放在心裡,他隻把他們視作賺錢的工具而已,什麽樣的過程什麽樣的結果,都早已被張德貴安排好了。

  所以這場官司結束地非常快,一個鍾頭的時間,告示就貼了出來:

  今有王家村人士十方,昨日於張府持械行凶,幸得壯士將其擒獲,收押於此,於今早審。公堂之上,開明正大,有證人親見,有證物為鑒,證據確鑿。罪人十方,謀人錢財,害人性命,罪名成立,不日將充軍抵罪,發配邊疆。

  也是充軍。

  十方在王常根的攙扶下回了牢房,他因剛才在公堂上不服判決,屁股上又挨了十棍子,現在隻能趴著。王常根坐在一邊,愣愣地看著牆上,有些失神。剛才在公堂上,十方的姨媽已經無法控制情緒,她一邊哭著一邊大罵,罵完了張德貴又罵那些昧著良心的證人,罵完證人又罵那狗官,最後被衙役架著逐了出去。王常根和十方見了,心裡十分難受,特別是王常根,作為一家之主,他此時此刻覺得很無力。

  而十方,身體和精神上都已經被摧殘地“遍體鱗傷”,他萬萬沒想到,天底下已真無王法可言,人在做,天沒在看,在石牛城,有錢那便是天。

  牢房中,一人趴著,一人坐著,都不說話,安靜地出奇,空氣如凝固般。而另一件更可怕的事,已經在張府發生了。

  張德貴前腳剛進張府,十方的姨媽就後腳就跟了上去。這回那家丁倒是攔地及時,

將她阻在了門口。  眼看著進不去,姨媽就站在門口,指著張德貴的後腦杓便罵道:“張德貴,你這畜生不如的東西,做這下三濫的勾當,遲早要遭天打雷劈。。。”

  張德貴一聽身後有人罵自己,本來臉上還隱隱地疼,這被女人一頓罵,心裡惱地不行,回過身也指著門外罵道:“你這臭婆娘,敢到這裡來撒野。”

  這兩人隔著道門你一句我一句,姨媽想衝進去,被家丁死命攔著,她想著關在牢裡受冤屈的王常根和十方,想到他們即將去充軍,越想越氣,越氣罵的越凶,罵到後來已是帶著哭腔。反觀張德貴,一副厚臉皮相,你罵我什麽權當沒聽見,充耳未聞,回罵話也是十分難聽。

  姨媽罵著罵著便開始哭了起來,想著以後家中就剩自己孤零零一人,而且當今世道不太平,打仗之事時而有之,上了戰場又有幾人能回得來。她越想越喪氣,精神如決口之堤,崩潰了,她一把將家丁推開,朝張德貴衝了過去。

  張德貴也被姨媽這舉動給嚇了一跳,但其畢竟是女人,不像十方那般強壯,所以也沒躲。他等姨媽衝到跟前時,伸手往旁邊一推,就在這一推之下,姨媽重心不穩,而恰巧旁邊有個石砌花壇,她便踉踉蹌蹌地撲將上去,腦門重重地磕在了石頭角上,昏死了過去。

  在院子裡看熱鬧的姨太丫鬟們頓時驚叫,這下張德貴慌了神,他見這女人躺在地上一動不動,血流一地,一下子不知如何是好。

  “快看看,還有氣兒沒?”愣了會兒神的張德貴總算緩過勁來,慌慌忙忙吩咐追進來的家丁去查看。

  那家丁也是倒霉,偏偏遇上這事,他上前伸出隻手,試探鼻息,過一會兒又慌慌張張地退了回來,看著張德貴,驚恐地說:“沒氣兒了。”

  這下子張德貴是真的慌了,雖然壞事做盡,但他從不害人性命,因為他覺得無關人命便不算大事,都能用錢解決。若關乎人命,那可就不一樣了。

  張德貴立刻喝退那些看熱鬧的人,又命家丁關上大門,清理院子,把屍體藏了起來,看著已經收拾乾淨的院子,心神卻始終無法安定。

  這一晚張德貴怎麽都睡不踏實,不光因為臉上疼,更是因為那女人的事,他總覺著那女的還在哪裡盯著自己,要向他索命,驚地他冷汗直冒。更而後他又仔細想想,最要命的是她家還有兩個人男人,那王常根他倒不怕,但那十方,已經吃過一次虧了,知道他的厲害,要是以後找上門來尋仇該如何是好。

