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麽,你憑什麽?憑什麽讓我們下跪吃屎?
如果你憑的是手下的武力,你的貼身護衛已經被我打的生活不能自理了;如果你憑的是京都的勢力,那麽我這種小人物似乎一定無法阻止你以後的報復,你總有一天要來找我甚至殺我。
但至少今天是一個難得的機會,把你痛打一頓的機會。
於是,這麽想的李念,果斷出拳了。
……
李念從來都是一個認真、誠懇、善良的人,但自小受李想的影響,他老實可愛的外表下,其實隱藏著最強烈的自尊以及……最爆烈的果斷。
一拳,兩拳,三拳……八拳!
在孫建Z的護衛反應過來,從懷裡掏出匕首撲向他之前,他在這極短的時間裡,連出八拳,鼻子、額頭、嘴角、胸口……然後一腳踹向建Z的下巴!
兵部侍郎長子孫建Z孫大少爺,此時就像一隻斷線的紙鳶一般,先是被踹到了兩丈多高的空中,然後猛的墜地。頭部、口鼻、四肢……建Z少爺似乎全身都在流血!流出的血液染紅了他落地處的地面,在夜色裡,好不驚心!
這一幕震驚了場間所有的人。
看著切向自己的四把匕首,李念面色微微發白,他有些害怕。但他的害怕,卻不是因為這四把匕首,而是因為他發現自己出手太重了,京都的這些大人物可以不把人命當回事兒,但他做不到。因為從根本上說他還是一個善良的少年人。
清山時,他沒有殺人。今天,他還是沒有想過要殺人。
可現在又算什麽呢?看著剩下的一男一女正抱著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生息全無的孫建Z大聲呼救,看著近在咫尺的匕首,李念想到了很多。
他想到了被羞辱後憤怒的自己,想到了居高臨下的他們,想到了現在還在裝睡的某人。然後他想到了五年前,在李想馬上就要離他而去的那個晚上。
還是個十三歲孩子的他,有些天真地問:“李想,如果你到京都以後,發現殺害咱倆親人的那群壞蛋,有一些變成好人了或者是他們當年就有苦衷……你會不會饒了他們?”
“他們這輩子殘暴不仁、害人無數,已經享盡了榮華富貴,那我便絕不能給他們壽終正寢的機會。”
“饒?不,我們一個也不要饒恕。”李想平淡說道。
……
說好的,一個也不饒恕。那你為什麽還在因為別人的錯而責怪自己?
李念猛的驚醒,但……那把匕首距離他的胸口實在是太近了,他已經避無可避。
“你這是在自殺嗎?”在李念身後,李想皺著好看的眉頭問道。
伴隨著他的話,一把秀劍出現在李念身前,然後那四個拿著匕首撲過來的壯漢,便全都飛了回去,不一會兒轟然墜地。緊隨他們落地的是已經碎成一片片的匕首。
果然是在裝睡的李想,不再理會劫後余生還在愣神的李念。他走向正張羅著報官的王掌櫃,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王之煥大人可不會同意。”
聽到父親的名字,王掌櫃愣在原地,驚疑不定地看著隻留下背影的李想,猛的回過神,有些激動有些擔憂地輕聲問道:“父親……還好嗎?”
李想沒有回頭,“嗯,還不錯。”
然後他走到此時正與孫建楠一起照看孫建Z的那個身穿紅色華服的女子面前,不理會早已滾到一旁驚聲呼救的孫建楠,隻是看著這個勇敢跟他對視的漂亮姑娘,有些感慨有些憐惜地輕聲對她說道:“樓君卿大人會擔心的。
” 樓鬱美目圓睜,有些難以置信地盯著面前這個漂亮男子。
李想沒有再說什麽。他轉身來到坐在地上躲在一旁、似乎想要借機逃跑的孫建楠身邊,俯身看著這個兵部侍郎次子,眉頭蹙起,“算了,你把你哥帶回府吧。告訴孫遇春大人,我家地窖可沒有一箱黃金。”
我家沒有。那誰家有?
孫建楠想著前些日子,溧陽王到府上與父親小聚的時候,曾留下一箱物事……他有些驚悚地看著已經離開的李想。
……
“今天晚上,我才發現自己受你影響太重。”並不怎麽軟乎的床上,李念靠著雪白的牆壁,怔怔地望著天花板,歎了一口氣。
兄弟二人從天仙居回到李想寄住的客棧,已經過去了差不多兩個時辰。李念望著窗外已經隱約可見的魚肚白,之前因為有心事還一直無法入睡,此時眼神卻迷離了起來,困意驟然湧出。
李念躺的床,正是已經離開的趙懷安走後留下來的。
還在拿著酒袋飲酒的李想斜靠在不怎麽大的木床上,看著李念那張滿是憂慮的臉,忍不住笑了起來:“出手重了,便是像我……可若真的像我,你當時怎麽停手了?這時候怎麽又會怕了?”
