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個營帳中,余生等十人早已穿好卒衣,手提大刀。十人蓄勢等待良久,帳篷外的慌忙雜亂的聲響漸漸息少。
沒人前來告知發生了何事,沒有軍令下達,葉楓等人也不敢擅作主張。
又是半盞茶的時間過去了,駐地中逐漸安靜了起來,葉楓打頭從帳篷探出半個腦袋......
一眼望去,整個駐地已然空空蕩蕩,零散的數十垛篝火盆子依然旺盛。揣著不明不白的心思,葉楓小心翼翼的走出了帳篷,在他身後,還有禾雲、祝啟、梁二......
走到昔日操練的空地上,余生神情逐漸沉了下來......
倏然,他轉身回首!
與他營帳相距幾丈遠的一個帳篷中,也陸陸續續走出了十個人,兩方相隔五六丈,借著篝火之光,葉楓心念一動......
夜色中,他看清了那十人也是新從軍的百十號人中的一部分。於此同時,那十人手中提著凝鐵刀不明就裡的走了過來。
“怎麽駐地之人全都沒了?”
說話的是梁二,他四顧相望,爾後神情憤怒的朝四周吼道:“人呢?有人嗎!”
“為何丟下我們?!”
“余兄、禾兄,此番事情蹊蹺詭異,好似所有人都緊急撤離了,這裡唯恐不可久留!”祝啟雙手緊握著大刀,聲音極為沉冷。
就算是傻子,此時此刻也明白,他們應是被拋棄了,或者說緊急撤離駐地的命令根本沒有人告知他們所在的這個營帳與相隔的那個營帳。
禾雲看了看余生,只見對方注視著漆黑的山林,神情凝重,並未回答祝啟的話。
見此,禾雲適時道:“余兄,祝兄所言在理,眼下距天亮應該還有個把時辰,趁著夜色,離開此地才為首要!”
“晚了......”
禾雲話語剛畢,余生身子一側......
“咻――”
“啊――”
一隻白羽箭,緊貼著余生面皮而過,被他躲開,在其身後不足半丈處,一名青年男子應聲倒地!
眾人循聲看去,白羽箭準狠的穿透他的咽喉!篝火光下,青年男子握刀的手臂動了動,便睜著眼睛沒了動靜,死不瞑目!至死之時,他都不知怎麽回事!
不待眾人反應,余生連忙大吼:“速速分散開來!小心弓箭!”
“咻――咻咻――”
余生話一說完,盡管天色未亮,篝火光下,鋪天蓋地的箭影疾射而來!
箭未臨前,咻咻破空的聲音震撼人心!
“啊――啊”
另一營帳的那十人,還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就已經有五六人中箭倒下。
余生、禾雲、祝啟及其弟兄五人靠背而退,余生在前,憑借著敏銳之覺,這七八息的時間,他以經揮刀擋下了二三十隻羽箭。
“哐、哐、哐”
余生提甩一刀,又是三隻羽箭被他擋下,趁此間隙,眼角余光掃向左後方。
那是劉天正面,他也有些功夫底子,那個方向射出來的剪最少,他左右揮刀格擋之下,堪堪應付。
余生這一瞥的時間,連半個呼吸的功夫都不到,在他前面的空中,又咻咻疾射而來數隻弓箭。
余生神情不厭其煩,反而肅穆凶狠,抬手擋下羽箭,在無數的破空聲中喝道:“劉天正面方向箭最少,速速朝那方撤退,突圍出去!”
禾雲、祝啟等四人聞言,皆看向那邊,相比之下攻擊是較為薄弱。
箭雨中,余生五人形成的人圈快速的移動著...... 除開余生他們,兩座營帳中走出來的二十人,幾乎已經殆盡大半,還有剩下數個青年揮刀退向駐地深處......
數息時間,余生五人頂著箭陣已經到了邊緣,漆黑的樹木叢中,依稀能夠瞧見數個晃動的人影。
心念稍動之下,余生身形一閃,衝到了劉天身前,於此同時,一把長把彎刀斜劈而來!
余生見過此種刀,這是蠻族兵士所用的刀!
“呔!”
他齜目欲裂,大吼一聲,手中的凝鐵刀提擋掃去。
“哐――”
暗中那蠻族兵士手裡的彎刀頓時被震得脫手而去,瞅著機會來了!余生左臂急速抬起,暗自發力,一掌直朝對方額骨推擊而去。
一聲骨片碎裂的輕微聲音不覺入耳,那名蠻族兵士霎時飛出丈遠之外,後背頂撞在一顆樹上,再也沒動一下。
余生頓了頓,看了看自己的手心,神采中怔愣了下,隨即驚詫之色在眼中瞬息閃過。
這是他第一次殺人,一條鮮活的人命被他結束,曾幾何時,他完全不曾想過自己會有掠奪他人生命的一日,即是他無數次聽爺爺說過的那句話“世道之變,始於人心......”
但比之怔愣更讓他驚詫的是,他沒料到自己力道如此之強,一掌便要了那蠻族兵士的命!
