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家練武,內家煉功,這是江湖中人盡皆知的一句話。
江湖門派中,就是一般的記名弟子,都不可能有機會修習門派的內功秘籍,他禾雲在門派中時,也隻是少有接觸內家功法而已。而還有一種情況,即是一些歸隱山林的前輩高人之弟子,才有修煉內家功法的。
禾雲隱約想起余生在從軍登記花名冊時記載的出處好似名曰朝天村,但進鎮子之前,他並沒有在鎮志碑上看到這個村落的記載。看著祝啟離開的身影,禾雲轉首大有深意的看了眼葉楓,實在想不出個道道來,他也就隻好暗自搖了搖頭。
祝啟沒有在意營帳中其他一些人的驚詫,言罷之後,他一把將手中的大刀扔回了刀堆子了,奪步揮開營帳門簾,走了出去。
對方竟將自己看成了修有內功之人?
余生嘴角一楊,也罷,這樣或許更好,余生沒有辯解,也不會去辯解、
祝啟已經走了出去,余生也沒有再強硬的逼迫對方。得饒人處且饒人,祝啟既然言敗了,那他也沒有必要在深究下去,他余生不是心胸狹隘之人,自然不會咄咄逼人。隻要今日“露一手”的目的達到了,就行了。
目的顯然是達到了,並且還超出了預料。
余生心中稍稍欣慰一些......
恍惚間,他想到了數年來在大山裡采藥的時光。而此時此刻,余生心中不知為何,竟有些苦澀。因為他有一種似乎已經失去了曾經無憂無慮的日子的感覺......
正是喟歎之時,倏然間!
余生突感頭暈目眩,兀自強撐著瞪大了雙眼,一步一步走到自己床位前,緩緩坐下。
這時,他才悠悠閉眼......
禾雲見此,神色略顯狐疑,他隻當是余生在打坐養神。猶自坐下,他也微閉上雙眼休息了起來,操練了一下午的招式,著實累人......
足足一炷香的功夫,余生才緩緩睜開雙眼。方才就在心神放松的一刻,他忽的覺得身子異常疲勞,頭沉腳輕,險些暈倒!
之後堪堪強撐作勢的坐到床位上......余生常年采藥,有時蹲趴過久,也會有這樣的感覺,隻是不同之處在於身體不會存有疲勞之感。
他閉眼一呼一吸的調整了下,而正是呼吸之時,他又忽的發現一件怪事!――正是在自己一呼一吸之間,懷中的那塊石塊,竟流露出絲絲讓人頓感舒適的清爽,如填海一般,將方才的疲勞讓余生能感覺到的速度迅速退去。
出自心奇,余生忍不住兩指撚住胸口的衣衫,稍微撥開了一些。心念稍動,只見那塊石頭的光芒已然暗淡了一些。
見此,余生心中不由歎惜,他能感覺得到,這塊石頭不止是光芒暗淡了,其中的靈性的似乎又少了一些。
此時此刻,余生心中生出了一些異常突兀的猜想......
在心念一動之下,即擁有超常人的敏銳之能,皆因是服下那株異草之後所獲得。而那株草應有著如同傳說中千年參、萬年芝之效,即同起死人、肉白骨一般......
在夥房中得到的石塊,應是自然而生,不然何人能將石塊放入一塊完完整整的大石頭內?
重中之重便在於自己偶然間發現的這石塊!竟能在運用莫名的敏銳之覺後,使身心疲勞、腦袋眩暈的感覺消而祛之!
余生猜測自己在每一次動用那莫名的敏銳之感時,都會損耗一些體內的某種力量,隻是之前都是斷斷續續,
又或倏忽偶爾間才用上那敏銳之感,因用時甚少,才感覺不到疲勞、目眩,而此次與祝啟相鬥,長時間運用著那絲敏銳,導致體內的力量盡竭,於是乎他人險些暈倒。 然此,他呼吸調整時,石塊中儲存的力量不由自主的被他吸入體內,也正是這個因素,使之石塊的光芒黯淡了一些......
盡管不知自己所思慮的猜想對錯與否,在他看來,隻有這樣才能說得通,而能這樣想,已然是曾聽爺爺與他述說過一些光怪陸離的故事,余生的猜測才如此駭人聽聞......
心中的猜想雖然如此的不切實際,但由此也算是解釋了近來身體發生驟然之變,從而一掃之前的霾沒,余生不由的暗自嘲諷了下,安然躺下,雙手緊護胸前......
......
日落西山,余暉也盡。
軍營中的夥食比之余生的家裡,好出很多,起碼他是這麽覺得,因為有肉!
