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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船本紀》第12章 將心難明
  咱們再回到一裡外。

  “都給我住口,別哭了!”一個熟悉的聲音冷不丁傳來。

  吳湍環顧左右,咦,沒人啊,誰在說話!再抬頭,驚訝發現武宣冷峻地看著他們。

  “啊!將軍!你沒死!”吳湍驚喜交加。

  “差一點。”

  “剛才那一劍好快,當我想躲的時候他已經刺到我了,好厲害的劍法!”

  “將軍武功超群,那歹徒就算再厲害也打不過你,――將軍!你臉上!”吳湍突然驚道。

  我臉上怎麽了?一絲冰涼掠過肌膚,武宣抹了把臉,原來是血。

  “一寸長一寸強,我本來也沒想到過能贏他,幸虧我這把方天畫戟比他的劍長多了,所以他才刺到我額頭上的時候,我的戟尖搶先一步插進了他的胸口,”武宣歎了口氣道,“皮外傷,不礙事的,上點藥就好了。”

  吳湍拿過一塊紗布替武宣包扎傷口,夜空寂靜,林間鳥叫蟲鳴,已是子夜,涼意襲人。武宣道:“你知道我剛剛一直在想什麽嗎?”

  “末將不知,末將還當將軍犧牲了呢。”吳湍小心翼翼地繼續包扎。

  武宣喃喃道:“我們雖然不是江湖中人,但我們習武之人,對方一出手我們就可以判斷敵人是強是弱。這個人用劍極快,武功極高,我想他在江湖上肯定是個厲害角色。這麽厲害的高手為什麽要來救一個小偷,他絕不是一個小偷這麽簡單。”

  “對,末將也覺得奇怪,這些黑衣人訓練有素,訓練他們的人肯定不簡單。很有可能就是那個帶頭的。”

  “不管是不是他,他們為什麽要劫獄,邊防大獄守衛森嚴,他們又怎麽知道王老五就關在牢房裡。”武宣道。

  吳湍好像有點明白:“將軍的意思是――,他們是受人指使?”

  “那會是誰呢?誰會派這麽多高手來救一個小偷呢?”吳湍疑惑間,手上忘了輕重,替武宣包扎時正好碰到武宣的傷口,――“哎呀,疼!”武宣白眼道:“我怎麽知道是誰,要想搞清楚這些,還是要從王老五下手。”

  “將軍恕罪,末將輕些,末將輕些,”吳湍訕笑道,“將軍,我覺得派他們來的人竟然敢公開對抗朝廷,肯定有些勢力。可咱們的任務是護衛邊陲,禦敵於娘子江之外,有必要追查這些嗎?”

  這叫什麽話,不追查到底那老子這傷豈不是白受了!萬一他們真的大有來頭,老子已經把他們首領給殺了,人也給抓了,我放過他們,他們就能放過我麽!武宣一巴掌打在這個不爭氣校尉的腦袋上,大義凜然道:“這是什麽話,這難道不是保境安民嗎!我武某人是樓船將軍,也是胡楊鎮萬千百姓的父母官。再者說,現在承平日久,娘子江邊連個八旗兵的鬼影都看不到,沒有戰功,你我武將何以升遷?以前老將軍還在,好歹有個照應,現在就剩下我一個人,你難道想戍邊結束領十幾兩盤纏回家種田嗎?要乾就乾大事!如此我也好照顧你們這幫老弟兄。”

  吳湍發誓這輩子都沒有聽到過這麽有道理這麽感動人的話,怎麽以前跟著將軍就沒看出來將軍還有這些頭腦呢,吳湍雖被他打了一巴掌,心裡卻美滋滋,多好的上司啊!嘿嘿,我喜歡。

  “末將誓死追隨將軍,願效犬馬之勞,赴湯蹈火,在所不惜!”吳湍感動道。

  武宣點了點頭,突然想起來:“對了,那個一起跑出來的胡一刀呢?怎麽沒看見?”

  吳湍慚愧地下了頭:“將軍,

末將無能。那時害怕你已遭不測,沒來得及管他,讓這老小子趁機給跑了。”  “呵呵,其實他跑了正好,不止這個王老五不簡單,就連那個胡一刀和方台也不是什麽善茬兒。我在獄中把他和方台區別對待,目的就是為了讓他們產生隔閡,現在他留下方台自己跑了出來,我倒要看看他們真正的目的是什麽,”武宣冷笑道,“不過你給我記住,以後執行任務以任務為先,不管發生了什麽,你隻管完成任務。就算是我死了,那你也要等完成任務以後才能給我收屍!”

  吳湍抱拳道:“末將謹記在心!”

