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了營地,武宣卸下鎧甲,吩咐吳湍把剛剛陳樹人送的二百兩黃金拿出一百兩來分給弟兄們,另外叫火頭軍多宰幾隻牛羊,今晚大宴全營。辦完這些,武宣便叫人帶他來到了邊防大獄。
這大獄本是以前的一個戰俘營,建造簡陋,用的多是土牆,這些年來天下承平日久,胡楊鎮便將關押犯人的牢房修葺了一番,用來關押邊境走私挑釁的人犯。早有兩個牢頭在門外候著,給武宣見完禮便在前領路,饒是今天豔陽高照,牢門剛開便迎面撲來一陣陰風,叫人難受。狹長的過道兩邊牢房林立,每間牢房關押著三到五個犯人不等。
武宣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居然還有幾個金發碧眼的白種人。
武宣問一個牢頭道:“那幾個黃頭髮的是什麽人,怎麽被關進來的?”
牢頭看了一眼那幾個外國人,回稟道:“啟稟將軍,據他們的同夥交代,這幾個人是走私犯,攜帶大量我大理的金銀珠寶,企圖在娘子江渡江逃跑。後來被崗哨發現,將他們抓了回來。”
噢?武宣以前隻聽說過古代走私私鹽是重罪,沒想到大理國連金銀珠寶都不能往外帶。城外那條娘子江看來是個交通要道,――那這麽說自己還是個海關關長了,竟然美滋滋的得了這麽個肥缺。武宣對大理的法律還不是很了解,向牢頭請教,“按律對他們是個什麽處罰?”
“按照前朝的法律,當斬。不過――”牢頭突然朝天花板抱拳,道:“不過本朝天子以德治天下,改為走私者關押三到十年。這幾個西域人不會我大理話,我們說話他們也聽不懂,還是靠他們的同夥招認才定罪的。”
武宣好奇,朝那幾個洋人走過去。幾個洋人穿著囚服,發質乾枯,蓬頭垢面――幾米外就能聞到他們身上的臭味。他們無精打采地躺靠在牆上,當中還有一個背靠著牢門,待武宣走近,發現他嘴中還銜著一根茅草。喲呵,還挺瀟灑的,武宣有點佩服這些外國人,因為自打他一進來,左右二面的犯人都在一個勁地喊“救命啊”、“冤枉啊,大人”,唯獨這幾個主兒在這間坐北朝南的監獄裡享受著窗外的稀罕陽光。
靠牢門的洋人依舊不動,仿佛根本沒有感覺到身後站了幾個人似的。牢頭呵斥一聲,洋人不為所動,牢頭大怒,往洋人身後的門狠狠踢了兩腳,可這西洋人都沒有回頭看他一眼,挪個屁股又坐到另一側去了。
――“哈嘍,”洋人突然打了個激靈,猛地回頭,發現武宣正用英語和他說話。洋人臉上泛起兩抹紅光,仿佛見到了久未謀面的親人,撒丫子一個熊抱衝向武宣,卻撞在堅固的木門上。兩個世界說的英語原來是一樣的,武宣這就放心了。
和那洋人嘀咕了一陣,武宣便對牢頭道:“帶我去看看他們的同夥。”
在場的人都看傻了眼,只知道武宣是個戰場上殺人不眨眼的主兒,哪兒曾想到他還會洋文,頓時佩服的五體投地,難怪人家是將軍,咱們隻能看大牢呢。
武某人好歹是名牌大學的畢業生,雖然上輩子落魄,但何止就這點本事。牢頭打開了一間牢門,裡面關押著四個白色囚服的犯人,牢裡太黑,看不清他們的長相。“你――出來!將軍有話要問你。”牢頭拉出一名犯人。
一個矮胖的囚犯被帶到武宣的面前;犯人趕緊跪倒,忽然抱著武宣的腿喊道:“大人呐,我們幾個冤枉呀,我和幾個兄弟全都是附近村子老實巴交的莊戶,為了將士們的糧食,
我們每天都是勤勤懇懇地勞作。全是受了那幾個鳥人的蠱惑,他們脅迫我們,讓我們幫他們帶路出境,要是不然他們就要殺了我們的婆娘和孩子!我們迫於無奈,才...才帶他們走了水路。”矮胖子一番話聲情並茂,就連武宣褲子上都沾上了他的淚漬。 中原地大物博,向來瞧不起金發碧眼的西域人,便擅自封他們為“鳥人”。
“好了,你別哭,本官會為你們做主的。”武宣慢慢俯下身,親切地握住了矮胖子地手,也許是因為這間牢房陰冷昏暗得太久,又或許是武宣的手掌太過溫暖,他哭得更厲害了,連帶把裡面幾個人的哭聲也拉了起來。
武宣吩咐一個牢頭取個火把照明,“行了!別哭了,有什麽冤屈痛痛快快給我說出來,男子漢大丈夫,哭哭啼啼像什麽話。”矮胖子哭聲止住,還略帶啜泣,慢慢抬起頭。火光下,武宣這才看清楚這人的臉,平鼻,細眼,右臉頰上長著些麻子,普普通通的長相,隻是兩片大嘴唇生得特別,容易讓人想起寺廟裡供奉的釋迦摩尼。
――“你在看什麽呢?”武宣突然道。
“啊?”矮胖子渾身愣了一下,茫然道,“小人沒,沒看什麽呀。我在回大人的話,――冤枉啊,小人們冤枉啊!”矮胖子活像一個剛出生的嬰兒,安靜不了一會便撒潑啼哭。
武宣面含微笑,輕拍了拍矮胖子的肩膀道:“行了行了,再這麽哭哭喊喊的,聽了心煩,本將軍立刻就把你們拖到校場斬了!”
