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那軍士必是找到了劉木板口中的古雲劍,那太好了。
衛白丁扭身正要進入木板棺材鋪,一抬眼便看見對門王記亡屋的大門開著一條小縫,小縫裡面有一隻眼睛在盯著他看,門縫外一條黃色的細水流正在向前方蔓延。
這眼睛很顯然是王麻子的眼睛,那細流很明顯是王麻子看見門前那八具死屍後嚇的小便失了禁。
雲之衛家有條古訓:見證過雲夢秘術蘇醒的外族人都必須死,如果那個人不死,雲之衛家必將覆滅。
衛白丁雖然想貫徹這條古訓,可他已被逐出了家族,已沒必要再遵守家族的規矩。王麻子雖然尖酸刻薄,還罪不至死,而且見過他首次使用雲夢秘術的還剩有太師劉乘舟和劉槐二人。
這二人狼狽為奸,身邊能人眾多,他衛白丁孤身一人縱然有十條命也不夠死,乾爹的仇也必須從長計議。在衛白丁看來,這條古訓或許隻是為了讓雲之衛家人在安寧之地上永遠保持神秘。
長歎一口氣,心情也平靜了不少,那四條雲霧鎖鏈也緩緩散開,變成了肉眼看不見的水蒸氣回升至天頂。眼下必須先把古雲劍弄到手,之後再安葬乾爹,起身回了家,並順手關上了院門。
後來衛白丁才明白,就是這一點小小的仁慈為雲之衛家,為安寧之地帶來了塌天之禍。
且說衛白丁來到院中,那八個軍士正圍成一圈,壓低腦殼看著腳下的大地,低聲議論著。
這些軍士不過是為太師賣命賺錢花的主,衛白丁不會為難他們。
“你們幾個不想死的話,趕緊給我滾蛋!”衛白丁大喝道。
八人正在看他們挖出來的那把兩米多長一尺多寬寒光四射的大寶劍嘖嘖稱奇,衛白丁這一嗓子嚇了他們一跳,紛紛扭過頭來,見來的不是太師,無不驚愕。
適才聽見門前有些躁動和慘叫,他們本以為是衛白丁和劉木板發出的,沒想到衛白丁不但沒受傷,眼睛還變亮了,雖然光澤十分慘淡,卻十分清晰。這就真是怪了,除了已經被殺的七零八落的魔族中的強者他們還是頭一次見過眼睛會發光的人。
八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他們想看看誰夠膽量第一個去試試這個看起來最多二十歲的少年。
衛白丁見對方來回扭著腦袋,忍不住又呵斥道:“滾!順便把門外那些軍士的屍體帶走。”
這回八個人都聽懂了,一個個像屎殼郎一般打著滾兒出了院子。
衛白丁看著這些軍士想笑笑不出,動手拉住那一個滾在最後的個頭瘦小的軍士。
“回來,我有話要問你。”
“你是誰?你究竟是什麽人?”軍士先發了問。
衛白丁猛然一抬頭,瞪大雙眼怒視軍士的眼睛。
兩雙眼一對視,軍士眨了眨眼,一臉的茫然。
“我是你親爹。我是你如假包換的親爹!”出於禮貌衛白丁先回答了對方那兩個問題,“告訴為父,邊夷國在哪裡!”
軍士木訥了片刻,這才回答:“爹,孩兒不知。”
在這種情況下沒人能在雲之衛家人面前撒謊,這人能做太師的親衛軍不可能是孤陋寡聞之輩,這個邊夷國必是個鮮為人知的國度。想打聽邊夷國的事,看來隻能找其他人了。
“為父知道了。你可以滾了!”衛白丁長歎道。
“爹,不要趕孩兒走!”那軍士死死地抱住衛白丁的大腿,跪倒在衛白丁面前哭訴著。
衛白丁苦笑不迭,
沒想到開個玩笑給自己開出個兒子,雲夢秘術製造的噩夢陷阱能維持多久要看中招之人精神力夠不夠強,八大密宗之一:靈魂葉劍封家人精神力極強完全免疫衛家人的雙目。 至於眼前這個人需要多久才能擺脫噩夢陷阱也隻能看他自己的能力了。
馬上要安葬劉木板,眼前這個人正好可以乾點力氣活……
“好好,為父不攆你了,你爺爺剛死,咱們父子倆就負責把他安葬了吧?”
