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文軒離開辦公室不久就轉了回來。他關上房門,緊張地在房內察看了一圈,見沒有什麽異常。他又走到時香跟前,上下觀察著時香,只是不說話。那怪怪的眼神,讓時香看得直發毛。
時香警惕地問:“杜廠長,你想做什麽?”
杜文軒冷不丁地尖聲反問:“你想好了沒有?”
“我還是那句話,必須得到歐亞他們的確切消息,讓我放心。”時香斬釘截鐵地說。
杜文軒遲疑不決地摘下眼鏡,用一小塊麂皮擦了又擦,爾後複又戴上。他又小心地在辦公室裡走了一圈,仔仔細細地搜索了一遍,就像辦公室裡藏著一頭怪物讓他驚恐不安。他又走到時香跟前問:“你就不能痛快一點嗎?”
時香睥睨地輕輕一笑,作為回答。
杜文軒實在受不了被怠慢的侮辱,他憤怒地看著時香。時香並沒有在意他。杜文軒顫顫巍巍地對著虛空嘶啞地叫了一句:“青青何在?”
時香一愣,朝杜文軒看去,只見杜文軒的雙眼嚇人地瞪得老大,瞳仁裡閃著綠光。時香感覺不妙,但又不知道廠長想做什麽,一時遲疑不決不知道如何應對。
杜文軒又喊道:“青青姑娘幫我勸勸時香吧!”
杜文軒話音剛落,時香看到從杜廠長的雙眼中有兩道綠光直撲過來。時香癡癡的也不曉得躲避,就像被唐僧念了緊箍咒。隱伏在時香身上的兩條青蛇突然現身,四外亂竄,時香隻覺得眼面前翻江倒海,頭痛欲裂。片刻之後,時香經不起青蛇的折騰,昏厥過去,倒在了沙發上。
杜文軒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的景象,好半天不知該怎麽辦。他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剛才來電話的是龍吟。他開口就問:“事情辦得怎麽樣了?”這把杜文軒嚇得不輕,以為自己辦事不力,龍老板來興師問罪了。他走出辦公室,在一個無人的房間裡趕緊向龍吟解釋,說時香相當頑固,死活不聽勸,非要答應先把歐亞他們放了,她才接受工作。並添油加醋說時香會什麽妖術,她盯著你,盯得你全身發毛,要是自控能力不好,也許真要做出一些對不起老板的事來。電話那頭,龍吟一直不發聲。杜文軒是真的嚇得發毛了,不知道龍老板會不會相信他的解釋。
“喂,喂!”杜文軒急了,大聲問:“龍老板,你在聽嗎?”
“叫什麽,我在聽呢!”龍吟的聲音裡透著一肚子的火。
杜文軒趕忙壓低聲音說:“是,我不能很好地完成老板的任務,心裡急得不行,我甘願受罰!龍老板,接下來該怎麽辦,是不是可以用點手段,給她嘗點苦頭?”
“笨蛋!”龍吟罵道,“你能對付得了她?”
“是,是我欠考慮了。”杜文軒滿頭冷汗,心裡直後悔,怎麽就忍不住要對她出手呢?
“聽著!”龍吟下令:“你再好好勸勸,萬一不行,你就請青青姑娘來幫幫忙,時香一定會聽話的!”
杜文軒不明所以,怯生生地問:“到哪裡去請青青?”
“你只要看著時香的眼睛,說出青青兩個字就行!”
“是!”放下電話,杜文軒回到辦公室。他滿心疑惑,這青青在哪裡呢?他先繞著辦公室找,又繞著時香上下左右不斷尋找。他不想請人幫忙,這不是承認自己不行嗎?但他被時香輕慢的語氣一激,又忍不住想把青青請出來試試。不想剛叫了兩聲青青,時香就受不住倒在沙發上。
杜文軒著實吃驚不小,這青青是什麽啊,也不見個影子,時香就頭痛欲裂,人事不醒了。轉念一想,管它是什麽呢,只要能打敗時香就行!杜文軒激動得手舞足蹈,渲泄地大叫一聲,吔!我有了青青,時香就有得是好日子過了!
等了許久也不見時香有清醒的跡象,杜文軒又擔心起來,是不是我請了兩次青青,力度用猛了,時香要醒不過來就糟了!龍老板還不把我吃了?杜文軒不敢走近時香。時香躺在沙發上,就像一頭受傷的美麗而凶猛的美洲豹。她萬一醒過來咬你一口那就完了。
杜文軒猶豫了半天,還是把翟星叫來,叫他把時香送回去好好休息,明天早晨準時把她送來上班。
一夜無事,第二天早晨,翟星把時香準時送到了廠裡。時香在翟星四個人的簇擁下,很氣派地進入了總監辦辦公室。翟星四人站在門外,就像神廟外的四大金剛,怒目含威,令人不敢靠近。時香把自己一人關著屋內久久沒有動靜。
杜文軒一早就到了廠,昨日自時香走後,他就有點後悔,怎麽就沒有按計劃行事,跟時香硬乾上了?他心裡一直懸著,遠遠地看到時香來上了班,一顆懸著的心才放下了一多半。昨天這麽一鬧,他把時香徹底得罪下了,再想和平共處那就難了。不過事已如此,杜文軒也只有硬撐到底了。好在他有了青青這個緊箍咒,時香也不敢亂來。不然,我念咒就可念死你去!雖然杜文軒不停給自己打氣,但是總覺得心裡有點虛,不敢貿然去找時香。
杜文軒把翟星叫到自己辦公室,問:“翟隊長,昨日時總監回去以後有什麽情況嗎?”
