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就像這深夜的黑,漫長卻也在過著,兩個人僵持了許久,最後還是聲音替代了行動。
“爐內的紙片,哪裡來的?”這聲音帶著濃烈的臭,瞬間灌滿炎德身上的所有孔隙,讓他終於明了這人的來意,也讓他身體忍不住地抖,但他還是沒有出聲。
“嘖嘖,你不說,我也能知道!”那黃臉人終於動了,一對沒有眼白,黑洞洞的雙眼,盯到炎德的方向,然後又似在古怪地笑,嘰嘰地道:“隻不過――你要痛苦一些。”
黑暗中,炎德看到那人嘴中似乎爬出了某種東西,又眨眼間收回,也就是這一眨眼間,馬頭錘剛提了半尺,便無力地墜落,那黃臉人已來到了炎德身前,如八爪魚般,將炎德的身體纏住。
這種動作,在這深夜中,如果纏人的是位女子,或許還會讓人浮想,但如果是一個比死人還臭的家夥,那就比遇到鬼還令人恐懼。炎德沒想到對方那麽快,又這麽的用力,比燃了情的癡情女還要力大,盡管他一生也沒遇到過這樣的女子。
那人一隻手撫摸著炎德的臉,深深地問了一句,就像暖床上的情話,“那紙片――到底哪來的?”
看著那油黃腐爛的面孔,上面的肉似乎馬上就會流下來,炎毅閉上了眼,他回想起炎毅打開盒子的那一幕,但他卻不能說,他寧願死。
那人見炎德決絕的樣子,也再不發問,卻是驀然的一吻,叼住了炎德的唇,竟顯得那樣的深情,或許這才是夜裡應該發生的事,舞刀弄槍實在過於低俗。
炎德身體劇烈地反抗,被強吻當然要反抗,尤其是這吻是來自同性,而且還充滿了口臭,還帶著死人的忌諱,但反抗是徒勞的,施暴者十有八九都會得逞的。
炎德好比被放了血的雞,隻反抗了一陣,就只剩下抽搐的力,那人的黃唇也終於離開了他的嘴,但一條紅色的、肉呼呼的――應該是蟲子,竟擺弄著尾巴,鑽入了炎德口中。
炎德雙眼突然睜開,似要睜裂,卻上翻得看不到瞳孔,隻是一片帶血的白。他痛苦地抖著頭,似要慘叫,卻隻發出“咕咕”的聲音。
直到他的眼白也變成夜的黑,那抖動的腦袋,才漸漸地安寧,隻時不時地癲一下,似乎並沒什麽大礙。
真的是蟲子,紅色的,頭前還帶著一根尖尖的刺,從炎德口中爬出,被那黃臉人如吸面條般吞入口中,然後滿足地歎出一口氣,就像吸飽了“福壽膏”的煙鬼,身體也如煙般,飄離了炎德的身,消失在這沉寂的夜裡。
炎毅從睡夢中驚醒,這“祭品”的集中營就是一個牢籠,又似一支巨大的鐵罐子,來自美藍國的所有“祭品”,全部堆在了這裡,外面是海浪的聲音,拍打著牆壁,發出甕的響聲。
他從床上坐起,總比坐船好的多,這裡最起碼還有床,雖然這床也是在鐵籠之中,而且每一間,都被官家上了鎖,或許隻有天明才會打開。
他與吉魯被分在了一間,紫莊被分到了女子區,吉魯似乎睡得正香,時不時還要嚼一嚼流著口水的嘴。炎毅卻睡不著,他下了床,看了看鐵籠外靜悄悄的行人過廊,然後抬頭上望,當他視線再次下移,鐵籠外已多了一個身影。
那是一個筆直的身形,穿著一身淺藍的衣袍,正對著他和善地笑著,炎毅好奇,剛要發問,那人卻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炎毅看著那人蒼白的面孔,在隱約的光亮下,就像一張紙,上面畫的眼睛、鼻子、與嘴。
如畫的面孔,當然十分英俊,他伸著一隻慘白的手,招著炎毅靠近,炎毅走近兩步,內心卻募得一緊,竟讓他預感到某種危險,便停下了腳。那手還在招,那面孔顯得十分誠懇,炎毅卻再也沒有向前。
那面孔閃過一絲失望,又似掩蓋著些許氣惱,瞪著冰藍的眸子,盯著炎毅,盯了許久,才悻悻地離去。
過廊另一面的窗外,天色已經帶了些白,眼前的景物也淡去了一絲黑暗,炎毅走到鐵籠邊,張望著那身影離去的方向,心裡不知為何,竟是覺得恐慌。
“吱!吱!”一種似從牙縫中擠出的聲音,突然在炎毅耳側響起,他的心,就像被冰涼的手摸了一下,身子一顫,卻再次看到了那個面孔。
隻不過,這次面孔是倒著的,垂著半長不短的發,正對炎毅癡癡地笑起,然後呲出兩顆鋒利的牙。
炎毅後退,卻被對方抓住了腰帶,緊緊地貼在籠欄之上,才聽見那冷嗖嗖的話語,“你隱藏的夠深啊――”
隨話語而來的,是一股透骨的涼,凍得炎毅的身體,已失去了知覺,隻有那一絲意識,還在頑強地抵抗著。
但早晨的日頭,不知為何,竟那麽地沉不住氣, 雀躍地跳出,像是要給這沉默默的人間,一個驚喜。
驚喜真的發生了,不知對別人是怎樣,反正炎毅感覺自己是解脫般,墜倒在地面上。
這次的國家遊戲,“祭品”比往年多了一倍,或許是因為這個國家勇敢的人開始增多、或許是這個遊戲已深得人民喜愛、又或許是在生存邊緣掙扎的百姓,越來越看不到生活的希望,隻能靠這個遊戲,來改變自己的人生。
美藍境內,第一卷青石秘報已經公布,上面是所有“祭品”的姓名、出身、及被無端揣測的實力,各大賭場也開始人頭湧動,人們正狂熱地押注著“祭品”的生死,因為對於生活乏味的人們來說,這種遊戲非常令人滿意,押對了可以發筆小財,押錯了還可以痛罵“祭品”一頓,何樂而不為。
谷山鎮雜貨店也開了個賭局,人們可以押注鎮上自願參加的四個年輕人,每當有外人路過,他們還會耀武揚威地介紹,本鎮一次出了四個自願的“祭品”,盡管內心深處,把這四個人都冠名為“傻子”。
但鎮上的人押注卻是罕見的積極,大部分都押惑茨活,所有人都押吉魯死,本該壓炎毅死的,但人們心裡惴惴,因為青石家的秘報,記述了炎毅砍斷赤蝦角的事,雖然過後暈倒,但在小小的谷山鎮,乃至整個美藍國,還是引起了不小的驚歎與關注。
虧得這幾日炎德沒有跑出來礙眼,人們也不用擔心,看到他知道消息後那神氣的樣子,他就該縮在家裡,誰也不要告訴他炎毅的消息,這樣想著,人們又難掩臉上的譏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