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堆終於燒得旺盛了。野鹿抬走之後,部落的巫拄著拐杖,慢慢站起身,移到族長的一邊坐下。
“來自遠方的巫,聽貓這孩子說,你教了他很多的歌啊?”這次倒是巫先開口,讓劉寶有點意外。抬眼看了看那個老婦人族長,見她臉上似乎也沒什麽反應。
“這算是第二輪面試嗎?”暗自揣測著,劉寶打起精神,小心的回答起來。
“確實是教了一些。沒有經過巫的同意,就教授你的學生,倒是有些失禮。”
巫搖了搖頭,頭上的羽毛飾品也隨之擺動。雖然不大明白劉寶話中的某些詞匯,但是他還是聽懂了劉寶的意思。
“不妨事。我會的歌不多,你能教她,我很高興。”
仔細觀察著巫的神色,劉寶考慮著他說這話的真實程度。難道真的完全不介意?這麽大公無私?還是說,他只是在講漂亮話,過過場面?第一次與這些站在部落領導崗位上的人接觸,他不得不小心一些,多幾個心眼。
只是這個巫似乎有點面癱的嫌疑,從第一次見面到現在,臉上的表情始終都沒有變化過。就連說話的時候,嘴唇的開合幅度都很小,所以話語顯得有些含糊,需要仔細的去聽。劉寶自然從他臉上看不出什麽來。
說完這句話,巫便不再言語,沉默的坐在一邊不再動彈。族長又接了上來,繼續和劉寶說著話。
具體倒也沒什麽新鮮的,和當初獾與貓到齊山之後,問過他的那些話都差不多。於是劉寶隻好把以前說過的,大差不差的又複述了一遍。包括他怎麽莫名其妙來到齊山的,怎麽和另外兩人失散的,怎樣因為找不到回去的路所以決定來到這裡等等。
說這些話的時候,劉寶很是坦然。因為和當初的心態一樣,他根本就沒有騙人,只不過是隱瞞了幾個片段而已,或者說,是真實的謊言?至於怎麽理解這些話,那就是他們的事情了,和劉寶無關。
這次的交談其實也沒有太長時間,大家相互講了幾句之後,族長直接開口,詢問了劉寶的意圖,是不是要進入部落,以後和大家一起生活?
反倒是劉寶被這種直截了當弄得有點不大適應。太直接了不是?國人的含蓄到哪裡去了?難道現在還沒有產生這種氣質嗎?不過他也不含糊,立刻表達了他確實是要成為部落一份子的堅定意願。
族長笑著點點頭,也很爽快的就答應了劉寶的請求,同時臉上甚至露出了些微欣慰的意思。頓時看得劉寶疑惑不已,怎麽回事?就,就這麽簡單?就搞定了?難道不需要什麽投名狀的嗎?或者至少來個歃血為盟,斬雞頭燒黃紙之類的?
他都已經做好了過五關斬六將的準備了,這會兒族長這麽一點頭,卻險些讓他產生用力過猛閃著腰的錯覺。你想啊,卯足了力氣,結果一拳打空了,那感覺能不別扭嗎?
而且,那些許的迷之欣慰是什麽意思?總不會是自己看錯了吧?不方便當著這麽多人的面摸腦袋,劉寶隻好拚命轉著眼珠子。這是怎麽回事?難道這個時代的人都這麽求賢若渴嗎?還是自己的重要性已經這麽大了?
想到這裡,劉寶腦中靈光一閃,想起小貓當初說過的話來。當時獾還試圖阻止她來著。小貓說,部落已經越來越衰弱了,迫切需要想辦法自我拯救。而他又是大巫,即便是平時也很受各部落的歡迎,尤其是在這樣苦難的時期。
莫非,真的是這個原因嗎?還是有其他的什麽緣故,
而他自己又沒有想出來?不過要是真的如同自己所想像的一般,那麽他現在還的確是奇貨可居啊。 怪不得族長的臉上會露出那麽奇怪的神色,說不定她覺得能在這個時候碰上一個來自遠方的大巫,是他們的祖神保佑,特意送了這麽一個人來幫助部落渡過難關呢。
至於這個大巫的能力,劉寶相信在獾和貓回到部落之後,一定會對他們做出詳細的報告。別的不說,教會了小貓那麽多的歌,至少也從某個側面說明了劉寶自身的實力吧?
