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武宣穿得過厚,這一點兒後怕不至於使他太冷而失態;原來這位陳老爺是個紅頂商人,難怪他出手如此闊綽。武宣敬他一杯,不解道:“既然這是王府的貨物,為何不見官兵押運?”
陳樹人銜了粒花生米送進嘴裡,擺擺手道:“淳王爺乃是有名的賢王,公私分明;我家裡累世經商,與王府有些生意上的往來,每次王爺要回禮或者是送禮,就由王府管家給我一份禮單,從來都不會動用朝廷的力量。”
“噢――”
武宣對準陳樹人的脾氣說了許多淳王爺的好話,陳樹人聽在耳朵裡仿佛像是在誇自己一樣,同樣開心。
牡丹廳中二人推杯換盞,由陳樹人提議,玩起酒令來。武宣初來乍到,對這酒桌上的規矩可謂一竅不通。壺中的酒不知不覺間已經換過四五回了,武宣一杯飲罷,朦朦朧朧中又端起酒壺作勢向陳樹人杯中要倒,陳樹人面色潮紅,醉笑幾聲,急急用袖口捂住了酒杯,另一隻手拉住了武宣的胳膊。
“陳老爺,這是幹嘛呀,這杯該你的了,該你的了,你可不許耍賴啊,”武宣醉態隱現,他才發現自己上了個大當,忘了這老小子是個家財萬貫的主兒,論起勸酒的功夫他哪兒比得上在酒場上身經百戰的商人,自然是自己喝的多,勸出去的少。所幸武宣酒量好過陳樹人,陳樹人喝的酒雖不及武宣的一半,卻比武宣還要更醉一分。
陳樹人暈乎乎地搖了搖頭道:“武大人,真不能喝了,不能喝了。我有正事――有正事要說。”
武宣剛在他手裡吃過虧,擺擺手道:“不行,陳老爺,說事歸說事,這杯酒是你的,先喝了再說。你們這些老板呀,搜康寧(socunning太狡猾)我算是見識了,誰要是敢在酒桌上和你們玩遊戲啊,那這個人一定是一個大笨蛋!”精(酒)蟲上腦,武宣竟飆出幾句洋文,卻不知陳老板聽到了沒有。
陳樹人醉翁嗡笑道:“我們生意人酒桌上的功夫,就好比你們上戰場的功夫。”
“不管什麽功夫不功夫,先幹了這杯再說陳老爺。”
陳樹人像個死狗一樣攤在餐桌上,恍惚道:“不行不行,這酒先留著吧,等我把事兒說完。”
“不行!喝完再說!”武宣不爽道。
“是關於素兒的……”陳樹人好像根本沒聽到武宣的不滿,自顧自嘀咕道。
“不行!――什麽?!”武宣醉態蒙朝廳外瞟了一眼,仿佛看到一個人影,火速改口道,“陳老爺請講,是,是什麽事啊,關於素兒小姐的?”
陳樹人奸詐一笑,活像隻喝醉了的老狐狸,“武大人,我看我還是把這杯酒喝了再說吧。嗯來――給我――”說著猛地出手搶過武宣手中酒杯。
瞧你這樣,再喝一杯還不得趴在地上睡一宿,武宣心中鄙夷道,武大人手疾眼快把酒杯藏好了,沒讓他抓住。――“什麽正事,快說快說!”
