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位莫慌。”
在手下的人控制住局勢之後,羽昌年不慌不忙的走到傳令兵面前,微微一笑。
“我不過是想和麥爾小哥敘敘舊,沒有想傷害你們的意思。我羽昌年是個講理的人,你不過是個當差的,我也不想為難你。這樣吧,你將我和麥爾小哥一同帶走,去見那位尤麗絲公主殿下。”
傳令兵雖然被羽昌年的陣勢嚇住了,但他還沒有放棄思考。擅自帶二十九村裡的人去見尤麗絲公主,萬一出了什麽差錯,他可就要腦袋搬家了。
羽昌年見他不回話,也不著急。旅館發生了這麽大的事,消息很快就會傳到王室的耳朵裡。羽家世代在南怡居士手下為官,在二十九村裡的能量是很大的。這些小人物不知道二十九村裡羽家的分量,但王室肯定知道。如果他們不想讓手下人惹出什麽外交問題,就肯定會派人來擺平這件事。
不出羽昌年所料,沒過多久,又有數名王冠堡的衛兵急匆匆的趕到這家旅店。他們來的時候,城衛軍已經把旅店裡三層外三層的包圍了。衛兵們來到旅店之後,立刻傳達了尤麗絲公主的命令,要城衛軍立刻從旅店撤走。
在這之後,傳令兵們在樓下向羽昌年恭敬的行了一禮,齊聲說道。
“閣下,尤麗絲公主殿下有請!”
就這樣,羽昌年如願以償的和麥爾一起來到了王冠堡。一路上他一直在和麥爾聊天,就好像剛才什麽也沒發生過似的。麥爾卻沒法忘記旅店中雙方劍拔弩張的場面,心中一直在擔心,怕羽昌年得罪厄古斯王國。
麥爾雖然沒把話說出來,但卻已經把心事都寫在了臉上。羽昌年暗笑一聲,心想這格瑞?拜倫斯的長子果真是初出茅廬,道行還太淺。
“麥爾小哥,不知您養過狗沒有?”
“嗯,養過。沒下山的時候養過一條萊汀產的巴舒爾獵犬,我給它起名叫莉莉。”
“哦?這還是隻母狗?”
“嘿嘿,正是。”
羽昌年眼珠一轉,話鋒一轉。
“麥爾小哥,如果說有人打了你家莉莉,你會怎麽樣?”
“呃……莉莉是只聽話的狗,不會輕易傷人,如果有人打了它,那肯定是對方的錯。”
“那您是準備為莉莉找場子咯?”
“嘿嘿。”
麥爾搔了搔後腦杓,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麥爾小哥不必在意,若是我的話,也會為自家的狗找場子的——不過前提是對方打了我的狗,如果他只是擺出架勢嚇唬它的話,我最多會覺得這人很沒品,不會和他計較什麽。”
羽昌年話中有話,但麥爾是進了城堡才想明白的。因為麥爾是和羽昌年一起來的,所以城堡的衛兵沒有用黑布蒙住他的眼睛。尤麗絲準許羽昌年帶兩名隨身護衛進城堡,其他人都被攔在了外面。
四人被衛兵帶到了城堡的會議廳,就是之前麥爾和尤麗絲談生意的地方。今天尤麗絲穿了一件高領的華服,把頸部完全遮住了。
進了會議廳之後,羽昌年向尤麗絲見了一禮,然後拉著麥爾直接走到尤麗絲跟前,坐在她隔壁的位置上,羽昌年的兩名護衛就站在他的椅子後面。尤麗絲也不在意,待二人坐定之後,開門見山的問道。
“不知二十九村裡的人來我們厄古斯有何貴乾啊?”
“厄古斯王國與二十九村裡互為鄰居,又從未有過戰事,在下帶著護衛來厄古斯堡散散心,應該沒什麽問題吧?”
“這自然是沒有。
不過你的人拿劍指著我的人,這樣問題就大了。” “公主殿下言重了。”羽昌年微微一笑,“我的護衛們不過是護主心切,見有人想要對我不利,這才動的手。再說了,我的護衛們不過是在保護我的安全而已,並沒有傷到誰。”
“哦?照你這麽說,倒是我們的不是咯?”
“哪有的話?羽家雖然在二十九村裡有些話語權,但在外的知名度並不高,這一點我還是清楚的。想必貴國的士兵只是因為沒聽說過我們羽家的名號,才誤把我們當成了想要惹事的外國人。”
“也就是說,這只是一場誤會咯?”
“正是。”
尤麗絲眯起眼睛看著羽昌年,嗤笑了一聲。
“這些年我們之間的誤會還真不少呢。”
“公主殿下,這話是從何說起呢?”
“你們二十九村裡的山賊屢次襲擊我們的村莊,還將好幾座村莊付之一炬。這樣的誤會是不是不該出現才對?”
二十九村裡只有一個巨大的村莊集合體,境內幾乎沒有可以搶劫的村莊。所以二十九村裡的山賊團夥經常越境作案,而他們搶劫的對象,多半是二十九村裡的鄰居,比如梁月城和厄古斯王國。
梁月城的村莊距離二十九村裡比較遠,境內不法分子的情況比較複雜,冒然去那邊“做生意”很容易遇上黑吃黑的事情。所以二十九村裡的山賊團夥很少去那邊搶劫,所以厄古斯王國的村莊就成為山賊們經常光顧的對象。
“公主殿下,請允許我糾正您的口誤。那是盤踞在我們二十九村裡境內的山賊,並非是我們二十九村裡的山賊。”
“既然如此,你們為何不剿滅他們?”
