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成鎮,朝廷派遣的旗軍駐地,到此已有半天一夜的時間,卻沒見到多少將士,這是余生從軍後此時此刻對於營地的印象。
他所在的兩列隊伍二十人,此時卻在駐地的操練場上提刀訓練著。段夫長在前一招一式的演練,砍、劈、挑、擋,這些是從從軍後必練的基本功夫,也是段夫長的原話。
“你們中雖有一些有點練武底子,本夫長亦看在眼中。但也要須知戰場非個人打鬥,情況瞬息萬變。如今各朝元皆以提升士兵個體實力為主,不然遙望數十年前先帝開國之前,那時行軍打仗都是以陣相對,以勢壓敵。若己方陣列破亂,動輒數千上萬的士兵都是魂歸沙場的下場。”段岩演練數遍之後,轉身看到一些人並未身動,高聲說道。
沒有人再駁他的話,並未將這些基本招式看在眼裡的那幾人也散亂的動了起來。在他們看來,他們相信段夫長方才所說之話並非嚇唬他們,但戰場上動輒死幾千上萬人與死在他手上的百人相比,其威力似乎小了不少。近年來聽聞的各族各國之大戰役,何不是動輒數千上萬?甚至數十萬都有。
余生瞥了眼禾雲,他已然肯定禾雲是有些功夫底子之輩,但對方並未如另外的幾人一般,沒有將這些基本功放在眼裡,而是同自己一樣在認真練習。
他不由的將和生高看許多,此人性格頗好相處,也並不傲慢。
......
幾近三個時辰的操練,段夫長頗為滿意,遣散了二十人,隊伍散開前,他有還說道,晚飯軍中自有安排,屆時自然會有人來通知他們。
回到營帳中,所有人都不顧一身的汗漬,將凝鐵刀扔到一側,便栽倒在床上。
余生與禾雲前後相繼入帳,進入營帳裡,余生朝自己床位看去,瞬間,他眉梢便緊皺起來。
祝啟,便是今早出言諷刺段夫長那人,竟不顧自身卒衣上的髒汙,翹著二郎腿,雙臂胳膊枕著頭,橫躺在他的床板之上。
余生雖生性淡然隨意,也不是很講究,但他卻唯一不喜別人碰自己的近身之物。營帳安排的床雖說隻有一塊木板之簡約,卻也是他余生的床!
眉頭開始緩緩舒展開來,若沒有記錯,禾雲之旁的床位便是那祝啟的床。並排的三個床位,一觀之下盡收眼底,那祝啟的床上並未沒有人佔據。
余生一步一步朝祝啟走去,臨近,他眼神微微動了一下,卻毫不猶豫道:“這位兄台,你一身髒漬為何躺在我的床位之上?”余生口氣不卑不亢,也並未發火。
於此同時,在他身後的禾雲,緩緩向前一步,與余生平肩而立......
閉眼養神般的祝啟聽到有人說話,這才悠悠緩緩的睜開雙眼,他見有兩人在其面前,先是盯著和生,目光稍頓之後,他才略略斜瞥向葉楓。
“我這一身汗漬,躺自己床位上豈不是要弄髒了?而你這兒空著,剛好借爺休息休息。”祝啟口氣輕松,好似如此做法沒有什麽不妥之處。
他剛才仔細看了看,面前之前相穴普通,就是尋常百姓,觀其面貌,也不過十七八,料其也沒幾分氣力。反而在對方身旁的那位,太陽穴微微突起,還有些底子,不過他相信在二十人中,他也是數一數二之一。
余生思緒稍動,他想起爺爺曾說的話,隻要有人的地方,就有欺弱負小之爭,而這僅隻能堪堪容下十人的營帳之中,也不例外。
片刻之際,他已有略微展露一手的想法,
原因無他,今日若是隱忍過去,他時在這十人中指不定還有三人以上會欺上門來,還有五人以上會冷眼相對...... 此事若是發生在日前,余生不會這樣想道,應為他還沒那份能力。
但是經過今日在白樺樹林中的一事之後,余生相信自己憑借那一分莫名的敏銳之感,不說打勝對方,但是接下對方招數,應該不在話下。況且在走到自己的床位時,余生即細微看了看對方的面穴,其身手比之禾雲,應高不了多少。
因此,在白樺樹林時,相比之下如果那條蛇攻擊的是祝啟,估計其也反應不過來。
回想起走出村子的夜前,爺爺有說凡事先思而行,遇事泰然而處,行事切莫乖張。
余生心中微微一歎,自己雖生性淡然、隨意,但卻並非沒有個性與脾氣,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可對於欺到頭上來的,就是死,我也要先咬你一口肉,葉楓就這性格!
而爺爺所告誡的話,已然做到。
因此,余生決定此事不該退讓!
余生面無表情,道:“不知兄台高姓大名?”