“孩兒……遵命。”軍士仍在抽泣著。
衛白丁忍不住打量了一番這個“不起眼”的軍士,只見此人滿身鎧甲,身體非常瘦弱,以至於身上的鎧甲看起來並不合身。頭上頂著一頂特大號的頭盔,頭盔裡面黑黢黢的看不見臉面,隻能看到一雙瞳孔輕微放大的眸子和他眼中自帶的迷茫眼光。這種迷茫和放大的瞳孔並不是噩夢陷阱造成的,此人本來就是這個樣子。
“你……叫什麽名字?”衛白丁忍不住問那軍士。
話一出口,那軍士又一次倒頭痛哭:“爹,你怎麽忘記了,孩兒沒有名字啊!”
沒有名字!這麽大的人居然沒有名字?這太奇怪了。
衛白丁正驚奇間,那人又開口了:“爹,趕緊給我起個名,軍營裡的人都叫我騾子,我不想叫這個名字了。”
騾子是馬和驢雜交的產物,這兩個字加持在人身上那便隻有一個意思:雜種,隻是騾子比雜種稍微好聽一些。
衛白丁長歎一口氣,比起眼前這個人,自己光著身體被驅逐似乎算不上什麽苦難之事了。此人必然是受了刺激,失去了記憶和心智。
“你就叫劉乘舟吧!”衛白丁要時時刻刻記住這個名字,是他的突然出現改變了他兩年的平靜生活,定要讓劉乘舟付出代價。
“我叫劉乘舟?謝謝爹。”那軍士終於不哭了。
安頓完這個呆瓜軍士,衛白丁來到院中那個被挖開的大坑前,低頭一看,但見一把巨大的長劍像個萬年不腐的死屍一般孤零零地睡在坑底。
這把劍不知被埋了多久,劍峰依舊鋥明大亮,劍身上沒有絲毫鏽蝕的痕跡,雪白的鋼材渾然一體而成,沒有絲毫裝飾。
“這……”難以置信乾爹還在院子裡埋葬著這樣一把秘密武器!
一旁的劉乘舟為衛白丁解釋道:“爹,孩兒聽過此劍,要不要為您解釋一下?”
“講一講。”
“此劍乃安寧之地的締造者遠古大魔神體內的怨氣和怒氣所化。名字叫古雲,劍身兩面分陰陽,我們看到的銀色面便是陽面由魔神的怒氣所化稱之為雲,貼地的那面便是陰面由怨氣所化稱之為古。此劍乃上古神兵,處於陰陽之間,除了陰陽人沒有人能駕馭此劍。劉家江山就是在第一代人皇在暮年得了此劍才得到的,因此安寧之地曾一度是太監的天下。因後人不願意自殘身體才有了今日的龍家天下。就是如今的第二代人皇龍魂,此人攝政後原形畢露,終日荒淫無度,導致民怨沸騰,最終天下大亂。全天下的能人紛紛割地自立,天下潰亂,龍家這才想到了這把劍,因此劉家天下的賣國賊劉乘舟負責尋找此劍,得此劍者得天下。爹,我很快就要當太子了,對吧?”
“廢話!爹才不想當太監,把他埋上,咱們抬口棺材,將這把劍埋在你爺爺身下。”
劉乘舟點了點頭。
衛白丁引領著兒子版劉乘舟安葬劉木板不提。
在安寧之地的周邊的虛空之海,早在安寧之地沒有被締造之前,這裡便一直遊蕩者一隻巨型的金色鰩魚,這條魚早已死去,身軀風化為石,成為了一片不為人知的空中大陸。魚死後總是在海面上漂浮著,時間久了這條魚背上就有山川有沙漠有死藤等等地貌。目前,這裡生活著安寧之地數千年來所有冤死之人的魂魄,冤魂聚集的多了,就有了一個國度――邊夷國。
這的的確確是個鮮為人知的國度,夠資格知道它的隻有八大密宗中的長者。
這條魚一直圍繞著安寧之地從上到下做圓周自轉,每當春夏時節就會出現在安寧之地的上空,後來人之所以看不見這塊大陸,是因為雲之衛家世代守衛著第五重天上的明火雲層,任何怨靈都無法穿過這層薄如輕紗的雲層;同樣,任何人任你輕功再好、飛的再高也絕對無法從安寧之地逾越這層屏障。這也是雲之衛家被稱為密宗之首,安寧大地守護者的原因。
在邊夷國大地最高的一座山川之顛有一座神殿,這裡便是邊夷國的首領聖天君的宮殿。
此時此刻,聖天君端坐在自己的衝天金齒寶座之上,俯瞰著殿內左右兩班臣子,左班站立著怨靈中的佼佼者,右般則是他最為信賴的各路“天國衛士”――失落神o。
怨靈門個個用“黑布”包裹的像個蠶蛹,這種所謂的黑布是由大密度聚集在一起的怨氣精華生成的一種特殊衣服;失落神o們則是五顏六色的盔甲加身,這盔甲非金非銀非鐵非銅,乃是邊夷國大地上遍布的鰩魚死後留下的死靈塵埃凝聚而成。
大殿內跪著一個體無完膚的老人,老人渾身上下迸射著血水,已辨別不出本來模樣。
聖天君身著黃金鎧甲,渾身上下金光閃閃,開口道:“宣!”
