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音已落,眾人卻久久沒有回過神來。
張鄒氏起身對著曹操微微作揖,丹唇微張,貝齒輕啟:“妾身拙藝,不曾貽笑於曹將軍吧。”
曹操兀自沉醉在余音之中,聽到張鄒氏的婉聲發問,連忙正了下衣襟,清了清嗓子道:“不曾,不曾,佳人此曲,本應天上有啊。今夜我有幸聽得此曲,很是高興,高興!”
“曹將軍能聽的高興就行,趁著將軍還有余興,妾身願再獻舞一回,不知將軍意下如何。”張鄒氏巧然一笑,笑嫣如花。
曹操撫掌而笑:“好,好,哎呀,今晚的夜色還真是好啊,不僅是良辰美景相伴,還有佳人曲舞作陪,我何其有幸也!”曹操感讚完,伸手作了一個請勢,問道:“佳人可還需樂曲相伴?”
“回曹將軍,妾身此舞,無需伴奏,一人作舞就是了。”
張鄒氏欠身還禮,聲若幽蘭地回道。曹操連忙又讓人撤去席中琴按......
舞起,翩翩!
席中,那一襲輕紗,隨著佳人婀娜的舞姿上下起舞著。看她時而折腰以蓮步,時而纖手迎招展。青黛娥眉,鳳目含情。皓腕呈於輕紗,體香透於心扉。一顰一笑動人情思,一翩一舞驚鴻未了......
賈詡輕輕地望了下猶在斟酒自醉的張繡,緩緩說道:“張繡,今晚你確實該醉上一次了。”
“我要是醉了,那宛城誰來守。”張繡那被歲月風霜侵蝕的臉上湧現出醉態的潮紅,卻堅毅般地回應著賈詡。
“宛城已經不屬於你我了,它現在是曹操曹將軍的。”賈詡出言便直擊張繡的痛處,硬生生的將張繡拉回了現實。“宛城已無須再守,你現在可以安心的醉了。”
張繡聽完,淒然一笑,英雄般落寞的神情讓賈詡看了,都不免覺得心悸。賈詡回神,不再理會張繡,轉頭對著身邊的一位黑衣少年,輕輕地問道。
“程易,你覺得此舞如何。”
“不如何。”那少年漫不經心地答道。
“也是,你一個殺手,能懂什麽歌舞。”賈詡淡然一笑,深邃的目光凝視著席中仍在翩翩作舞的女子,悠然地說道:“這世間有一些人,到了情傷心痛處,無人傾訴,便會獨自起舞,有些人喜歡劍舞,有些人會用自己的身體作舞,也有些人會拿著自己的生命去演繹一出絕世之舞......”
賈詡不覺輕聲歎息了一聲,獨自倒了一杯烈酒,卻遞給了那名黑衣少年,“程易,你來說說,那席中的女子又是用什麽在作舞。”
“不知。”
“真是了無生趣。”賈詡淡淡一笑,接著說道:“如果讓你選一個,你說這女子是用什麽在作舞。”
“她自己。”那少年隨口應了一聲。賈詡笑了笑,道:“你錯了,她可是用心在作舞。”
賈詡那張潔淨的臉上沒留一絲胡須,眼中不時迸射的光芒,給人一種銳氣風發的神采,他那滿頭的黑發整理得十分仔細,沒有一絲凌亂,但黑發中一根根銀白的發絲還是不甘的昭示著歲月的無情和滄桑――這是一位老者。
“程易啊,那你可識得此舞,哎,罷了,問了你也是不知。”賈詡深吸了一口氣,仿佛夜色中那消沉的空氣能給他帶來無盡的激情:“此刻,夜深寂寥,你我也閑來無事,就讓老夫為你講講此舞的來歷吧。”
“你隨意。”
“此舞名叫落雁舞,相傳......,”賈詡說著說著,緩緩地閉上了雙眼,那深藏了十二年的記憶又如山洪海嘯般充斥在了他的腦海裡......畫面中,也有一女子,也是在這樣淒迷的夜色中輕紗曼舞,倩麗的身影讓人憐惜,風情般的眼神又讓人癡迷......
缺月掛疏桐,漏斷人初靜,誰見幽人獨往來?飄渺孤鴻影。驚起卻回頭,有恨無人省。揀盡寒枝不肯棲,寂寞空虛冷啊......賈詡長長的呼了一口氣,歎道:
“席中的女子是為了一個人在獨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