“總不能打出了人命……我還沒見過死人,能不怕嗎……反正因為你,咱是得罪了不能得罪的大人物。”李念的表情有些苦澀,在心裡暗想著,難道還要跟李想逃出京都?可是他剛剛在桃源穩定下來,這裡有他百看不厭的桃園雪景,有安定的生活,京都還有他喜歡的姑娘……如果就這樣毀於一旦,實在是有些可惜。
他臉上的憂慮其實隻有很少一部分是擔心那些個權貴子弟的報復,更大的部分是因為心情有些複雜。李念低頭輕輕摩娑著今晚有些破皮的右手手指,感受著殘留的疼痛,心情漸漸平靜下來,大不了就走,帝國這麽大,何處不為家。
“不要擔心什麽,”李想看出了他眉宇間的擔心,聲音有些沙啞地笑著說道:“京都是講王法的,他們欲圖當街殺人,這可是大罪。關鍵是還被打的不死不活,孫遇春可丟不起這人。”
李念下意識裡相信李想的判斷,可還是不怎麽確信,疑惑問道:“那這件事情就這樣不了了之了?我可不信,你也知道那個孫大少爺是兵部侍郎長子。”
“兵部侍郎又如何?”李想說道,帶著不屑。他是一個灑脫恬淡的男子,所以在他臉上很少出現這種桀驁不馴的表情。
李念眼睛望著天花板,有些微惱說道:“不是五虎山市舶司的小頭目嗎?怎麽非得在京都招惹是非?明知道對方不好惹,還偏偏要裝醉惹一下。”
“你從小到大,打架太少了。總不能指著以後生死立見的時候再練習。”
“就因為這個你就要在京都惹麻煩?就非要裝醉裝睡,逼我打人?”今晚喝了不少酒的李念終於惱了。在羞辱下與外人幹了半宿,他還把人重傷,生死不明……這些對於剛滿十八歲的他,實在是很難接受。
看李想仍舊隻是微笑看著自己,李念知道自己這個最雲淡風輕的哥哥清楚他隻是擔心他。他有些無可奈何,然後他坐了起來,看著李想正色說道:“我知道李想你很厲害,但問題是,這裡是京都。孫家兩兄弟不是什麽厲害人物,兵部侍郎你也不在乎,可如果他們查到你是你,京都總有大人物會出手的……就像你說的,明面上孫家可能會把昨天夜裡的事情壓下去,但暗底下卻不可能放過我們,至少也要把我們的底細查清楚。我隻是桃源的一個小院務,還是後門的。可是你呢?”
“你知道我為什麽找他們給你練手嗎?”李想放下酒袋,有些玩味地問道。
“因為那個護衛夠厲害?還是……因為那個紅衣姑娘夠好看?”
“大個子隻是鍛體中境,他爹倒是適合做陪練……樓鬱的確是好看,我找他們也有她的原因,不過不是因為她多漂亮。她算是我舊識的遺孤。”李想拿起酒袋,飲一口繼續說道:“關鍵是,孫家是我們的仇人。”
仇人?什麽樣的仇人才算李想李念兩兄弟的仇人。李念想到了十三年前大明湖畔的屠夫,想到了就在湖那邊、五歲的自己眼前燃起的熊熊大火。他從未見過死人,但他知道自己的爺爺奶奶就死在了湖對岸。
“孫家的勢力有多大?”李念需要弄明白自己必須要殺死的仇人究竟多厲害。他腦中忽然浮現出一張可愛、乾淨的笑臉,試探著問道:“不會是三大世家吧?”
“徐、吳、王,皇帝陛下最多隻能容這三大姓自稱世家,因為他們都是千世大姓。”李想擺了擺手中的酒袋,“哪裡會有什麽孫家。”
“唉。”李念歎了口氣,聞著屋內有些衝的酒味,側身望向窗外,初升的太陽被朝霞簇擁在京都的上空,然後他閉上了雙眼,思考將來。
望著李念疲憊的神色,李想忽然覺得很是內疚。因為他有些自責,自己對自己這個本性純良的弟弟,是不是逼得緊了些。
“對不起。”李想看著弟弟的後背,輕聲說道。
“沒事。”李念沒回頭。似乎是不喜歡此時兄弟間悲傷的氣氛,轉了話題,問道:“昨晚你對他們說了什麽?”
的確是昨晚,因為太陽已經越過朝霞。至於他們,說的是李想帶李念離開前“打過招呼”的王掌櫃、紅衣女、孫建楠。
李想還沉浸在愧疚感中,並無心換話題,他含糊地回答道:“我提到了他們的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