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雨匆匆趕到童豆告訴他的立交橋下,有輛車正在等他。陳雨上了對方的車。車子帶著他七拐八繞,最後進了一片小區。司機在前面帶路,上了一棟樓。在一間寬大的樓房裡,他見到了龍吟。
樓房內擺設很是典雅,但是煙霧騰騰的。陳雨的心緊縮起來,隨著是一陣猛烈的咳嗽。龍老板遞過一枝名貴雪茄請陳雨抽。陳雨忍住咳嗽謝絕了。龍老板不管陳雨是否受得了,仍拿出根防風火柴,顫抖著手點燃了雪茄。龍老板吸一口煙,用力甩熄火柴。火柴梗帶著一絲青煙被扔進了煙灰缸。空氣中彌漫起一股磷硝的焦臭味。
龍吟顯得很不高興,冷冷地問陳雨:“怎麽回事,叫不動你啦?”
“我正在辦事,無法脫身。”陳雨小心翼翼地回答。他有一種不好的預感,他和江暉晚上說的事,他是不是已經知道了。不過他還是存在著一種僥幸心理,不可能吧,這麽快就知道了?
“是啊,我知道你正在辦事,但你在辦什麽事啊,你照我布置的做了嗎?”
隻一句話,陳雨已大汗淋漓。果然,老板已經知道了。不可能啊,難道江暉的身邊就有龍老板的人?事已如此,再不容陳雨細想,他不好再隱瞞了,隻好把他和江暉商量的事一五一十全告訴了龍吟。心想就是他不說,也會有人傳給老板的。自己先說出來,也可以爭取一個主動。
不過即使這樣,陳雨還是把拿到鏡表的事先隱瞞下來,有了這個護身符,今天晚上就是有再大的風雨,他也許能躲過去的。
龍吟沉住氣,任由陳雨訴說。直到陳雨說完,他暴發了。他像一頭燥動不安的狼,在屋子裡四處兜著圈子。他呲開嘴,露出雪白的牙齒,上下牙喀喀喀地撞擊著,好似內心有咬牙切齒般的憤怒。
他繞著圈上下打量著陳雨,不知是看不透陳雨而窩心,還是打算從哪裡下口撕一塊肉下來解解氣。要不是陳雨他頭上有保護傘,總部對他特別重視的話,說不定龍吟早就一拳搗過去,一腳踢出去了。
轉過幾圈,龍吟猛然張開嘴咆哮起來:“你怎麽敢違抗我的命令,自作主張?你不去鼓動江暉整垮酷爾,反而要他保住酷爾。你這不是反了嗎?”
對於龍吟的怒火,陳雨心中雖然有所預料,但想不到有如此過激。他感到從來沒有過的恐懼,全身冷汗淋漓,像一個剛從水裡撈起來的人。
他知道龍吟是個殺人不眨眼的魔王。你得罪他,是找死路,不定哪一天出門被車撞了。睡在家裡,煤氣泄漏起不來了。形形色色的死法,他可以做到從來不做第二遍。本來是想等事情做成了,再說與他聽,可以確保無虞的。但想不到他有如此神通,還隻剛開個頭,他就知道了。
事到如今,陳雨只有大著膽子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這個事我反反覆複想過很多遍,覺得要徹底搞垮酷爾鏡表廠勝算不大,平湖實業集團再怎麽也會極力保住酷爾廠的。與其這樣,不如先變通一下,讓酷爾鏡表廠變色,同樣達到了整垮它的目的。本來我是想先向你匯報一下我的想法,征求一下你的意見,然後再決定是否行動。但事情有所變化,我了解到江暉很可能第二天會有行動。到那時想再改也就來不及了。所以我大著膽子先斬後奏,做了再說。”
龍吟用力一拍桌子,吼叫道:“你知道嗎,你破壞了我們的整個戰略部署。這個計劃是我親自制定的,是經過了總部批準的!由於你的過錯,這個計劃等於是失敗了。你將會受到應有的嚴厲處分!”
陳雨的第一個念頭,就是想到了那還沒有住進去的高檔住宅。陳雨心一橫,豁出去了,現在再怕也與事無補,不如放手搏一把。他說:“是我的過錯,我接受一切該受的處分,就是要我命,我也決不會有半句怨言。但我想問清楚,我錯在哪裡了?”
龍吟一愣,想不到眼前的年青人會有此膽量,不但沒嚇得渾身發抖,還敢問錯在哪裡了。
“你不執行命令,違犯紀律,就是大錯!”龍吟幾乎咆哮起來。
他繞了兩圈,見陳雨沒有什麽反應,便鼻子裡冷哼一聲,繼續說:“不要說我以勢壓人,我來告訴你錯在哪裡了!為什麽要搞垮酷爾鏡表廠。根據現有的資料分析,所謂的鏡表,它不是件簡單的工具,至少它不是表面上呈現出來的那樣,單純是塊手表。我們把它看成是武器也許更好一點。我們怎麽樣讓自己更安全一點?最好的方法,就是讓敵人繳械,不能擁有武器。為此我們做了個計劃。第一步,就是讓酷爾鏡表廠關門。不再生產鏡表。第二步,就是對光學儀器廠下手,起碼要把他們的表芯車間毀掉。現在你明白了嗎?”