“公主殿下,貴國境內尚且盤踞著大型強盜團,二十九村裡沒有貴國強大,境內盤踞幾夥山賊也是正常的。”
薑還是老的辣,年紀輕輕的尤麗絲在玩嘴皮子方面哪能是羽昌年的對手?
尤麗絲自治不敵,就轉換了策略,把臉轉向麥爾。
“我們還是先來談生意吧。”
“且慢。”羽昌年微微一笑,“公主殿下,請容我冒昧的問上一句,您和麥爾小哥做的是什麽生意?”
在來時的路上,羽昌年已經從麥爾口中得知了生意的內容,知道尤麗絲明面上已經和麥爾談妥了染色陶器的價格。他之所以這麽問,只是想給尤麗絲下個套而已。
“是關於染色陶器的生意,有問題嗎?”
“哦,那這樣我就放心了。”
羽昌年暗笑一聲,心想這尤麗絲公主的道行也是太淺了。
“麥爾小哥,你那裡不是還有兩車上等的伊良紅棉嗎?既然尤麗絲公主買的是染色陶器,那這批伊良紅棉就賣給我吧。”
其實羽昌年是聽麥爾說他還有兩車伊良紅棉,並不知道紅棉的質量。他這樣說,不過是想試探一下尤麗絲對這批棉花的態度。如果尤麗絲對他的話沒有反應,就說明她對這批棉花沒有興趣,反之則是有興趣。
不管是哪種情況,對他來說都是有利的。如果尤麗絲有所反應,他就是直接幫麥爾抬了價,賣給他一個人情。如果她沒有反應,自己完全可以買了這批棉花,直接把麥爾帶回二十九村裡結帳,這樣一來他的目的就達到了。
“什——”
雖然尤麗絲立刻就把內心的情緒隱藏起來,但她最開始的反應還是被羽昌年給看見了。
“呃……這樣也好。”
麥爾雖然是個行商,但在心態上他並非是職業商人。在他看來,把棉花以稍低的價格賣給羽昌年這個好人,比把它賣給死命壓價的尤麗絲要強得多。這樣一來他就無法用棉花換火槍,但對於麥爾來說,像平時那樣跑商也沒什麽不好的。
尤麗絲見麥爾想把棉花賣給羽昌年,心中很是著急。外地進口的棉花在厄古斯是熱銷品,就算是以稍高的價格進貨也能賺到很高的利潤。但是她還不能說話,因為只要她稍微有所表示,對方就會認定她想要這批棉花,她就不可能壓下價來了。
羽昌年看見尤麗絲有苦說不出的模樣,心中暗笑不止,但臉上卻依舊保持著平和的微笑,繼續對麥爾說道。
“那一言為定,等你和公主殿下談完染色陶器的生意,咱們再說棉花的事。”
麥爾剛想答應,卻猛然意識到一個重要的問題。和言銳知給他的委托是讓他一路護送著商隊跑完這次商,如果羽昌年要帶他回二十九村裡結帳,他不就沒法完成任務了嗎?
這單任務和言銳知依舊給了他高額的定金。麥爾不是傻子,他雖然沒有想到和言家想要交好他,但是人家連續兩次給他這麽高的報酬,這其中肯定是有原因的。這原因很好找,麥爾救過和言志恆的命,出於報恩的目的,和言家完全可以這樣做。
就算麥爾半路跑了,和言銳知也一樣會把報酬給他,但是麥爾不想這麽做。
不能失信於人——這是格瑞教導麥爾的話。
在麥爾很小的時候, 格瑞給他講述了自己在萊汀?薩克丁魔法學院時,用盡渾身解數才讓自己被開除的事。那時麥爾有一個疑問,既然格瑞這麽討厭那所學校,為什麽不直接一走了之呢?
對於麥爾的問題,格瑞是這樣回答的。
我討厭那所學校,討厭那裡的每一個人。但是我必須按照合法程序離開那裡,哪怕是被開除,因為我要遵守那裡的規矩。麥爾,你要記住,不論在什麽時候,你都要遵守規矩,哪怕你成為了一個可以制定規矩的人,你也要遵守你制定的規矩。因為在規矩上承載著他人的信任,在你破壞規矩的同時,你也破壞了別人對你的信任。
麥爾不想失信於人,所以他必須完成和言銳知交給他的任務。既然如此,他就不能中途離開商隊。所以他沒敢立刻答應羽昌年,還是謹慎的問道。
“您是要在厄古斯堡和我談這筆生意嗎?”
麥爾的話讓羽昌年感到很意外,這時他才猛然意識到,自己過於注重麥爾行商的身份,而忽略了他的另一個身份:賞金獵人。
他知道麥爾多半是在和言家接到了護商的任務,而這個任務短期內是不會結束的,所以在任務期間他不會離開和言家的商隊。這就讓羽昌年覺得很難辦了,他本想一鼓作氣的把麥爾帶回二十九村裡,好好和他聊上幾個月,把他腦子裡有關格瑞?拜倫斯的事情全掏出來,但就目前看來,他的願望在短期內是無法實現了。
既然如此,這棉花就不能要了。
羽昌年捋了捋下巴上的山羊胡,微微眯起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