矮胖子像吃東西的人突然噎住,生生把喉嚨裡的哭聲停住,裡面幾個囚犯竟也一並停了下來,仿佛一個職業的合唱團。
這才乖嘛,武宣冷笑一聲,拍了拍矮胖子的臉頰,一枚金鑲玉的戒指映入矮胖子的眼簾,在火光下珠寶更加閃耀,這枚戒指不禁吸引住了眾人的目光。
武宣掃了一眼在場的人道:“這枚戒指,是我今天剛救下的一位富商送給我的,說是用純金混以最好的紫羅蘭玉打造而成。――你們說,是不是很漂亮,很好看呐?”
牢頭趕緊道:“好看好看,娘咧,這還閃著金光咧。這麽好看的戒指,也隻有咱們將軍配戴上了!”
武宣顯然很受用牢頭的話,轉頭向矮胖子道:“那你剛剛,是不是在看這枚戒指呀?”
“啊――是!”矮胖子稍顯猶疑,馬上便磕頭道:“將軍您大福大貴,小人今生還沒見過這麽稀罕的戒指。”
武宣看他還在裝傻,冷哼一聲,站起來一腳將他踹倒在地,“本官看未必吧,你們的那幾包東西,可比我這枚戒指值錢多了!”
矮胖子愣了愣神,旋即爬到武宣腳下一個勁磕頭:“大人冤枉啊大人,小人名叫杜黑,確確實實是城外杜家村的莊戶呀,不信您可以帶我去村裡讓鄉親們認認。全是那幾個鳥人的脅迫,我們才給他們帶路的。那些走私的東西全是他們帶的,您就是借小人們幾個膽子,我們也萬萬不敢乾這種犯法的事情。”
幾個牢頭見將軍突然變了臉色,不明就裡,忙問道:“將軍,這是怎麽回事?”
武宣望著幾個牢頭,在那杜黑身旁邊踱邊道:“來時我與那幾個西域人交談,他說他們來自西域的一個什麽公國,奉了他們伯爵之命來我大理尋找伯爵的一位朋友,可惜他們輾轉了幾個州府卻沒有找到。正當他們準備回去的時候,突然有幾個背著包裹的陌生人跑上了他們的船,他們以為是強盜,兩邊便發生了爭執。”
“胡說!他們胡說!”杜黑突然跳起來,口中大罵,“那些異族人詭計多端,分明是想陷害我們,明明是他們闖進了我們村子讓我們帶他們離開,那些東西也是他們的!大人呐,您可千萬不要聽那些白鬼子說的鬼話,我們幾個都是大理良民,您可不能幫著那幫歹人說話!”
見杜黑激動,身後兩個牢頭手疾眼快將他按下去,斥道:“跪下!將軍說話哪輪得到你插嘴。”
矮胖子杜黑將跪未跪,大喊道:“將軍不公,向著白鬼子說話不向著我們――不分青紅皂白,冤枉好人!”
一個牢頭輕聲詢問道:“將軍,就算是那幾個西域人告訴你的,也不能就斷定他們說的是真的。如何證明他們就不是一夥的呢?”
“我也不知道那幾個外國人說的是不是真的,”武宣搖搖頭道,“但我卻知道杜黑說的話一定是假的,――來啊!掌嘴三十!”
“憑什麽――憑什麽!”杜黑不服喊道,大概是太賣力,下巴上都沾上了幾星唾沫。
武宣哈哈一笑:“我說杜黑,你自稱老實巴交的莊戶,莊戶人家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最是憨厚老實。本將軍剛進來的時候你唯唯諾諾的樣子倒還有幾分像,雖然口齒伶俐了點,但事關清白,激動得話多些也在情理之中。――怎的,本將軍不過是說了你兩句, 是不是想打本將軍呀。”
杜黑一抬頭,便迎上了武宣那銳利的目光,――“不敢――,不敢――”杜黑搖頭加訕笑,“將軍是青天大老爺,肯定會為小民們做主的,不過小民確實說的是實話,這掌嘴...大人,您大人有大量,就放過小的吧。”
“我知道,現在掌你的嘴你肯定不服,要是換了是我我也不會服氣的。”武宣一點也不著急,慢悠悠道:“農民以種糧為業,手中用慣了鋤頭和鐮刀,這些東西用久了手上就會布滿新的舊的繭子。剛剛我扶你起來的時候,順便摸了摸你的手,發現你的手很光滑,雖然老了點,卻沒有一點繭子。可見你是個愛手之人。”
“繼而,當你抬頭的時候,你的眼睛總是有意無意地看向我手上的金戒指,”武宣撫弄著手中戒指,繼續道:“一個莊戶人家可不會對這些東西感興趣,在我們鎮上,隻有兩種人有這種習慣――珠寶商人和竊賊――而進了監獄還不肯透露身份的,那恐怕就隻有竊賊了。”
將軍分析得細致入微,牢頭們俱是點頭,這小子居然敢騙咱們,害得咱們在將軍面前沒面子,一個性急的牢頭當下大罵,一把揪起跪在地上的杜黑:“大膽盜賊!竟敢胡說八道,還想蒙混過關,你奶奶的,說!你與那幾個西域人究竟有何瓜葛,要是再敢騙你爺爺,我就讓你把我這牢裡所有的酷刑嘗上三天三夜!”
“行了,這人就交給你們,”時候不早,武宣還想去看看今天在客棧抓來的那幾個人,“帶我去見今天抓來的那三個人。”
“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