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映入眼中的,是那巨大的武士開始卸去威風凜凜的戰甲的情形,血肉、筋骨也隨即一一剝除,須佐能乎的光焰,連同鼬身上濃烈的戰意頃刻之間消逝得無影無蹤。 我們留下的分身,以及天照圍成的黑炎壁壘不知從何時起便已然不見了。兜站在鼬面前,低頭垂手一動不動,比起猙獰的白蛇,這副溫順的樣子才更接近在孤兒院時的他,更接近那個從死亡邊緣掙扎著活了下來,隻想與同伴和母親安靜地生活下去的孩子。
然而命運總是那麽難以捉摸,也許如今的兜,之所以想將整個世界都掌握在手,正是因為曾經失去過一切。而且從那以後,他便用另一種念頭麻痹自己——
名字是記號,眼鏡是道具,打從一開始,就誰也不是,從一開始,就一無所有。
鼬走上前半步,抬起右手放在兜頭上,平靜地說道:“結出‘子·醜·申·寅·辰·亥’的印,解開穢土轉生之術。”
“哎?”我愣了一下,這個術印,與自己剛才傳達給鼬的完全不一樣。
“怎麽回事,契約者?”小又也急了,“是團扇君記錯了嗎?”
“不,”片刻後,我便想明白了理由,“兜那家夥,差點兒被他擺了一道啊……”
【“……不要被騙了,舁加先生,他一直在隱藏著自己,是個比我還能說謊的家夥……”】
之前鼬提醒我的話,果然是一針見血,看起來,即便是面對站在同一陣營的人,兜也沒有說實話。在記憶中看到的,他對面具男說明的解除之法,只是個徹頭徹尾的謊言。
當時因為過於匆忙,我也沒有細細考慮其中的問題便傳達了出去,而早就在提防著這一點的鼬,則用幻術探查出了真正的術印。
因為已在幻術的控制之下,接下來的事情似乎只是順理成章,兜一個手印一個手印地結印完畢,最後開口道:“解。”
隨之,感覺到了什麽的我仰起頭,透過因激鬥而被破壞得一塌糊塗的溶洞壁看去,從或近或遠的地方,一道道光柱自地面騰空而起,穿透厚厚的雲層,直達天際。
就在不久之前,自己看過相似的情景——那正是被束縛的靈魂們終於獲得解放時的光芒。
似乎一切都要結束了,宣告著“終焉”的伊始之光,現如今閃耀於戰場的上空。
——————————————————————————————————————————
“唔……”突然,鼬的身體一顫,半跪了下來。
“喂,怎麽了!”我頓時慌了,急忙跳過大大小小的石頭,來到他身邊查看情況。
剛才距離比較遠,而走近了之後才發現,鼬此時的臉色非常蒼白,冷汗也正從額角處緩慢地滴落。看著一臉急切的我,他顫抖著微微泛青的嘴唇喃喃道:“沒什麽……”
刻意放慢的語速,似乎是想防止喉嚨中腥甜的液體突然失控地湧出去,但即使這樣,鮮血依然如同潺潺的溪流般,沿著他的嘴角汩汩而下。現在的鼬,甚至已經沒有多余的力量去控制紊亂的氣息。
這種狀態,怎麽看都不像是沒什麽,我正待開口,冷不防小又插了一句:“契約者,有人接近了。”
時機趕得真是不巧,我皺了皺眉頭,問道:“是敵人還是同伴?數量呢?”
“共有三個人,其中兩個的查克拉似乎曾在哪裡遇到過,另一個則是完全陌生的,而且,很強的感覺。”小又說道,“照我看來,
是敵人的可能性要大很多。” “明白了。”我盡可能輕手輕腳地扶起鼬,又向昏暗的溶洞深處望了望,裡面似乎有些蹊蹺,本打算深入進去搜查一番的,現在看來是不行了,“馬上離開這裡吧。”
小又甩了甩分叉的尾巴:“去紅毛君那裡?”
我點了下頭:“到現在為止基庫都沒有進行聯絡,看起來那邊應該比較順利,正好之前交給讓的苦無可以派上用場了,只希望他沒有隨手給扔掉了……有什麽問題嗎,鼬?”