“祝啟是也。”
祝啟依舊微瞌雙目,蹦出倆個字。從軍之前,他憑借一身的武功,隻身在藥成鎮上也算混出了一個不小的名頭,年頭漸長,還擁有了十多個隨從。而聽聞蠻族入侵在即,其號召之下,領著兩名手下從了軍。祝啟心想對方如此問道,應是在鎮子裡見過自己,憑彼時在藥成鎮中響當當的名號,應該能夠震懾住對方了。
他若遇到的是別人,或許真的會投鼠忌器,因為自己身在軍營,但家人隻是普通百姓,怕遭到他的報復。但是祝啟遇到的卻是余生,余生乃第一次來鎮子,哪知你什麽惡霸鄉紳?而他所在的朝天村連鎮志碑上都沒有記載,外村人對朝天村所知甚少。
余生淡淡說道:“祝兄若立即起來,並取水來將床板給余某擦乾淨,此事就此揭過,我當不予為難。”言至於此,余生語氣突然鬥轉,有些泛冷的又說道:“如若不然,祝兄縱是有兩招,在下亦想討教討教!”
直至此時,祝啟才緩緩睜開雙眼,直盯著葉楓。微微頓了頓,他突然笑道:“哈哈哈,你要我給你將床板擦淨?”
余生點了點頭......
倏然間,祝啟右臂抬起,翻手成掌,直推而出,順其勢看去,竟然在想打在余生心房之處!他尚未笑完,已然在電光火石間突然出手。祝啟心想既然出手,那就正好在這營帳裡立威,在外面時混的風生水起,到了軍營,同樣不能差!
營帳中的所有人都認為余生與祝啟的打鬥基本上是肯定的了,但沒人料到祝啟居然會在此時突然出手,更沒想到的是他竟如此手辣,直攻葉楓心房,竟是奪命之掌!讓十人中的一些人不驚深吸一口冷氣。
其實祝啟並未使用全力,他不至於傻到在軍營中殺人,但既然想要立威,那有不心狠手辣的道理?不然如何叫立威?他自己會不懂得把握力度?
掌未到,勁風先至,余生耳邊發鬢飄然而動......
於此之際,他雙腳不動,身子微微一側,心念稍動之下,祝啟的出掌速度何其慢矣......
輕松躲開祝啟的奪命之掌,不待眾人驚詫,余生便又往後退了一步,若沒猜錯,一掌未能打到自己,祝啟定要奪勢再次出手。
果不其然,祝啟見一擊未中,抬腳邁出一步,出掌之手迅速變換,竟是借奪步之力以掌化拳,再次朝葉楓胸口打去。
這一次,余生倏然出手成掌,橫擋在胸前,祝啟的拳頭恰恰能碰到余生之手。早在向後退一步之時,余生便計算好了距離,心念微動之下,分毫不差!
他之所以要出手擋在胸前,是要造勢,讓旁觀的那些人以為他是出掌擋住了祝啟的這一拳,讓他們以為余生有“討教討教”的實力!而並非一昧的隻知退守。
又是一擊不成,祝啟頓時胸腔憤燃,他隻覺心中甚感憋屈,對方明明能夠輕易躲開他的猛烈攻勢, 但卻不還手,而方才的格擋,更似好像在嘲笑他還差那麽一點點一般。
如此下去,就不是立威了,而是成了小醜、笑柄了!
余生並未想到祝啟會想這麽多,他也不會顧忌祝啟如何看待。
祝啟見余生再一次往後退了一步,其目光偏傾,若對方再退兩步,便到了門簾之處,而他身後,一堆凝鐵刀散亂不堪的擺放著。祝啟眼中一絲凌厲之色眨眼間飄忽了一下。下一刻,他左手握拳,風馳而出,打向葉楓腦門。
余生憑借敏銳的反應之力,又一次躲開,與此同時,他又往後稍退一步。
“哐――”
見此,祝啟右腳一踢,一把凝鐵刀刹時被他踢得橫飛起來,轉瞬間接到手中。
“祝兄若再不住手,那余某就不客氣了!”
余生陡然大聲一喝,他沒料到祝啟居然想到拿刀,縱是反應靈敏,但他余生也不敢斷然自己不會被傷到。
於是乎,他才喝止住祝啟。
祝啟手中剛剛提到大刀,正欲劈砍,卻聽到余生如此一言,他瞬間冷靜了下來,對方在兩步之內,已經接下自己三招攻勢,其神色平常,好似並未費幾分力氣。
思慮至此,他停下動作,再一次仔細觀察起葉楓......
須臾,祝啟將手中大刀朝下一束,握著刀柄抱拳道:“想不到內家高人竟然也會從軍,敗在一名內家子之手,我祝啟也不算丟人。”
他居然是修煉內功之人!?
一旁的禾雲聽到祝啟的話後雙目微微睜大,神情有些震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