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大人果然沒有猜錯,鑰匙就是王老五給他們的,原來他們早有預謀,要趁著劫獄的時候逃跑,武宣趁熱打鐵:“還敢欺騙本將軍,――來人!把他的嘴給我塞起來,繼續加磚,加到斷了為止!”
武宣佯扮惡相,在杜黑眼裡,簡直就如同陰曹地府裡惡鬼的雕像。一團麻布正要塞進杜黑嘴裡,他徹底慌了,早已不顧刑具施加的疼痛,使出吃奶的勁兒將麻布吐掉,歇斯底裡道:“是王老五,他故意被捕入獄,我們趁牢頭不注意把地圖交給了他,他趁機把鑰匙給了我們。”杜黑徹底慌了。
“住手,”武宣擺擺手,獄卒停下,“你繼續說下去。”
獄卒退到一旁,杜黑驚魂未定,仿佛剛從懸崖跌了一跤幸而攀到一根樹枝的旅人,雖魂不附體,卻怎麽也不肯放棄最後一線生機。
“我們都是‘雪花閣’的人,”杜黑嘴角發顫,勉強順了口氣道,“平時都在廣陽府附近一帶活動。王老五就是我們的上司,前幾天我們在昌平縣剛幹了一票,還沒來得及化霜,就接到通知,王老五讓我們去娘子江邊追幾個西域人,務必要拿到他們行李裡的一張地圖。說是很急,要我們立刻動身。”
“我們到了娘子江邊以後,正好看到那幾個西域人要上船,我們就和他們坐上了同一條船,準備在船上把那張地圖弄到手,可沒想到那幾個西域人都是怪脾氣,好像不要我們上船。他們嘰嘰喳喳亂講一通,我們也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麽。後來官兵過來了,我趁亂從他們行李裡把那張地圖拿了出來。將軍,我全招了呀!請您大人不記小人過,饒了我吧!饒了我吧!”杜黑一段話一口氣兒搶聲出來,竟比相聲還要動聽。武大人很是滿意,不過角落裡的王老五卻連哭都哭不出來了。
武宣換上一副慈祥的微笑,杜黑心中一驚,感覺自己是不是腦子疼得傻了,出現了幻覺,“你!你想幹什麽,現,現在可以放我回去了吧。”
武宣仍在笑,還朝他擠了擠眼睛,杜黑艱難地咽下一口唾沫,實在恨不得將嘴裡這口濃痰吐到眼前這人得臉上,可想歸想,他更想的是,隻要他願意放了我,哪怕讓他在自己臉上吐一百口,一千口唾沫老子也願意!這監獄的酷刑哪裡是人受的!
“再等等,等我弄清楚幾件事之後馬上放你回去睡覺,另外還可以叫人給你們準備一頓帶雞鴨魚肉的好飯,”武宣道,“雪花閣是什麽地方?你說的地圖在哪裡?那是張什麽地圖?”
杜黑喘了幾口氣道:“雪花閣是一個組織,網羅天下所有的神偷,地圖我已經交給王老五了,我也不知道那是什麽地圖,但我看過一眼,好像並不完整。”
牢頭道:“胡說!每個人犯帶進來之前我們都搜過身,除了發給你們的囚服,就是根兒針你們也別想帶進來。”
獄裡的規矩,每個人犯在被關押之前都會進行極為嚴格的搜身,這種搜身可不是隨便摸摸抓抓,就連你在屁股縫裡夾一根掏耳杓都能給你找出來。所以除了規定的東西之外,犯人是休想想往裡面夾帶神秘東西的,牢頭們早就檢查過他們進來之前所帶之物,根本就沒有杜黑所說的地圖。杜黑早於王老五入獄好幾天,身上怎麽會有東西交給王老五?
武宣吩咐左右將杜黑坐的老虎凳取下,替他重新換了張舒服的凳子。武大人擺擺手,其余同夥都被帶回原來的牢房。
武宣扯掉了堵在王老五嘴上的布,笑呵呵道:“這下不用你說了,
你下面的人已經全替你說完了,可惜呀,這個機會本來是你的,你卻讓給了別人。” 王老五反笑道:“你已經知道得太多了,雪花閣是不會放過你的。”繼而又狠狠蹬了如死狗一般的杜黑,“叛徒,同樣得死!”
武宣咂了咂嘴,這老小子到現在居然還敢威脅老子,看來這雪花閣的人都很猖狂,照那個黑衣人的武功來看,雪花閣應該是真有些實力。只可惜呀只可惜,你們是賊,我是官,官和賊鬥是天經地義,老子倒要看看你們這一閣子的賊有多厲害,到時候來個大破雪花閣,還不是大功一件?升官發財,指日可待了哈哈哈。
說起這雪花閣,其實是江湖上一個極為神秘的組織,閣中等級森嚴,相傳分為布衣盜、紅衣盜、青衣盜、紫衣盜和金衣盜五等,閣中同級互不相識,隻有下級認識上級。雪花閣作案無數,幾乎已可以到富可敵國的程度,天下間失傳或者失竊的珍寶,十件之中有沒準兒就有八件在雪花閣中,――正是“窮冬又過瓊花散,閣中新積銀如雪”,這便是雪花閣的來歷。
所有人都說這是個無善惡,無國界,無節操的組織,因為它不僅會偷,但也不是隻盯著老百姓的口袋,有名的貪官汙吏幾乎人人都在雪花閣手裡吃過虧。雪花閣中也曾有人拿這些錢用來周濟百姓難民。說它無國界,是因為外人誰都不知道雪花閣到底在哪裡, 人人都沒有見過,只知道不僅大理這邊有,就連越國那邊也有。至於無節操,這個就更好解釋了,雪花閣中無論是布衣盜還是金衣盜,人人都以偷為樂,說不定你逛窯子的時候正好被雪花閣給盯上了,一覺醒來,你會發現不僅錢包不見了慘遭老鴇子一腳踹出,就連你的衣服和褲子都一同消失不見。如果這樣你就覺得無節操了,呵,開什麽玩笑?你以為大姑娘的肚兜以及小孩子的奶嘴他們就會放過麽?
總而言之,但凡有夢想的小偷都想加入其中,能進入雪花閣無疑成了小偷們的最高榮譽。閣中的人無一不是個中手藝精湛的大盜,就連杜黑他們這種最低級的布衣盜,一般的金鋪就是專門請來鏢師護店,他們也能想盡辦法在別人眼皮子底下拿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杜黑,你是怎麽把東西交給王老五的,你可要知道,王老五恨不得馬上殺了你,隻有本官才能保住你的命。識時務者為俊傑,這一點你應該能明白吧。”
杜黑心中叫苦不迭,暗罵我這是造了什麽孽,人家是一個“官”字兒傳三代,我家卻是一個“賊”字兒傳三代。老子自打出生以來,我爹和我爺爺都是賊,我自認也成了賊,本來以為加入雪花閣就能光宗耀祖,長享富貴,可誰知卻是倒了八輩子血霉,沒到仨月就碰上這麽一個濫用私刑的狗官。什麽“窮冬又過瓊花散,閣中新積銀如雪”,全他娘的放狗屁!還不如以前自己乾單票,拿多拿少全算自己的!哪像現在,絞盡腦汁拿到的東西還要統統交上去,老子不幹了,老子說什麽也不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