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樂的時光總是短暫的,這近一個月的時間是何道生最快樂的一段時光了。他與冷若凝相識後,雖然手也沒牽,但二人似乎已默許終身。
在船隊接下來的航行時間裡,何道生傾盡所能去討冷若凝的歡心,而冷若凝確實也很開心。
在一個豔陽高照的日子裡,船隊終於結束了航行,順利抵達了大智島,船上的供奉們都很歡喜,無災無難地拿到了兩百靈石的報酬,誰不樂意呢?
何道生和冷若凝卻變得不開心起來,兩人都似乎有滿腹的心事要和對方訴說,卻無法說出一句話。終於,在分別的時候,冷若凝看何道生還沒有開口的意思,便對他說:“今夜,在沙灘等我,有話和你說。”說完,便隨長生門的夥計們去了大智島的長生門分店。
何道生按約到了沙灘上,圓圓的明月從海上升起,皎潔的月光灑在海面之上,像是給海面鍍了一層銀一樣,讓海面閃閃發亮,海風有些冷,何道生便點起了一堆篝火,等冷若凝來。
冷若凝終於來了,還是那一襲白衣,宛如畫中仙子一般,從月光中走來,何道生整個人都看癡了,喃喃地說:“好美,真跟仙女一樣。”
冷若凝聽到了何道生的喃喃自語,撲哧一聲笑了,臉上有些些許紅暈,讓她顯得更加迷人。她笑著跟何道生說道:“你身為一個築基期的修行者,怎麽還怕冷要點火堆啊?”
何道生說:“我到現在才發現,自己真的只是一個凡夫俗子。我在煉氣期時,走過一條煉心路,我以為我走過了那條路,就可以百毒不侵。可遇到你之後才知道那根本沒什麽用,我還是凡夫俗子一個,被你迷得五迷三道的。”
冷若凝淡淡地說:“喜歡這件事情,修行者和凡人又有什麽區別呢?恐怕仙人跟凡人也沒有多大區別吧。你沒聽凡間有人唱著那首‘隻羨鴛鴦不羨仙’嗎?”
兩人互相凝望著,陷入了沉默,冷若凝的臉上有著淡淡的傷感,她首先打破了沉默:“你覺得我們倆相逢是時候嗎?”
何道生一驚:“何出此言?相逢即是緣分,還要分什麽時間嗎?”
冷若凝臉上的神色堅定起來:“是的,相逢是緣,但不是緣分。真正的緣分是要在恰當的時間碰見恰當的人。我其實不想和你就這麽相逢。”
看著何道生一臉驚詫的樣子,她繼續說道:“我是一個高傲的修行者,在修行者中,我也是高傲的。可我們倆現在相逢的時候,我卻有求於你,這讓我從一開始就矮了一截。我告訴自己說你是良配,可現在的我卻不接受。”
何道生忙說:“不是這樣的,我們是平等的,我沒有覺得我比你高什麽,也沒覺得你矮什麽,都是你自己想多了。”
冷若凝打斷了何道生,說:“你先讓我說完。現在的我還沒有放下那顆高傲的心,即使是為了你,也不能讓放下,我還希望去追求我的大道,我的長生,而你,你能夠跟上我的腳步嗎?”
何道生如遭雷擊,這一個月來,他的全部心思都放在冷若凝身上,就算冷若凝叫他一起歸隱田園,從此過做山野村夫和山野村婦,進而了此一生,他肯定也是會答應的。可這時,冷若凝卻問他,他是否能跟上她的腳步?