林子中不比營地,沒有篝火盆子,除了余生,沒人能夠看得多清楚,隻能依稀分辨出敵我陣營。
剛剛殺死一名蠻族兵士,余生悄無聲息的將手揣進懷裡,再次拿出時,手中多了一個石塊。趁此之機,他環顧周遭,祝啟與梁二摸著黑背靠背的同兩名蠻族兵士打鬥著,招式間逐漸顯得疲於應付。
禾雲畢竟曾是江湖門派弟子,有過不少打鬥的經驗,他的情況稍好,在暗中與一名蠻族人拚殺,且並未落下風。
“啊――”
“狗娘養的,老子與你拚了!”
值此之際,另一邊的劉天肩頭衣衫破爛,血肉模糊,兩個蠻族人正在圍攻他一人。
聞聲之際,祝啟與梁二倏然回首,雙目欲裂。在黑暗中朝著劉天發出的怒吼方向看去......
那是他祝啟在鎮子裡廝混時,十多個兄弟中願意追隨他從軍的兩人之一啊!
“勿要戀戰,相信過不了多久其他蠻族人就能發現此處被我們突破出一個口子。”
出聲之人是禾雲,說話時,他以一刀劃過與其拚殺的那名蠻族人。
感受著臉龐上還有些余溫的濺血,禾雲而後轉首,循聲所望......
只見隔他隻有一步之遙的劉天胸口被一把長把的彎刀深深貫穿,遠處駐地的篝火余光下,對方雙目大瞪,如此之近,禾雲看得清清楚楚......
黑暗中,憑著敏銳之覺的余生躲開了幾名蠻族人,一同衝出箭雨的五人,轉眼間便死了一人,他心頭不勉有些兔死狐悲。
不過僅憑目前這些蠻族兵士,他並不懼怕,大呼出一口濁氣,稍得閑息!轉瞬間,余生突感後背生風,連忙向前躬身,一手執地!
在他身後,又突襲來一名蠻族兵士,夜色中除非是站在面前,不然難以看得清晰,隻有模糊的人影......
左手撐地之時,余生右腿環掃,那蠻族人應驗倒下,見此,余生將右手中的凝鐵刀從新一握,朝對方拋射而去。
蠻族青年倒地瞬間,一把大刀直奔他的肩頭,黑暗中他隱隱感到什麽東西破風而來。不及他反應過來,一把大刀一深深刺入其肩頭......
“啊――”
面目猙獰,蠻族兵士當場疼的昏死過去。
眼見又放倒一人,余生沒有松怠絲毫,反而神情一肅,回首看向駐地,雙眼微紅,緊緊咬著牙。
那十多人已經被殺得一乾二淨,殘屍遍地......
余生將手中的石塊揣入懷裡,抬頭看了眼天,已隱隱顯亮......第一縷微涼的晨風迎面而來,一絲沉澱而濃厚的血腥之味撲鼻而入,讓他頗感不適。
蠻族的大隊人馬顯然還不知曉此處已被突破,正在入主各個營帳,在駐地裡四處搜索......
至此,他倏忽想起禾雲方才所言......再次看向這邊時,已經沒有蠻族兵士從暗中衝出來,想來這方埋伏的人馬果然不多,隻有寥寥數人而已。
祝啟半跪著身子,抱著已經沒有氣息的劉天,梁二在他身後沉默不語。而禾雲則是提著刀,臉上的凶戾之氣尤未散去,看了眼死去的劉天,而後走到林子邊上,盯著營地那邊的情況, 以防有變。
“劉天兄弟已然死去,還望祝兄、梁兄節哀順便。當下此地絕然不可久留,我等四人應分散而逃,如此活命的機會或許稍大。”余生面色沉抑,冷靜道。
聞言,祝啟沒有說話,他身後的梁二倒是深深的看了眼余生,也未表態。
“余兄所言極是,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禾雲和生也出聲慰藉。
祝啟緩緩放下劉天,兄弟雖亡,但他還不至於讓悲傷衝昏了頭。再次站起身子,他朝余生抱拳作揖,“余兄處世有道,來日定是人中龍鳳,不知此後有何打算?”
余生搖了搖頭,沒有說話,在來藥成鎮的路上,他目睹了蠻族人凶殘迫害百姓的一幕,他本想從軍,隨朝廷抵禦蠻族孫子的入侵。
但現在朝廷卻拋棄了他們這二十人,而這拋棄的結果就是導致他們此刻隻活下來了四個人!
這是整整二十條人命!在人生堪堪開始的弱冠年華,一個個都是懷揣著赤誠的精忠報國之心投身軍伍,卻被他們的隊伍拋棄!至死之時,都不知道是因何而亡,這是何等的心寒?
去找朝廷旗軍顯然是不可能了,或許此後便是回到朝天村,相伴於爺爺左右,他老人家年年逾古稀,或許已經沒有多少時光了......
見余生搖頭不語,他眼神狠狠的盯著營地方向。在那裡,一些蠻族兵士已經開始吆喝起來,慶祝此役輕松得勝。
將劉天抱起,他轉身開始走向林子深處,梁二朝著余生、禾雲報了抱拳,示意告別,跟了上去,兩人步子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