“嘿嘿嘿――,那這杯酒怎麽辦?”老狐狸狡猾一笑。
“咕咚”一聲,小狐狸已經將整杯酒吞了下去。
見武宣一雙醉眼正不懷好意地盯著自己,陳樹人打了個酒嗝,哈哈大笑道:“好好好,武大人爽快。”
陳樹人迷迷糊糊拿過桌上一個壺,往茶杯中倒了一半,剛入口便一口氣噴了出來,原來錯將茶壺拿成了酒壺。武宣看著這老小子憨憨的醉態哈哈大笑,雖然酒桌上扯皮不是你的對手,酒量老子卻是實實在在勝過你的。
這也多虧了武宣身體底子厚,要是換成以前那個身板,恐怕早就倒在地上了。 陳樹人尷尬一笑,看了個仔細才拿起茶壺,武宣早已給他倒上了一杯清茶,傻傻笑道:“陳老爺,你要說的到底是什麽事,隻要是武宣我能辦到的,為素兒小姐犧牲一些也是在所不辭。”
陳樹人歎了口氣,喝了幾口茶緩緩道:“武大人,在下有個不情之請。我想把素兒托付給你――”
什麽?!這老小子不是喝醉了吧,拿我尋開心吧。武宣不信:“陳老爺,我看你是喝醉了吧。――給你一次機會,把話再重說一遍。”
陳樹人搖了搖頭道:“我是喝醉了,但我沒有胡說,我確確實實想把素兒托付給你。”
“實不相瞞,素兒不是我的親生女兒。素兒是在下的養女,素兒的父親當年把她托付給我,她對我來說,雖然不是親生,可是卻和親生女兒一個樣。素兒這孩子乖巧伶俐,最討人喜愛,這些年來一直都是我帶在身邊,唉,也苦了她了。”談起往事,勾起了他辛酸,自責的情緒,“我是個商人,常年在外走南闖北,記得那年我也是去西域行商,走了五個月,那時候素兒不過才剛剛八歲,我就將她留在了府裡,讓我那夫人代我照顧她。沒想到啊――等我回來以後,我夫人臥床不起,素兒也失蹤了。”
武宣道:“那她去哪了?”
長歎一聲,富貴中年人酸澀一笑,口喉不暢,道:“我找遍了府裡也沒找到她,問幾個丫鬟到底是怎麽回事,可是她們都含糊其辭,面色驚恐。
我越來越覺得這事不對勁兒,想去報官,那個女人居然突然攔出來阻攔我。”說到後來,陳樹人越來越激動,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整個幽靜的房間傳出一聲悶響,――“哼!”
“當天晚上,一個後院的老仆悄悄來找我,他告訴我說素兒就被藏在在後院的一間柴房裡,我趕忙帶著家丁去了那間柴房,發現素兒果然在那......”
武宣靜靜地聽著。
“然後呢?”武宣催聲問道。
陳樹人又吞下一口茶,接著道:“當我看見素兒的時候,她縮在茅草堆裡,抱著膝蓋在那啜泣,我把她手接過來一看,竟然有幾塊淤青……”
“我才知道,原來是那個毒婦下的黑手!他趁我不在家,就對素兒趁機虐待,把素兒打成那個樣子,還將她關進柴房裡,也不給她吃的, 這…這是想置她於死地啊!那個毒婦,聽說我回來了就趕緊裝病,還恐嚇下人不能把這事說出去,唉…要不是那位在我家幹了二十多年的老仆,我還真不知道會造成怎麽樣的後果啊。”
痛心疾首――武宣此刻能從這位中年人身上感受到的心情。
“你口中這個毒婦,就是你夫人?”武宣問。
他吞了口酒,悶聲道:“是!”
“為什麽?既然是你的夫人,那她就是素兒的養母,為何如此狠毒”武宣不平道。
“唉――”又是一聲綿長的歎息,“她一直就不喜歡素兒,至於到底是什麽原因我也不知道。自那以後,我就不敢再把素兒一個人留下,隻要是外出都會把她帶在身邊。至於那毒婦,唉…不提也罷。”
沒想到如此一個嬌俏的小姑娘竟有這麽不幸的經歷,武宣心中暗歎,面上卻哈哈一笑道:“陳老爺如此信得過我麽,就不怕素兒小姐在我這會受委屈?”
陳樹人醉態複萌,笑道:“剛剛你進來的時候我看你和小女眉來眼去的,這些事可瞞不過我的眼睛。”
武宣乾笑兩聲,見到漂亮女人肯定要欣賞,但欣賞歸欣賞,腦子卻得清醒。他道:“陳老爺家財萬貫,家中有這麽美的一個女兒,縱然有惡婦,但把女兒嫁出去也是輕而易舉的事情。你為什麽不找個王公貴族把女兒給嫁了?”
不聽陳樹人再回答,耳邊卻傳來了微微的鼾聲,原來陳樹人已經躺在椅子上睡著了。
見他這麽一睡,武宣也有些困意上頭,摸了個椅子躺下,竟也跟著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