想明白這一點,劉寶坐在地上的腰背都似乎挺直了一些。不過隨即,他便想到了接下來的後遺症。
既然族長對他抱有這麽大的期望,那麽不可能不和部落裡的巫通氣。不然巫剛才不會一言不發,總要表示一下自己的意見吧?是同意還是不同意?顯然,他們已經事前就溝通好了,這場對答不過是走個過場而已。
為什麽他們都同意劉寶的加入?十有八九,是因為他們覺得有利可圖,同意他加入的收益相比拒絕他的收益要大。那麽,他們現在要圖的是什麽“利”呢?隨即,劉寶就想到了部落目前面臨的困難。
看來,要快點展現一部分的能力才行,不然怎麽服眾?現在加入顯得很簡單,那是因為族長和巫的期盼。如果讓他們失望了呢?覺得自己沒什麽用處呢?
這個時代可不會養個吃閑飯的人,以部落的現狀也養不起。那麽,要怎樣展現能力呢?以及,展現怎樣的能力才合適?這個切入點在哪?別弄得不好,最後灰溜溜的被趕出去,那可就丟臉丟到一萬年前去了。
劉寶的大腦飛快運轉了起來。只是這時候,巫身後的小貓忽然“咦”了一聲,手指著劉寶身邊的背簍。轉頭一看,原來是大黃小黃不知道什麽時候從皮子下鑽了出來,站在背簍中,只露出兩個腦袋,正在探頭探腦的。
見小貓指著它們,立刻“嗖”的一下,兩個小家夥又縮了回去。拍拍腦袋,劉寶尷尬的笑了笑,只能掀開背簍上蓋著的皮子,把大黃小黃抱了出來,放在自己腿上。
“這是我養的兩個小家夥,也是可憐,打小就沒有媽。我養著,也算是做個伴。”一邊摸著它們順滑的皮毛,劉寶一邊解釋著。還好,部落眾人也只是露出好奇的神色,並沒有什麽不高興的,讓劉寶也松了一口氣。
這時候,那些前面出去收拾野鹿的人已經回來了。幾人分抓著剝下的鹿皮,而鹿肉都已經切好塊,堆在那鹿皮當中。
除了這些人之外,隨著天色漸晚,陸陸續續的又有數小群人結伴而回, 看見在火堆邊坐著的劉寶都是一愣,然後向原先就在洞裡的人打聽怎麽回事。
又等了一會兒,劉寶估計是部落裡的人已經都來齊了。這時候族長站了起來,首先對著大家介紹了一遍劉寶,然後告訴大家,她和巫都已經決定,接受劉寶加入部落,成為部落的一員。現在詢問大家,可有什麽不同意見?
靜默了片刻,劉寶的冷汗都下來了。幾個意思?原來這個時代,族長和巫說了不算,還要經過部落成員的同意啊?怪不得剛才問了幾句話像是走個過場了,反正本來都起不了什麽決定性作用啊?
所幸冷場的時間並不長。小貓、魚和鼠、獾幾人率先歡呼了起來,而其他的部落成員也都跟著開始歡呼。見此情景,族長點了點頭,鄭重的宣布,從此,劉寶就正式成為部落的一員了。
然後?然後就沒有了,族長宣布了一聲開飯,大家的眼睛就齊刷刷的盯在那些正在火中烹製的食物上了。
“就這麽簡單啊?這就完事了?難道沒有什麽儀式嗎?剛才弄死一隻鹿,那小老頭還折騰了半天呢。”不知道是不是覺得太草率,還是覺得自己被輕視了,劉寶愣是覺得有些兒戲的感覺。而且,部落新增加了一名成員啊,還是一名巫啊?竟然比不上這些食物重要嗎?
“難道自己前面假設的有誤?是自己想多了?其實自己並沒有那麽重要?”原本挺直的脊背頓時略微彎了彎,劉寶的自我否定讓他的身邊都似乎彌漫起一股淡淡的挫敗感。好吧,這廝一言不合,又開始在腦子裡跑馬走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