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牢頭領著拐了兩個彎,到了最裡面的兩間牢房;武宣一眼就看見那行竊的王老五,而台兄和那個老胡,正關在他對面。“將軍到!都給我打起精神來!”牢頭挺直腰杆兒,稟著火把大聲道。
“什麽狗屁將軍!等老子出去了,要他的好看!”一個粗聲大氣的聲音不知道從何處傳來,――“是誰?!”牢頭一驚,板著臉看向兩邊囚犯。
“看著我幹什麽,諾――”王老五用頭指向對面,那老胡正五體投地式趴在角落,臉色漲紅,想來剛剛吃過一頓板子。
“放肆!”牢頭怒道,“胡一刀,你敢把剛才說的話再說一遍!”
“哼,”老胡冷嗤一聲,連環炮似地喊――“狗屁將軍、狗屁將軍、狗屁將軍。老子就是再說上個十遍,說上個五十遍又怎麽樣。”他剛挨完二十大板,心中憤怒已極,罵人的話似佛郎機機關槍一樣從嘴裡吐射出,像又把板子還給人家了,甚是痛快。
牢頭拔刀正欲發作,突然出現一隻手攔住了他,武宣輕輕走到老胡面前,道:“不能怎麽樣,隻不過把你關上個十年,五十年又怎麽樣。”
老胡正待繼續罵他,台兄搶聲道:“這位小將軍,在下方台,這是我的一位兄弟,叫做胡一刀。我們從京城來到關外,在貴地吃了頓酒沒想到遇上了扒手,我這位兄弟在京城桀驁不馴慣了,直來直去,一時衝動冒犯了大人。
這個中緣由想必大人是清楚的,既然事情都弄清楚了,就請小將軍大人有大量,放我們走吧。小將軍放心,隻要你不為難我們,我保證我這位胡兄弟不會亂來,另外,我願意送上些銀子來消除同將軍的誤會。”
武宣負手而立,搖了搖頭道:“事情還沒有弄清楚。”
“還有什麽弄不清楚的!”老胡甩掉方台的手,不耐煩道:“G台兄,你別攔我,我看就是這個小兔崽子故弄玄虛,以為自己是個屁大的官兒就了不起了,哎呀我呸!比你大的官我老胡不知道見過多少,你這個濫用職權的狗屁將軍――”
哼,京城來的就了不起了?到了我這甭管你是誰,都得由老子說了算。武宣板起臉,冷聲喝道:“就憑你這番話,本將軍抓你就抓對了!一介草民竟敢這樣辱罵朝廷命官,對本官尚且如此,那對尋常百姓你豈不是想打就打,想殺就殺!像你這樣的瘋狗,不管在哪裡都會亂咬人!――實話告訴你們,打我一進西風客棧就盯上了你們,本將軍一眼就看出你們肯定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目的。”
“你們給我記著。在我這裡,是龍,你得給我盤著,是虎,你得給我臥著,要是膽敢擾亂我胡楊鎮一絲一毫的風景,本將軍就當你是八旗派來的斥候,――就地正法!”
“你個小王八蛋!他奶奶個熊,腦袋不想要了!敢罵你胡爺爺是畜生,”老胡氣血上湧,七竅生煙,怒而拍地,竟震碎了一塊磚,牢門被他捶得嗡嗡作響,幸好他雙手雙腳都已鎖上了結結實實的鐐銬,雖暴跳如雷卻猶如困獸之鬥,“小王八蛋你以為就憑你可以關住我胡一刀?笑話,簡直是天大的笑話――,就你這幾根破木頭樁子,你胡爺爺幾根手指頭就能給你扭斷。哇呀呀――,啊呀呀――”
老胡一通亂叫,好比敬國寺裡道士求雨時稀裡嘩啦念的一串口訣,只差雷鳴電閃來給他當背景。他先是擊了木門幾掌,又擂了幾拳,咦?他娘的怎麽沒動靜,他不服氣,又憋著一股勁對牢房打了一遍,門柱剛開始還顫顫地晃了晃,
到後來竟乾脆動也不動了。 “怎麽可能,怎麽可能,”老胡刹那面癱,喃喃自語,“想我胡一刀也是力拔山兮氣蓋世,怎麽可能,現在竟然連幾根木頭都弄不斷。莫非,這是什麽天山神木?!”
“哈哈哈,笑死我了,笑死我了――”對面的王老五捂著肚子合不攏嘴,“你這個傻大憨,真以為牢房是這麽容易逃出去的,就你有武功,難道其他人都沒有?你四肢被牢牢鎖住,穴脈一封,真氣便難以運上來,就你這樣的笨蛋,也好意思大言不慚,還學人家楚霸王說什麽‘力拔山兮氣蓋世’,笑死我了,笑死我了。想不到我王老五竟然偷了你這麽一個笨蛋的東西,真真是毀了我一世的盜名,嗨笨蛋,等我出去了就把你的東西還給你啊!”
老胡這個急性子,受了武宣和王老五兩人這般羞辱,氣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早前的二十大板痛楚也一並氣得乾淨――“行了!”台兄大喝一聲,“還嫌你惹得麻煩不夠麽,老老實實給我待著。”轉眼擺出笑臉對武宣道:“將軍身為一方父母官,真是愛民如子,在下佩服佩服,隻是我們這次來到貴地,乃是為了向貴地的周老爺子祝壽,望將軍明察。”
“噢?”武宣倒是想起來了,之前周府公子周子安給我送了我一張請柬,還真有這麽回事,一拍腦袋道:“噢――,原來是給周員外祝壽的,失敬失敬,既然是周府的客人,那我武某怎麽能怠慢。好!吩咐下去――”
牢頭抱拳等他吩咐,台兄面露喜色,這周老爺還真有點面子,既然這小將軍買他的帳,這件事情就可以解決了!
“吩咐下去――,犯法鬥毆按律羈押三十六個時辰,既然是納稅大戶周府的客人,我武某給面子,改為羈押二十四個時辰!”武宣吩咐牢頭道。牢頭領命,強忍住沒笑出聲,沒想到這個新來的將軍是個厲害的主,不愧是上過戰場的,和以前派來的那些只知道見錢眼開的縣太爺不一樣。
台兄臉色一會青一會紫,武宣笑眯眯對他道:“放心,周府壽宴在三天以後,你一定能趕上。台兄,這下可滿意了?”
方台皮笑肉不笑,草草朝他抱拳道:“承將軍的情,方台銘記在心。”卻是話音譏諷,毫無承情。
武大人不以為意,慷慨一笑:“如此便好,記著,給台兄每頓飯加隻鵝再加一壺酒,錢由我出。”
“不過――,”武宣話鋒一轉,“你旁邊這個人不能和你一起走,本官要好好地審審他!如此暴烈地稟性,誰知道以前有沒有犯過人命官司,到時候,我隻放你,――不放他!”
台兄正給胡一刀求情,卻哪有胡一刀嘴快――“狗官,憑什麽不放我,你胡爺爺......”
“夠了――”武宣冷臉喝斷,不容置疑道,“不用說了,他我是不會放的,到時候你要出去便出去,可別說本官不給面子。來人呐!把胡一刀拖出去,這回打四十大板。”
牢頭一招手,早有幾個膀大腰圓的官兵過來把胡一刀半拉半抬給拖出去,不一會,狹長的走廊便傳來胡一刀的慘叫和罵聲。
又審了一會王老五,這家夥是個慣犯,對獄中的程序比武宣還熟,牢頭遞過來一張罪狀,他看都不看就痛痛快快按上了指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