翟星說:“沒什麽事,廠長你放心好了,時總監在汽車上就清醒了,坐了起來。這事也要怪她,性子太傲,她怎麽能和廠長你比呢,不吃點虧,就不會長記性。”
杜文軒還是不放心地問:“時香是真的沒有訓過狗嗎?”
翟星信誓旦旦地說:“真的,要有一句假話,就遭雷公劈!藏獒聽她指揮,不過是瞎貓碰到死老鼠而已。”
“那她本質上還是能指揮狗啊?”
“她再厲害,昨天還不是輸給你了?”
“這倒是真的!”杜文軒嘴上這樣說,心裡更是得意,我要是不停地念咒,保不定她早死幾回了。
杜文軒讓翟星去把時香找來。他還有事情和時香談。不一會時香來了,她毫無表情地看著廠長。杜文軒拿出一迭文件,要她在上面簽字。時香一屁股坐到沙發上。她手托著頭只是不說話。杜文軒見時香還是不買他帳,不禁恕從心頭起,惡自膽邊生,高聲威脅說:“你是不是還要請青青治治?”
時香笑笑,笑得很傻的樣子。杜文軒見了,不禁有點毛骨悚然,他不敢再怠慢,開口就叫:“青——”
說時遲,那時快,時香用手指頭一點,“去!”
杜文軒第二個“青”字還沒叫出口,就感覺一陣勁風襲來,腦袋裡一時洶湧翻滾,頭痛欲裂。杜文軒捧著腦袋一下子倒在地上,打起了滾。
時香說:“要不要叫香香姑奶奶來給你治治?”
“不,不要!”杜文軒忍痛求饒。
“不要?”
“啊,要,要,請香香姑奶奶給我治治!”
“這才差不多!”時香用手一揮,叫聲“走”!杜文軒腦袋裡的洶湧潮水立刻退去。杜文軒身上畢挺的衣服被汗水濕透,皺巴巴地狼狽不堪。時香鄙視地啐了一口吐沫,問:“還有事嗎?沒事我可走了!”
杜文軒從地上爬起來,也不敢看時香,側著臉說:“走吧走吧!”
時香重又回到總監辦公室,關上房門誰也不見。昨天的遭遇使她收益非淺。杜文軒請出的青青不是別的,正是隱伏在她腦子裡的兩條小綠蛇。青青在她腦子裡上下盤旋,攪昏她的腦子,吞噬她的思想,使她頭痛難忍。但她隱隱覺得自身的腦海裡有一種特別的東西。這是一顆小小的玻璃珠子,珠子裡面有一朵美麗的藍色小花。花瓣藍藍的,像波動的海水,閃耀著天空上金色的陽光。綠蛇繞著珠子不斷旋轉,每當張口血盆大口吞噬珠子時,藍色的珠子裡突然金光爆發,蛇妖忙不迭地吐出珠子。大嘴就像被烈火灼傷了似的劇烈顫抖,半天合不攏嘴。這顆玻璃珠子,實際上就是歐亞在時空學校中傳授給她的彈珠。腦海中的玻璃珠子只是彈珠的映像,是一種凝聚的鏡力。時香並不清楚這一切,她還不清楚自己有“仙人指路”的本領。歐亞出於安全的考慮,把時空學校中的信息全部屏閉在夢境中。時香從夢境中出來後便什麽都遺忘了。杜文軒的青青喚起了時香潛意識中的一點本能,目前她還不能有意識地去喚醒它們。出自本能,時香還感覺到青青並不是一個實質性的東西。青青不是隱伏在她腦子裡兩條綠蛇,可能只是一種指令。綠蛇聽到指令,就開始行動。這種行動只是出自一種破壞的本能。它胡攪蠻纏,沒有一個明確的攻擊目標。從青青的身上,時香猜測她揮指藏獒也可能是一種指令,這指令激活了藏獒大腦中某種東西,使它不顧一切地去執行,那怕執行的對象是自己的主人。時香覺得很是開心,她其實已經進入了歐亞當初得到鏡表練功時那種亢奮狀態。時香從此刻開始,已克服了膽小怕事的心理弱點,變得強壯起來。時香決定可以再冒險試試。她今日對杜文軒的傲慢不理不睬,激起了杜文軒的憤怒。杜文軒想故技重演讓時香嘗嘗苦頭,想壓服她從此聽自己的話。誰知時香搶先出手,隻一指就把杜文軒打翻在地,哀求姑奶奶饒了他。
時香雖然製服了龍吟的一條走狗,但她心裡明白,真正的考驗還在後面。她也明白自己並不是龍吟的對手,但為了歐亞,為了朋友,為了玻璃廠所有被隔離的員工和許多被牽連的民眾,她必須鬥爭下去。
半小時以後,辦公室的門被翟星敲響了,“時總監,有人請你去江龍實業集團談談。”
“是龍吟嗎?”
“沒有說是誰。”
翟星的話音剛落,房門就呼地一聲打開了。時香走出門,捋了捋頭髮,坦然地看著翟星,“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