  想著這些,張德貴在床上翻來覆去折騰了一宿。終於到了公雞打鳴時,他才下定了主意,心一橫,乾脆一不做二不休,給它一鍋端,一條人命和三條人命,有何分別。

  打定主意,他便早早起了床,帶上錢兩,奔著衙門去了。

  案子審完的第三天,十方還不能躺著睡覺,一大早正趴著呢,就被拉起來要上路。他和王常根覺得奇怪,事先沒有告知,而且現在十方的身體還不適宜長途跋涉,為何就突然要走呢。

  王常根拉著來帶他們走的衙役說道:“官爺,怎麽現在就要走了?你看著娃子身體還吃不消啊。”他指了指還趴著的十方。

  “上頭有令,現在就走,趕緊給我起來。”這衙役身材高大魁梧,站在王常根面前明顯高上一截,一條一寸多長的刀疤,像條蜈蚣一樣爬在臉上。衙役面露凶相,梗著脖子朝十方喊道。

  十方雙手撐著從草堆上爬起來,雖然屁股疼,但是精氣神已經恢復地七七八八,面色和精神都比前天公堂上時好上不少。他在牢房裡待的這幾天,從來沒見過這衙役,可能是專門押送犯人的,他這樣想。

  “就不能多留幾天麽?等他身體好了再走?”王常根稍帶懇求的語氣。

  “少廢話,我說現在走就現在走,別給我嘰嘰歪歪。”那衙役凶得不行,說話時那臉上的刀疤也跟著一動一動,十分可怖。

  “姨父,我沒事了。”十方搶在王常根前頭,示意他不必再說,話已至此,求也沒用。

  大概過了一刻鍾,十方和王常根便一前一後地被押出了牢房。

  和他們一起的除了剛才那名壯漢,還有另外一名衙役,長得瘦些,臉上一副賊溜溜的樣子,看著不像好人。兩名衙役各持一長木棍,腰上佩一柄長刀,一前一後地押著十方和王常根走出石牛城。

  走在路上時,他們免不了被人指指點點,議論紛紛。當今世道,世態炎涼,奸人當道,尋常百姓隻能偷偷議論,誰都不敢出來說公道話。 大夥兒隻管自己活路,哪還顧得著他人生死。今天這被押送的兩人就是最好的例子,縱使你有萬般冤屈,怎奈何那奸人為禍。倘若當初能夠忍氣吞聲,怎會落得如此下場。行人紛紛搖頭感歎,面露同情之色,卻也隻能如此而已。

  待得出城時,太陽已經相當熱烈,才走了這麽幾步路,十方頭上已經滲出了汗珠。其一是因為天氣炎熱,其二則是屁股上灼痛難當,他一直在忍著。

  青天白日,朗朗乾坤,十方卻覺得從未有過的黑暗,那感覺就如同將其置身於無底深淵,喘息不得。在經過大石牛時,他突然覺得這偌大的石牛城內,隻有這石牛才是最正直的,因為它不會說話。

  盛雲川和羅武前一日在石牛城內尋找修煉者,但遍尋不得。這也正常,因為普通人破風概率本就極低,萬中無一,要遇上了才是不正常。他們上一次出來搜尋時,便是空手而歸,這次他們也早早做好了無功而返的心理準備。

  今日,他們兩人早早起床,騎上馬準備去石牛城附近的村莊碰碰運氣,走到城前大石牛時剛巧遇見了那四人。

  盛雲川看了一眼十方,認得那少年就是前天從張府中抬出來之人,他稍感驚訝,卻也猜得出大概,想必此人那天在張府犯了事,現在才會被押著。不知那人與那天張府內的靈動有何關系,無從得知。而且那天已經確認他不是修煉者,所以也沒再查探。

  普通人之事他們不想過問,於是兩人便拉起韁繩繼續趕路。

  這兩隊人馬,一隊向西,一隊向東,在石牛處分道揚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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