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是遊戲開始的日子,炎毅卻在“祭品”區內暈倒,“保管”這些“祭品”的人當然會有責任。於是,急忙派來了郎中進行醫治,這“祭品”區的郎中,或許曾經也隻是個修補匠,對這樣一副有血有肉的“家夥”,像是並不在行。
他胡亂地灌了幾種藥,見並無反應,炎毅身體依然冷若冰雪,不禁愁眉苦臉,瞟了瞟圍觀的人,老眼皮下一對圓眼珠轉了轉,便安然語道:“此人已無大礙,只需一常溫人體與之肌膚相貼,自會除寒康復!”
郎中話落,翹了翹唇上的白胡子,料定不會有人這麽做,就像不會有人在眾目睽睽下赤身裸體一般,這樣即使“祭品”掛了,也就推掉了自己醫術不高的責任。
一邊的紫莊聽得清楚,她不由得向前一步,雙頰已經升起了一抹淡紅,配著她紫色的衣裝,就如神仙樹上的紅姚果。
她咬著唇,上前撫摸著冰冷如霜的炎毅,隻要有一絲希望,她就不會放棄,因為她為了他而來到這裡,便把生死都放在了外面。
她沒有留意郎中那老臉不自然地抽搐,似下了很大的決心,歎道:“吉魯,你來吧!”
吉魯的圓臉,此刻也掛了一層霜,似乎還泛著點綠,小嘴抽動著,竟說不出話來。紫莊已走到他身側,拍了拍他的肩膀,十分認真地說道:“去吧!你比我面積大些。”
炎毅從睡夢中驚醒,他還朦朧記得那張倒臉,呲出的利齒、與透骨的寒涼,還有那讓人沉迷的溫滑,就如紫莊那纖美的手。
他動了動身,果然還有那溫軟的滑,是真的肌膚相貼,令他不由得側身,想將這段誘人的“滑”摟緊,但當他看清那深埋被內的超大腦殼,身上的“滑”就變為了扎心的驚。
他很少發出過驚叫,但這次他卻出了聲,然後滾落到床下。吉魯才悠悠地醒來,看著驚慌穿衣的炎毅,皺了皺小眼睛之上那一對看不清的雙眉,輕輕地歎了一口氣,學著男人剛做了壞事,對女子推脫責任的口吻,歎道:“昨晚,我們都有些冒失。”
炎毅如通常女子一般,保持了沉默,但最後還是將鞋底,扔在了那溜圓的大臉上。
今日是“祭品”蹬島的日子,所以早餐特殊的豐盛,不但有牛排、還有雞蛋、還有吉魯最喜歡的五香豆,吉魯當然開始認認真真地吃,不容他人打擾。
紫莊與炎毅同坐,還帶來了一對男女,男孩周身上下透著獵人的氣息,女孩卻像個貴族小姐,據說他們也是自願參加的,或者說有一方是被逼的,另一方自願的。
男孩叫叢飛,聽說是個難民的孩子,十五年前,美藍與委國的戰爭,確實有大量的難民,逃到了內陸。而那女孩叫木菲飛,兩個人名字都帶個飛字,似乎也都與草木有緣。
木菲飛是紫莊的室友,吃東西卻如蜻蜓點水,或者那不叫吃,那、是品。品了幾小口,便皺眉封嘴,似乎這特殊好的早餐,在她眼裡實在過於粗糙,虧她前幾日是怎麽過的,炎毅心想道。
早餐時間很短,便響起了刺耳的軍號,所有“祭品”都站起,排成隊,沿著官軍用身軀構成的通道,緩緩地前行。
沒有什麽話語,這不是去觀光那麽輕松,隻有吉魯嘟囔著還沒吃飽。每個“祭品”都經過了嚴格的檢查,炎毅將樂白白給的“火燃子”藏到了口中,才順利的通過。
“祭品”們終於走出了牢籠般的房間,天卻是陰鬱的,似在深思,人間這種玩弄人的遊戲,
是不是違背了天理。 這是一個不大的廣場,“祭品”充填到裡面,就如擠滿了圈的羊,卻沒有聲響,人就是這麽奇怪,當逃脫不了注定的命運,也就懶得再去反抗。
巨大的齒輪,帶動著碗口粗的鐵鏈,在震耳的轟鳴聲中,放下了通往魔怪島的吊橋,然後鑲滿鐵釘的大門才緩緩地打開。“祭品”們終於看到了那讓人好奇、令人恐懼、又使人向往的死亡之島,或者也是成功之島,因為那裡除了收割人命,就是創造成功。
島竟是赤紅色的,在所有“祭品”眼裡,卻是那樣的妖異,他們從沒有得到過任何關於島的信息。就如人做了虧心的事,在魔怪島走出來的“祭品”,誰也不想多說島上的事。
一聲銅鑼的響,驚醒了所有人,靠近門口的“祭品”,已經領到了兩側軍人遞給的包裹,沿著足有百丈長的鐵橋,快速地向島上奔去。
橋下響起歡快的浪,或許隻有它們,對突來的客人表示歡迎,當包裹握到手上的那一刻,炎毅也加快了步伐,但他沒有離開紫莊,沒想到,紫莊竟比他跑的還要迅捷。
隻有吉魯落了後,還有那看一眼就嬌弱的木菲飛,五個人先後跳到了臨海的沙灘上,沙灘透著暗紅,像是被血洗過了無數遍。
他們正在奇怪,先於他們的“祭品”竟如逃命般,在這稱不上美麗,卻是詭異的沙灘上,連滾帶爬,藏進了島內的紅樹林裡。
一聲慘叫,終於給了他們答案,伴著後方陣陣的海浪,此刻卻再沒有歡迎的意思,而像是對那無辜被害者的嘲笑。 但海浪的嘲笑是含蓄的,真正的嘲笑永遠隻有人才能發出,幾個中年壯漢,正圍著那剛剛被刺的少年,血還在流,少年還沒有死,正向著紅樹林的方向,顫抖地爬。
他們搶奪了少年的包裹,本應該離開,本應該讓這個被他們所害的少年,多留在世上一會,畢竟他還年輕,年輕的人在死之前,理應多留戀一下活著的滋味。
但這些人沒有,這是魔怪島上,就像人返歸了叢林,遵循的便隻有叢林的規則,一個壯漢將那少年的頭死死地踩入紅沙裡,任由那少年掙扎,就像被踩了殼的烏龜,然後他們笑著,送那少年咽了最後一口氣。
之前還沉浸在自願者驕傲中的炎毅幾人,終於明白了自願是多麽的愚蠢,就像自殘,自殘者會認為別人看了會心疼他、同情他、或者懼怕他,其實那是多麽的一廂情願,別人怎麽想,他怎麽能主導,而自己的痛卻是真真切切的。
對方已經注意到了,他們這傻傻而立的五個“小孩”,還有兩個小姑娘,肯定還是雛,那幾個壯漢這樣想著,已經向他們這面奔來。
“快跑!”叢飛的喊聲驚醒了其余人。
五個人也向紅樹林跑去,這幾個壯漢組成了一個小團隊,只在沙灘上搶奪“祭品”包裹,不可能深追,誰也不會為了捕獲一隻羊,而放棄一群羊。
但他們跑的,還是沒有這幾個壯漢快,尤其是木菲飛,看來已注定要被抓住,叢飛隻得回身拚命,但就在這時,一隻小得可憐的火球,就如夜裡被颶風吹起的螢火蟲,撞在了,最靠近菲飛的壯漢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