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條狼的出現讓十方異常吃驚,說明那天在暈過去時看到的並非是幻覺,但他此時並沒有心思去思考這個問題,因為他面前的兩名衙役就像鬼門關前的黑白無常一樣,正要向他索命。
衙役慢慢向十方逼近,完全沒有注意到身後的情況,他們現在心裡就想著兩件事,殺人和拿錢。
那頭灰狼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刀疤臉,眼裡的寒光顯露出陣陣殺意,露出兩顆尖利的獠牙。突然,它朝著刀疤臉衝了過去,速度之快如離弦之箭,它的爪子踩在樹葉上,發出輕微的響聲。
在這寂靜的夜晚,再小的聲音都能被察覺,刀疤臉忽覺身後有異樣,一股濃烈的殺意朝自己襲來,他本能地提起刀朝身後揮去,卻撲了個空,等轉過頭來看清楚時,灰狼已經撲到了他面前。
原本刀疤臉以為有人從後面襲擊,所以朝著腦袋的方向劈去,怎料出現的卻是頭狼,自然什麽都沒砍到。不過幸好他反應快,也幸虧多年的經驗,及時地用左手擋在了前面,不然這一下可得交代在這裡了。
灰狼的出擊本來就奔著一擊斃命的目的去的,所以這一下對準了刀疤臉的脖子,豈料那刀疤臉反應迅速,擋住了這致命的一擊。不過這一下也夠他受的,左手上被撕掉了一大塊肉,露出了點點白骨。
“媽的!哪來的狼崽子!”刀疤臉嘴裡咒罵著,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倒吸了口涼氣,這要是被咬到脖子,命就交代了。瘦猴臉也被這突如其來的野狼嚇了一跳,反過來拿刀對著灰狼,擺出防禦的架勢。
“你去宰了那小子,我來對付這畜生。”刀疤臉忍著手上的劇痛,右手揮了揮刀,發出“呼呼呼”的聲響。
再看這灰狼,一擊不成之後馬上跳到了一邊,面對著刀疤臉擺出了警惕的姿勢,兩隻眼睛盯著他的一舉一動。灰狼的身形並不大,與普通的狼相比小了一號,看上去有些瘦弱。它在喉嚨裡發出“咯咯咯”的聲音。
十方不明白這頭狼為什麽會幫自己,至少現在看來是在幫他,但總算讓自己的性命有了轉機。他想到逃跑,便抬腿從凹坑裡走出來,誰知腳沒聽使喚,一個趔趄摔了出去。說來也巧,他摔出去後剛好往下朝著瘦猴臉滾去。
瘦猴臉剛從灰狼那回過神來,準備去找十方,正好這時候十方滾了下來,他先是一愣,然後身子一沉,被撞了個滿懷。他被這麽一撞,身子重重地朝坡下滾去,手上的刀也沒拿穩,掉在了地上。這山坡說陡也不陡,但這麽往下滾一時半會停不下來,直到“嘭”地一聲,瘦猴臉才重重地撞在了一根樹乾上,停了下來,已然滾了十來丈遠了,他兩眼冒花,一時半會是起不來了。
反觀十方這邊,幸好被瘦猴臉這麽一擋,身子停在了山坡上,隻覺得全身骨架都要散了。他抬起頭,拍掉了頭上的樹葉,正巧看見瘦猴臉那把刀掉在不遠處。
“沒用的家夥!”刀疤臉暗罵道,但又不敢輕舉妄動,他看著十方迅速從地上爬起來,踉踉蹌蹌地拿起了那把刀。
十方手上有了刀,心中鎮定了不少,他看了眼遠處四仰八叉的瘦猴臉,確認他一時半會還起不來,便拿刀對著刀疤臉。十方沒拿過這種刀,更沒使過,所以他雙手拿刀的樣子有些奇怪。
兩人一狼,就這麽對峙著。
再這麽下去可不行,十方怕瘦猴臉醒來,而刀疤臉則因為受傷的手在不停流血,也不能再拖下去,至於那狼在想什麽,不得而知。
終於,刀疤臉率先動手,他自信自己一個人能對付他們,而從十方握刀的姿勢上判斷灰狼的威脅比較大,於是一個箭步揮刀朝其砍去。
灰狼早有防備,往旁邊輕輕一縱,跳了開去。刀疤臉一擊不中,緊接著右手一揚,長刀帶著樹葉斜著往灰狼砍去。這兩下連貫的劈砍毫不拖泥帶水,足見其刀法精湛,是一名江湖老手。
灰狼也躲的輕巧,往後一躍,險險躲開。
十方見刀疤臉對著灰狼砍,背對著自己,毫無防備,便雙手舉起刀朝他砍去。那刀疤臉看似毫無防備,實則早已察覺,還沒等十方的刀揮下去,他便反手揮刀劈來,後發先至。十方一驚,趕緊由進攻變為防守,把刀橫在身前。“當”地一聲脆響。火星四濺,他雙手被震得發麻,虎口火辣辣地疼,手上差點沒拿穩。
刀疤臉見一擊不成,正欲再攻,但是灰狼並不給他機會,一個縱身又朝他的脖子撲來。這次刀疤臉學聰明了,並不格擋,而是看準時機,左手一拳打在狼的臉上。
這一拳勢大力沉,灰狼摔出去一丈遠。十方還沒從剛才那一下中恢復過來,而刀疤臉打完灰狼,又回過身來對著十方,他抬起一腳,踢在了十方腹部。
一聲悶哼,十方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手上的刀也掉了。他的腹部傳來劇痛,內髒翻江倒海似的,像被棍子攪過一樣。