龍吟本以為陳雨該低頭認錯了,卻不想陳雨竟然笑起來。他說:“這不是自我暴露嗎?要知道,這是在中國,你行動稍有過份,警惕的眼睛就盯上來了。再說,我們的任務是什麽?不是去破壞一二個工廠,而是要設法弄到鏡表背後的秘密。就算你能破壞一個兩個工廠,但明天可能就建起十個八個來,你破壞得完嗎?”
龍吟聽陳雨反駁心裡更火了,便說:“這只是計劃的一部分。比如,江暉並不是容易對付的人。他辭職,建新廠,帶走一幫技術骨乾,酷爾鏡表廠即使不倒閉,也將一撅不振。我們又不化一兵一卒,我們為什麽樂而不為?再說江暉這麽一鬧,他的形象受損,失去公信力,這對我們也有很大的好處。”
陳雨的膽子一下子大了起來。說話聲音也大了:“江暉不是我們的敵人,他是我們的朋友,他的形象受損對我們並沒有好處,我們只是在推開一個本可以幫助我們的朋友。”
“不光是這些吧,你是想保住你那百分之三的股票價值。”龍吟冷冷地挖苦了一句。
“想保住資產不受損失,我提早給它拋出就是了,又何必這麽麻煩不讓它關門?”
陳雨反駁道,心中暗暗吃驚,想不到這個事他都知道了。到如今,陳雨也只能一條道走到底了。
龍吟說:“你想讓江暉當老板,他能聽我們的嗎?”
“應該會聽。”
“什麽叫應該呀?他是一個非常危險的人!”
“但他同時是一個虛榮心很強的人,還是一個貪財的人。”陳雨提高了聲調,說得很堅決,他想時機已經成熟,可以亮出他的秘密武器了。
“我們只要事前做好工作,他一定會按照我們的要求做的。”
龍吟對他直翻白眼,“你就那麽肯定?”
“老板,你看!”陳雨變魔術似的,手中突然多出了塊手表。
“這是什麽?”
“歐亞原來戴過的那塊鏡表呀!”
“江暉給你的?”
“江暉借給我們看看,一個星期。”陳雨喜氣洋洋,信心十足。
果然,龍吟一改怒色,火氣頓然全消失了。他兩眼木納地呆立在原處,從腳底升起絲絲寒意。要知道,總部曾無數次地要求他搞到歐亞手中的那塊鏡表。他每次都是以失敗告終的。而陳雨就那麽容易搞到了,這讓總部會怎麽看待自己呢?
龍吟火氣一下子又上來了,他恕氣衝衝地指責道:“這麽重要的事,你為什麽不早說?”
“我來得晚了點,不就是跟江暉去他家拿這塊表嗎?你一見面就跟我發大火, 我還敢說嗎?”陳雨毫不退讓。
龍吟張了張嘴,吃了口倒憋氣。他總算認識這個小子,好小子,你等著吧!
這時有人敲門,保鏢出去了一下,回來附耳與龍吟說了幾句。龍吟豎起眉毛,警覺地掃了陳雨一眼。保鏢又退立到一邊,一動不動,像個木偶。
龍吟冷靜下來,很快就有了主意。他迅速恢復了往日的矜持,挺起腰板,臉上嘿嘿一笑。他表揚起陳雨來:“你做得很好,我會為你請功的。至於下一步怎麽辦,我們等待總部的最新指示。在這期間,我們暫時把手中的工作都停一下。我會重新評估一下我的計劃,看看是否能做得更好。陳先生,你務必要想法讓江暉先停止公開行動。以便我們能做到步調一致。”
“是,老板。”陳雨答應著,一顆心卻提了起來,龍吟的笑比他的發恕更讓人害怕。
龍吟向立在一旁的保鏢打召呼:“何七,你送陳先生由原路回去。當心後面有沒有尾巴!”
“是。”何七答應著。
龍吟又對陳雨說:“陳先生,我們這個聯絡點已經不能再用了。剛才有人來告訴我們,附近發現了可疑人物。”龍吟說話的時候臉上很平靜,一點也不緊張,就好像在說別人的事。“我們必須馬上離開,下次見面我會讓人通知你。”
龍吟送陳雨到門邊。陳雨跟在何七的身後,在漆黑的樓道裡轉了很長的時間。後來他們在大路旁上了一輛小汽車。小汽車開動後,陳雨回身望了一下身後那片林立的住宅。他像做夢似的,已分不清楚他剛才是從哪裡走出來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