看見鼬側過頭,一言不發地望著遠方,若有所思的樣子,我不由得奇怪地問道。
“不,沒有,”鼬抬手,有些吃力地戴好暗部面具,“還是盡快離開吧。”
“話說回來,”那隻貓又抬起爪子向前指了指:“這個人不人蛇不蛇的家夥,不抓回去嗎?就算放籠子裡讓人圍觀也能賺些門票錢的……”
無視小又的後半句話,我轉回頭來,注視著眼前依舊木然地站立著的兜——這個讓忍者聯合軍陷入苦戰的人——如果把他帶回本部的話,說不定能探查出更多的情報,但現在鼬受了傷,而且讓那邊的情況還不清楚,再帶上一個人的話,恐怕行動會非常不便,那樣的話,倒不如……
【“不想……死……救……救救……”】
恍惚間,腦海中兀地閃過幾個零碎的片段:深邃黑暗的樹林,漫天飛舞的雪片,行將凋零的年幼生命,聲音溫柔的女人……
最終,原本去摸苦無的手在中途便收了回去。
“不必了,我們走吧。”
即便已做好背負“影”之名的覺悟,然而,斬斷所有的情感,成為一個真正的忍者,對我來說,還是件很難的事情。
——————————————————————————————————————————
由於沒有絲毫的事先預告,我們現身的時候還是把對方嚇了一大跳。現在所處的位置依舊是樹林深處,但並不是我們之前分兵的地點,讓、音成和不日川三個人看上去狀態都還算良好,除了一些皮肉傷以外沒什麽大礙,然而,還有一個人——
“情況如何?”我看著平躺於地上,緊閉雙眼的大和,問道。
蹲在一旁治療的音成站起身來,推了推眼鏡:“雖然有此前中過毒的跡象,不過暫時還沒有性命之虞,只是沒有辦法令他醒過來,而且按照邏輯來講,還是快些交給醫療班詳細檢查一下才是上策。”
“辛苦了,音成,這邊也拜托了。”我看著鼬示意道。
音成扶鼬到一旁,不日川也去幫忙進行治療了,我和讓則簡短地交換了一下分開後各自得到的情報。
比起我和鼬這邊,讓他們就順利多了,那個藏於地下的石頭洞穴中,只有為數不多的白絕看守。大和則是在洞穴最深處被發現的,他的身體嵌在一個奇怪的裝置中,似乎是被用來增強白絕大軍的力量,讓等人很是費了一番工夫才把他弄了出來。
“剛剛我們也看到那些光柱了,還有些奇怪,原來是穢土轉生解除時的情形。”讓說著,向鼬那邊看了一眼,又繼續道,“接下來要如何行動?我們不能在這裡繼續久留了。”
“是呢,穢土轉生之術解除了,大和救出來了,本次任務的目的也完成得差不多了,應該先回聯合軍本部……”
“等下,契約者,”冷不防打斷我的話的,是小又,它一反常態地跳下肩頭,落到地上揚起頭看著我,“我不回本部,我要去九尾和八尾那裡。”
我一時有些沒反應過來:“九尾和八尾?你要自己去?”
“是的,”小又毫不猶豫地說道,“剛才約定好的吧,兜的事情解決之後,可以答應我一件事,即便是任性的事也沒問題。”
現在九尾和八尾,也就是鳴人和奇拉比所在的地方,應該就是之前在兜的回憶中看到的那個戰場上,卡卡西和凱也在那裡,並曾與數名被穢土轉生出來的人柱力們激戰。
我蹲下身子,看著那雙深綠色的眼睛:“如果你一定要去的話,我不會阻止,不過能告訴我理由嗎?要是因為在意二尾的話,現在術已經解除,他們已經消失了……”
“我有想要問的事情……正因為其他的尾獸已經不在了,才要盡快去找九尾和八尾。我不是盲目樂觀主義者,戰場狀況叵測,不知道下一刻會有什麽變故,如果它們兩個也被敵人抓走,恐怕就再也得不到答案了……”
“答案……?”這時,我才覺察到,也許自己並不了解這隻喜怒形於色的貓,這名朝夕相處的夥伴。
“還記得嗎,契約者,離開草隱村之後的那個夜晚,我曾經做過一個夢。”
【“……剛剛做了一個夢,內容完全不記得了……但是,非常懷念,而且有些寂寞的感覺……”】
我點點頭,因為那時候自己也同樣做了一個夢,不管是不是巧合,也對此印象頗為深刻。
“那時候夢見了什麽完全不記得了, 直到剛剛在兜的回憶中看到二尾的時候,才似乎想起了一些什麽……隱隱約約的。”小又非常認真地說著,“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像我和阿赤這樣的忍獸們,幾乎沒有與大尾獸們接觸過。我們一直都認為自己是與它們不同的,但是,看起來這種認識是錯的……說不定,我們一直在追尋的答案,只有它們才能夠給出——我們存在於世的意義。”
【“……阿赤他們幾個,究竟是何時誕生,如何誕生,以及為什麽要誕生於世,到現在也找不出答案。漫長的壽命在漫長的時間內漫無目的地度過,本來就很無趣了,而把一切希望都寄托在契約者身上的阿赤發現,即便在結下契約之後還是找不到——自己存在於世的意義。所以每一天每一天都很不安,每一天每一天都很迷茫……”】
在巔遙仙境的時候,巔遙就曾經對我說過這樣的話,本以為小又不會像阿赤那般不安與迷茫,所以也並沒有十分在意。沒想到,自己完全錯了,對它們來講,總有一些事情,比單單地活著更為重要,所以才要去追尋。
“音成,”我抬頭問道,“伊太刀的狀況怎麽樣了?”
“是,是!”因小又的言行舉動有些看愣了的音成,回過神來便馬上回答道,“暗部先生的傷勢雖說不是很嚴重,但因為消耗過大,體力和查克拉都幾近透支,得需要好好地休養一下才行。”
“我知道了。”在站起身的同時,我也伸手抱起了小又,微微一笑,“一直都陪著任性胡來的我,真是辛苦了。這次,就讓我陪你一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