“就憑你們還想殺我,真是不自量力!”刀疤臉惡狠狠地瞪著十方,他臉上的刀疤此時看上去異常恐怖。
“怎麽辦?”十方在心裡問自己,他想去撿刀,但是腹部劇烈的疼痛讓他動彈不得。
“你今天必須死!”刀疤臉說完就抬手砍了下去,十方見刀刃當頭,拚盡了最後的力氣往旁邊躲去,他勉勉強強地躲開了第一下,但卻躲不開第二刀,冰涼的刀刃劃過他的手臂,留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大口子,血頓時從傷口淌了出來。
這時候,灰狼又衝了上來,或許是因為刀疤臉的刀砍到十方,讓他停頓了一會,沒來得及反應,被灰狼一口咬在了脖子上,但是由於刀疤臉躲閃了一下,所以沒咬中要害,不過掉塊肉又是難免的,刀疤臉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
脖子上被咬掉一塊肉可不像手上那麽好受了,刀疤臉立刻疼得齜牙咧嘴,喉嚨裡發出痛苦的呻吟,他捂著傷口的指縫間不斷流出鮮血,浸染了衣裳。
十方剛才那一躲雖然受了傷,但剛好挪到了可以夠到刀的位置,他忍著劇烈地疼痛,伸出左手拿起刀,朝著刀疤臉的腳上砍去。他用盡了力氣,雖然不足以將其砍斷,但足夠廢了他這隻腳。
“啊!”又是一聲慘叫,刀疤臉沒料到腳上又受重創,心中隻管自己大意,他用刀撐在地上,差點倒下,手上腳上脖子上,都在流血。
灰狼可不會放過這個機會,立刻又撲了上去,但刀疤臉看似受了重傷,身手還是敏捷,他索性讓身體往一邊倒,提刀砍去。灰狼沒料到刀疤臉來這麽一招,想躲開已經來不及,隻好稍微側身,躲過了要害但身子上挨了一刀,它跳到一邊,血立刻湧了出來,沾染了灰色皮毛,滴落在樹葉上。
這時候十方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右手耷拉著,血不停地往下流。趁著這個機會,他使出渾身力氣,舉起左手砍下去。刀疤臉想阻止已經來不及,他本能地拿刀去擋,但是還沒擺正刀的位置,十方的刀已經砍了下來。兩把刀撞在一起,發出“滋滋滋”的聲音,擦出一連串火花,最後不偏不倚地落到了刀疤臉的脖子上,頓時血流如注。
刀疤臉怎麽也沒想到自己竟然落得如此下場,居然會死在一個小孩和一頭狼的手上。他的眼睛定定地看著樹林間的夜空,漸漸變得無神,臉上的刀疤在抽搐了幾下之後,終於再也不會動了。
瘦猴臉剛一恢復意識,就看見刀疤臉躺在地上,似乎沒了呼吸,十方和灰狼則用一種讓他不寒而栗的眼神盯著他。
“連刀疤臉都不是他們的對手,我還是趕緊溜了為妙。”瘦猴臉看了一眼地上的屍體,的確一動不動了,立刻撒開腿朝當初來的方向跑去。剛剛還在追殺十方,現在反而成了逃跑的一方,和錢相比,保住小命才要緊。
等瘦猴臉跑地遠了,十方終於堅持不住,倒了下來,他靠在樹乾上,用了最後的力氣撕了塊布條將傷口綁起來。而那頭灰狼則在一旁默默看著他做完這一切,身上的傷口還在不停地流血,卻始終沒叫一聲。
十方想跟它說話,但是連張嘴的力氣都沒了,他的眼皮很沉,感覺很累,隻想好好地睡一覺,就像小時候那樣,睡一個死沉死沉的覺。
前一天一大早,石牛城便要送別兩位客人,天還沒亮的時候,盛雲川和羅武就已經收拾好了行裝準備打道回府。
在石牛城的這幾天裡,他們到處搜尋修煉者,城內城外,周圍的村子都沒有放過,但結果和往常一樣,白忙活一場。那天盛雲川感覺到的靈動之後也一直都沒有出現,連他自己都開始懷疑是否當初真的是在做夢。
“哎,今年又是兩手空空啊。”羅武攤著雙手說道。
“這也正常,本來就是萬中無一,要是能遇上,那才是運氣好。”盛雲川對此倒是滿不在乎,今年可能是他最後一次出來搜尋修煉者了,因為憑借他的修為,在年底的鑒靈大會上他就能評定為煉境修士,也就沒必要再每年出來搜尋修煉者了。
這天門的兩名修士往西走了一天,因為一路上都沒有人家,時間又已經很晚,隻能再在一間破廟中過了夜,第二天一早便又匆匆上路。
兩人剛從破廟出來走了沒多遠,突然發現路上躺著個人,走進一看渾身是血。兩人立刻下馬上前查看,隻是此人早已沒了呼吸,已然死亡多時。
“這不是前天在城外被押送的人麽?”羅武認出了王常根。
“的確是,那日被押出城,沒想到今日竟死於此,不知遭了何人毒手。”盛雲川心中唏噓。
“另外三個人呢?”羅武突然想到那兩名衙役和十方,他站起身朝四周查看,但並未發現人影或者屍體。
盛雲川也四處張望,一樣找不到任何人影,於是他打開靈識,朝附近搜去,沒過多久,他便驚叫一聲:“有靈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