衝天金齒寶座下立著兩個手持長槍的侍衛,二人同時唱道:“宣衛左覲見!”
話音一落,一個黑衣蒙面人急匆匆地進入了大殿,跪倒行禮。
聖天君說道:“族長,明火雲層已經清除了,對嗎?”
衛左站立起身,先是看了看跪在大殿中的老人,隨後才答覆道:“回天君,我們失敗了,必須有族長陪同才能夠解除明火雲層。”
“你就是族長。”聖天君厲聲咆哮。
“我這個族長是您封的,這沒有用。”說完指著老人說道:“必須衛千年心甘情願將族長傳給我,我才能真正成為雲之衛家的族長,我才能擁有解除明火雲層必備的雲夢之眸。”衛左如是道。
“原來如此。衛千年,千年前,衛家先祖衛雲夢讓自己的情人使出美人計才將本座戰敗,你以為你們雲之衛家有多大能耐?”聖天君用談心的語氣說著。
衛千年已記不起自己在刀籠(一種會轉動的內中扎滿尖刀的牢籠)中折磨了多久,作為族長他必須恪守家規,守護先祖留下的一切。萬萬沒想到的是,雲之衛家居然也出了叛逆之賊衛左,衛左先是瞞著他將親子衛白丁逐出了雲之衛家;這一點倒也無所謂,他也有意將這個家族有史以來資質最差的孩子逐出家族。後又趁他不備偷了他的明火尺(雲之衛家世代相傳的神器用來釋放雲夢明火,說白了,就是一種類似於火燒雲的氣暈)在明火雲層上打開了一個針孔大小的空洞,引來了聖天君,二人合力將他捉拿在此。他在邊夷國受刑,衛左則是回到雲之峽谷施展自己的詭計,企圖徹底破滅明火雲層。然而他失算了,想要完全明火尺必須擁有雲夢之眸,雲夢之眸是族長死去時留給新任族長的一種眼睛狀的庇護之雲,威力無比。
隻有擁有雲夢之眸才能操控明火尺,衛左千方百計想要當族長的用意便是在此。
“哼哼!老朽年邁,已有一百三十載壽命,活的夠久了,也是時候讓位了。”衛千年雖身受重創,聲音依然響徹整個神殿,“衛左,你根本無法穿過明火雲層和邊夷國互通消息,可你的背叛卻是事實。我終於明白了,從最開始就有邊夷國的一些簇擁者也在傳宗接代,一代代遺傳著將邊夷國重新帶到安寧之地的使命,能夠千年傳承不絕的隻有與世無爭的八大密宗。哼!老朽已決定好將雲夢之眸傳給誰了。你附耳過來……”
衛左一聽如同看見母狗的雄狗一般竄到了衛千年身旁,將耳朵貼了過去。
衛千年加大嗓門,發出了生命中最後的聲音:“雲夢之源歸屬雲之衛家第一千三百四十七代玄孫衛白丁!”
衛左聽罷臉上清一塊紅一塊白一塊,衛白丁是他唯一的兒子!為了避免他這個資質極差兒子被叛亂殃及,為了讓兒子能夠像正常人一般活一生,為了讓自己沒有後顧之憂,特意在叛變之前將衛白丁逐出了雲之峽谷。衛千年!這隻老狐狸,這一決定必定是要他萬劫不複,骨肉相殘!
“族長,快改口,現在還來得及,你可以不傳給我,但你不能不傳給自己的血親!”衛左咆哮道。
衛千年破裂的嘴角泛起一絲笑意,這層笑意在他傷疤滿布的臉上根本看不出意境,像是嘲笑,又像是一種欣慰的笑容。
伴隨著這種笑容,衛左的身軀起火燃燒,從眉心升起一團白煙像流雲一般竄出了神殿。這便是承載著衛千年些許意志的由雲之衛家先祖衛雲夢化身元神而成的雲夢之眸。
衛左目送雲夢之眸溜走,聖天君並不認識這東西,他衛左再糊塗也不可能將雲之衛家最重要的東西也泄露給邊夷國。
聖天君和神殿眾臣隻是靜靜地看著這衛家二人,待到衛千年身軀化為灰燼,聖天君這才動了動嘴唇:“衛左退下!給我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