  武宣點了點頭道:“嗯。你再帶一隊人去追胡一刀,天亮之前如果找到他,且不抓他,給我密切監視他的行蹤。若是天亮之前還沒有找到,你們就撤回來,方圓五百裡張貼緝拿告示。”

  吳湍領命,率了一個小隊便走。

  武宣帶著其余人啟程返回邊防大獄。

  劫獄之後,邊防大獄裡的牢頭都受了武宣的責罰,憋著一肚子火沒處發泄,聽聞王老五被押了回來,牢頭們便像找著了出氣筒,五門十三類的刑具緊緊捏在手上,武宣隔著幾道門,就聽到了王老五的慘叫。

  “跑啊!跑啊!讓你跑,害得老子被將軍罰,這個月俸祿都丟光了!老子本來還想找春香樓的小紅去快活幾晚上,你這該天殺的扒手!”一個中年牢頭大發雷霆,小半截鞭子都已抽斷。――“老李,讓我來!這家夥讓咱們哥幾個都遭了殃,將軍說讓咱們審問他,老子今天就在他身上燙個窟窿,讓他知道知道咱們的厲害!”另一個牢頭從火爐裡拿了根鐵棍道。

  “快說!你究竟是什麽人?那幫黑衣人為什麽要來劫獄?早點說了或許我們幾個還能在將軍面前討個賞,也讓你少受些苦頭。”第三個牢頭道。

  王老五舔了舔唇上的血,一口“呸”在地上,“你們這些奴才,替朝廷賣命有什麽好?每年也就那麽點碎銀子還不夠養家糊口的。人為財死,鳥為食亡。隻要你們答應放了我,我給你們每人三百兩銀子作為答謝!怎麽樣?那可是三百兩銀子,――你們就是乾幾輩子牢頭也見不到這麽多錢呢!”

  話音剛落,――“啪!”一個大嘴巴子立即扇到王老五臉上,王老五青筋暴起,滿目殺氣,奈何還坐著老虎凳,――“還做你的白日夢呢!死到臨頭還敢和我們裝大爺?三百兩?你真當我們是傻子,要是有三百兩你還會去做扒手?你個挨千刀的,老子抽死你!”中年牢頭惡狠狠又是幾鞭,王老五雖然是個練家子,卻還是被抽得皮開肉綻。

  牢門被推開,就聽一人喊道:“停手,別打了。”原來是武宣進來了,朝牢頭遞個眼色,牢頭們立即換上一副恭敬的樣子,那中年牢頭湊到武宣耳邊悄悄道:“將軍,我們拷問了半天,可他什麽都不肯說。您看,要不要兄弟們再加點火候,來點更厲害的?”

  武宣點了點頭,說知道了,讓牢頭們先出去。

  “王老五,我敬你是條漢子,我武某人不想為難你。隻是我作為一個軍人,為了保境安民,就要掃清一切對百姓的威脅,隻要你老老實實交待你們是什麽人,從哪裡來,有何目的,本官酌情之下,會網開一面的。”武大人笑眯眯道。

  再看王老五,半身已經血肉模糊,全身上下沒有一塊好皮。饒是武宣見了也倒吸一口涼氣,暗道這酷吏真是如同傳聞中一樣殘忍,幸好老子是投生了個官面上的人。

  王老五喘著大氣,身上的傷口接替了牢頭的任務繼續折磨他,“隻要你放了我,你想要什麽我都給你……”

  “本官已經說過了,我要你的身份和目的,我不想難為你,隻要你從實招來,本官才好將公事公辦,你也不用受酷吏的折磨,兩全其美呀。”

  艱難咽下一口唾沫,王老五道:“知道得多對你沒有好處。什麽金銀珠寶我都可以給我,隻要你放了我。”

  放肆!我堂堂朝廷從五品大員豈是你能賄賂的,武大人心中暗自鄙視,老子有馬有房,古這生產力這麽低下,除了能吃的東西老子都看不上眼,更何況是去買了。老子又不招兵買馬,要那麽多錢幹什麽?擱在家裡佔地方不說還他媽招賊。

  武大人雖然隻做了沒多久的狗官,卻已經充分體會到了什麽是官本位,像在胡楊鎮這種天高皇帝遠的地方,武宣就是個土皇帝,只可惜以前的武宣是個正兒八經的軍人,沒有那麽多花花腸子,不然早已有一筆不菲的收入了。

  門外突然傳來陣陣動靜,武宣回身一看,原來是剛那幾個牢頭進來,“啟稟將軍,小人們剛剛出去清點刑犯,發現獄房裡有把鑰匙不見了,小人們在杜黑他們的牢房裡發現了鑰匙,您看。”牢頭將一把鑰匙遞上來,武宣端詳了一會道:“這是什麽鑰匙?”