吃過晚飯之後,回到營帳中的余生,發現床板竟然煥然一新,明顯被洗刷過。
他第一反應便想到了祝啟,轉首看去,只見對方躺在自己床位上,翹著二郎腿,還是一副閉目養神吊兒郎當的樣子。
看著對方那閑散地痞的習氣,余生心中不由嘀咕,有些人看似心狠手辣,但其人並非無良無德之輩,而這祝啟,便是其一。
但憑他在承敗言輸之後,竟然真去打水來將自己床板拭擦乾淨這一舉動,足以證明,更當得起余生當時並未對祝啟多予計較、為難之心。
營帳裡的十人,尚未完全打成一片。而大多數都找來一塊粗布,小心翼翼的拭擦著凝鐵刀。
只因晚食之時,段夫長又有吩咐“所有分發的武器,皆是人手一把,刀如己命,那怕是睡覺,也該放在床頭......”
余生雖與禾雲相鄰,但兩人都話不多,所以相聊甚少。他默默擦著刀刃,看著光亮的刀面裡映著一張尚顯稚嫩的臉,神情依舊平淡......於此同時,如鏡子般的刀刃上倒映出一個站起的人影......
余生轉首,只見祝啟同其身後一左一右三人朝他走來。
祝啟走到葉楓身前,拱手作揖,道:“余兄弟身手不凡,國難當前亦慷慨從軍,祝某敬然,這兩位乃我從軍前生死相隨的兄弟。”
祝啟見余生面貌稚嫩,年齡不大,顧稱了聲余兄弟。他身子稍側,坐右兩邊之人當即抱拳道:
“梁二。”
“劉天。”
人家這是前來友好相交示意來了,余生當下站起身來,微微淡笑,以示友好,回禮道:“相識即緣,何況同宿一帳,余生!”
祝啟神情頓時輕松,這位余兄弟也並非心胸狹隘之人,而他又轉過去半邊身子,對著躺在床上的和生抱拳:“這位兄台想必也是這營帳中的好手,尚不知其名號?”
禾雲眉頭一台,神色有些驚訝,他沒想到居然還有他的事兒。
連忙站起身來,雖不說窘迫,但其動作卻有些不自然。
“諸位見笑了,在下姓禾名雲。”
“哈哈哈,禾兄此言差矣,練武之人有些散漫,常理之中,祝某同是此種性情。”祝啟不以為意的一擺手。
祝啟左右四顧了下,見其他人都在專心以致的拭擦的手中光亮大刀,他突然低下身子半彎著腰,用意不明的對余生悄聲道:“余兄弟縱然是內家之士,不知對藥成鎮周邊的蠻族大軍有幾分了解呢?”
余生眉梢微皺,在禾雲與祝啟等人看來,他是內家高手,但他卻是知道自身來歷,對方如此相問,肯定另有緣由。
余生輕搖了搖頭。
“看來余兄弟並非城中之人。”
話語稍頓,祝啟神情肅穆起來,又道:“從軍前,在鎮子裡早有傳言,蠻族大軍將在兩三個月內揮師而來。藥成鎮雖是邊疆,但終究隻是個鎮子而已,朝廷派遣在這裡的兵力隻有數百近千人罷了。 三兩月之後,我等新兵再怎麽練也不過走卒、棋子,而撤兵是遲早之事。”
言至此處,余生眉梢已然皺起。
見此,祝啟繼續說道:“你我這批從軍之人,能活下來的,恐怕隻有寥寥數人。想要成為那活下來的數人之一,從而堅持到撤兵之日,你我幾人即應當抱成團才對。”
余生心中很是驚詫,他沒想到蠻族大軍竟然可能會在兩個三月內攻打過來。
......
天色漸黑,不知在何時,帳篷中的光亮已全然靠油燈來維持。不知是誰的鼾聲,煩躁入耳......
余生心中的憂慮,便如這夜色,鬱鬱沉沉。
在軍營中這兩天來也聽過一些傳言,蠻族大軍將在半年後才會打過來。他余生不是鎮子裡長住之人,更是第一次來藥成鎮,所以不知祝啟所言真假。
對於余生來說,他想的是如果祝啟所言無誤,那麽蠻族大軍揮師城下的日期恐怕更早一些。
思慮至此,他心中不由有些急迫。
段夫長之前有曰“戰場上瞬息萬變,稍有不慎便是身首異處的下場。”
此話,他深信不疑,原因無他,他曾躲在林子裡親眼目睹蠻族人的嗜血殘忍。
突然,於此時,油燈濯濯暗光下的余生雙眼微微眯起……
想到前日藏在林子中所看到的那一幕,他隱約記起那中年男子倒下後緊握的手緩緩松開,滑出的是一個小折子,其上似有幾個小字――加急……
也不知那中年男子手中是為何物,直到死時才舍得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