何道生不知道去怎麽解釋,他的心裡充滿了苦澀,作為一個隨性的人,卻機緣巧合踏上這修行之路,在他的心底裡,其實也充滿了對自己的懷疑。只是一系列的氣運爆發,讓他具備了普通修行者所不能具備的優勢,
他的信心爆棚,自然而然想要變得更強。 可是現在,被一個心儀的女修逼問著,何道生卻沒法做出肯定或者否定的回答,因為他也還在尋找答案。
冷若凝繼續說道:“造化弄人,我想我們倆只是相識太早,才都對這些問題沒法做出令自己和令對方信服的回答。你不是要我結丹之前不許雙修嗎?我今天也要你結丹之前不許雙修。百年之內,如我們倆都結丹成功,那時再續前緣不遲。若我們倆中間有任何一人無法結丹,那就當這是一場美麗的夢吧。”
何道生心灰意冷地說道:“我的夢還沒醒,你就來潑了一桶冷水,百年哪有那麽容易過?結丹又豈是你我能決定的?也罷,就將你我的命運交與上蒼吧。”
冷若凝不滿何道生如此的回答,她希望何道生能夠斬釘截鐵地告訴她,百年之內必定結丹,百年之後必定風風光光地迎娶她,她沒有聽到他想要的答案。
而同時,何道生看到了不一樣的冷若凝,這個冷若凝和他認識的冷若凝似乎是一個人,又似乎並不是一個人。
何道生身邊的篝火用盡自己最後的力氣,迸發出一個火花,然後慢慢熄滅了,然後慢慢就冷了下了,而冷若凝走了,何道生還在沙灘上呆呆地想著。
整整一夜,他明白了一個道理,不管別的事情對不對,提高自己修為這件事情肯定是對的。他索性將腦海裡其他的繁雜念頭都去除掉,一心隻想如何提高自己的修為。
當何道生的大腦開始正確思考問題的時候,他終於想明白了自己來大智島是幹什麽的,他不是來追求冷若冰霜的女修的,他是來找邱掌櫃的結拜兄弟的,找到邱掌櫃的結拜兄弟,他就可以知道如何提高結丹幾率的秘密,這是提升修為必須要做的事情。
何道生想明白了這件事情之後,天已經大亮,他沒有立刻開始去尋找邱掌櫃的那位結拜兄弟,因為僅憑一個夏修明的名字,他還沒本事直接就將人找到,他現在要做的最重要的事情,那就是好好睡一覺。
對於何道生來說,一直以來有個習慣,那就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愁上心來瞌睡多”,一旦遇到這種不順心的事情,他的選擇就是去睡一覺,睡得昏天黑地,然後一切就都好了。
等到何道生在客棧裡醒來之時,正是旭日初升之時,從客棧的窗戶看到海邊的紅日初升,何道生的一股慨然之氣油然而生,命運之手一直在推著他轉來轉去,想要逃脫命運卻總是被命運逮回來,想要掌握命運卻總被命運掌握。
他看著這初升紅日,握緊自己的拳頭,長嘯一聲,然後留下靈石會帳,自己就疾馳而去,向那旭日初升的地方疾馳而去。
來大智島之前,邱掌櫃就告訴何道生,他那結拜兄弟夏修明的洞府可能就在大智島的東邊,只是幾十年過去了,世事變遷,他自己也不太確定,讓何道生到了大智島之後,先去大智島的東面探查一番。
大智島的東面有一座比較大的修真者匯集的坊市,裡面熙熙攘攘,熱鬧異常,就如同凡人的集市一般,與海靈島不同,這大智島上的坊市是臨時性的,不像海靈島是固定性的。
在這臨時性的集市上,修士們也都比較隨意。只要隨便佔據一個攤位,鋪上一塊布,將自己想要售賣的物品展示出來就可以了,一般的修士都在大聲招徠顧客,吹噓自己所售賣的靈器、靈符等等是如何無敵,還有個別的修士故作深沉,一邊看書一邊擺攤,似乎不是很在乎的樣子,裝出一副駿馬等伯樂的神情,只是那時不時瞟一眼顧客的熱切眼神出賣了一切。
何道生到了這集市上,頓時被這種新穎的擺攤方式吸引住了,以前他都是去店子裡的,還沒有來過這種臨時性的坊市,於是也就在這集市上逛了起來,一開始覺得非常有趣,有很多好玩的東西,但是慢慢逛著,就覺得無趣,因為擺在地攤上的東西, 基本也不會有什麽好的,能撿漏的都被別人撿走了。
不過即便是無趣,何道生也是將這坊市逛了一遍,在一個角落裡,他發現有個山羊胡子老頭前面沒有擺攤,老頭只有築基期修為,只是豎了一塊招牌,上書六個大字:大智島包打聽。老頭閉著眼睛,不看來來往往的人,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
看這樣子,似乎尋找夏修明的事情可以落在這山羊胡子老頭的身上了,何道生心裡頓時有了一點希望。
他在老頭的攤前看了一會,來來往往的修士也沒人去找他打聽什麽,他也毫不在意,就這麽坐著。後面,何道生還是抱著一絲的希望上去與這山羊胡子老頭搭訕,問道:“這位道兄請了,在下有些事情想要打聽,不知道道兄能否給在下指點一下?”
老頭聽見何道生說話,抬起頭,睜開了眼睛,眼睛裡面渾濁不堪,一點都不像是修真者充滿靈氣的眼神,他對何道生說道:“別盯著老夫的眼睛看啦,老夫雙眼已經瞎啦,老夫的名字就是包打聽,在這大智島也算是有些名氣的。”
何道生忙說:“不敢不敢,還想勞煩道兄幫我指點一下。我受故人之托,來找一名結丹期的修士,這名修士在三十年前曾說要定居大智島,不知道現在何方?”
老頭捋著胡子問道:“你要打聽的那修士,姓甚名誰?有何特征?”
何道生說道:“那修士名為夏修明,結丹修為,其他的我一概不知。”
老頭身子一震,緩緩歎了口氣,說道:“那夏修明已經死了,你找他是找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