  “回稟將軍,小人試過,這鑰匙正是杜黑他們牢門上那把鎖的鑰匙,――你們幾個,進來!”牢頭朝後呵斥,就見獄卒押著幾個犯人走了進來。

  杜黑垂頭喪氣地走進來,突然看見坐在老虎凳上的王老五,面色微變,王老五看見了他,眉頭一皺,暗暗使了個狠厲的眼色。

  武宣已將一切看在眼裡。

  “來人呐,再拿幾張老虎凳上來!”武宣喝道。

  早有幾個獄卒搬來幾張老虎凳,杜黑驚慌不已,連連求饒,獄卒生拉硬拽將他綁在老虎凳上,“大人饒命啊,大人饒命。小人這雙腿有舊疾,這不是要了我的命嘛!”矮胖子一個勁地搖頭,小腿亂蹬,早有獄卒將他小腿綁住,奈何胖子鬥志頑強仍不就范,依舊掙扎,獄卒取來一條長鞭狠狠抽在他身上――“啊!”一聲痛叫,腳筋下已經墊上了一塊磚。

  “不想受這個苦也可以,不過你要告訴我這個鑰匙是從哪兒來的?”武宣講話,獄卒住手。

  杜黑已經三魂丟了七魄,平平的鼻子仿佛頂不住從上而下的豆大汗珠,滴滴下落。

  “小人,小人是老實巴交的農民,這鑰匙,我也不知道從哪來的呀。”杜黑緊閉著眼睛道,說完睜開,突然看到武大人那張陰險猙獰的笑臉,這家夥,這家夥不是人,是鬼啊!杜黑心中大呼。――“噢?是嗎,來人!再給我加三塊磚。”

  ――“啊!啊!不要,我說我說,這把鑰匙是昨天牢頭巡邏的時候不小心掉下來的,小人,小人撿到,一時鬼迷心竅就給藏了起來。小人該死小人該死!”杜黑大喊。

  這該天殺的烏龜王八蛋!死到臨頭還往咱們兄弟身上潑髒水,牢頭心中暗罵,大聲駁斥道:“胡說!我們昨晚最後一次清點鑰匙的時候還一根不少,分明是今天才丟的,而且大牢鑰匙,何等重要,豈是能隨便弄丟的,肯定是你們給偷了!”

  “來人,繼續加磚,每人多加兩塊。”武大人似乎都快睡著了。

  “大人饒命!”

  “大人饒命!”

  “大人饒命!”

  老虎凳之刑極為殘忍,非常人所能忍受,坐上的人幾乎無時無刻不在承受痛苦,若不及時放下來,輕則殘廢,重則死亡。武宣雖然自認並非鐵石心腸,也會動惻隱之心,但他認為,非常手段往往是達到目的最凌厲的辦法。

  幾個犯人中兩個體質較弱的已經昏厥過去,獄卒還待用水澆醒,繼續行刑,武宣擺擺手阻止了他們:“行了,不用管這兩個了,你們給我拿幾塊麻布過來”

  “你們聽著,本將軍再給你們最後一次機會,問完了之後會用麻布封住你們的嘴,到時候你們再想說話也難了。如果要是你們說實話,我就放你們回去,且不再對你們用刑。我數三下,”望著一乾半死不活的犯人,武宣拉長聲音道,“一――,二――!”

  “喂――,狗官!”王老五突然打斷武宣。

  可惜已經晚了,杜黑旁邊一個瘦瘦的小夥子搶在他之前道:“是王老五,王老五給我們的。”

  “你!”王老五臉色大變。

  武宣使了個眼色,早有獄卒將一塊厚厚的麻布塞進王老五的嘴裡,王老五支支吾吾卻說不出話來。

  “噢?說的好,說的好,小兄弟,你叫什麽名字?怎麽會認識王老五?你還知道什麽,統統告訴我,――來人呐,把這位小兄弟腳下的磚去掉兩塊,其他的人,哼!給我繼續加!”

  “得令!”獄卒們繼續搬磚。

  “別加了別加了,我的腿都快斷了,”獄卒要是肯聽犯人的話,還設監獄幹嘛?大腿被鐵絲緊緊綁住,杜黑腳踝下又被塞進一塊兩寸厚的磚,杜黑的腿彎得仿佛聖誕老人的雪橇,可見他的腿功不錯,――“我也招!大人,鑰匙是王老五從一個牢頭身上偷的,我們本來打算趁他們劫獄的時候一起跑出去,可是官兵來得太快,我們沒走成。”杜黑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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