豎日清晨，鳥兒嘰喳聲清脆，山谷中嫋嫋藹霧久而不散，因地處谷中，此乃常事。

　　“咚--咚――”

　　隱約傳來的鑼聲，余生雙眼陡然睜開，帳篷中已然透亮，看來天色不早了。方才聽到的敲鑼聲，想來不遠，應當是相隔數丈外的第一個營帳之處。

　　余生偏著腦袋若有所思，稍時，他輕輕下了木床板，推了推和他隻有兩尺距離的和雲。

　　禾雲起來後正欲開口相問，余生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沒有說話，而是回到了自己的床上坐著，似在等待著什麽......

　　不過多時，帳篷的簾布突然被掀開......

　　兩名兵士一頭栽了進來，他二人中一人手提銅鑼，一手鼓槌，正欲敲打。一人大嘴張開，正欲呐吼......卻見營帳中有兩人居然已經坐了起來，兩名兵士稍許驚詫的目光瞥了一眼余生與和雲，空手的那人突然吼道:“都起來，都起來！真當軍營是在自個家中嗎！”

　　“一個個睡得倒是心安，像豬一般，若敵人來襲，你等早已身首異處！”提著銅鑼的兵士亦不逞多讓。

　　兩名身著盔甲的兵士毫無征兆的衝進了營帳，每個營帳中有十人，其余八人驚呼的翻起身，睡眼朦朧的看著那手中提著銅鑼的兩名身著鐵甲之人。

　　“看什麽?還不快更上床邊的卒衣出去集結！”其一人手臂一揮，指著葉楓的身旁，神情凶狠的大聲吼道，絲毫不理會營房中所有人不知所措的面色，轉身而去。

　　直至此時，營帳中睡了一晚上的眾人才看到床邊不知何時堆摞好的一套衣服，余生與禾雲最先換好了衣裳，一同走出帳篷。

　　帳篷之外的空壩上，已經集結了三四十人。看來，余生他們並不是第一批被鑼聲驚醒的。

　　與余生並肩而立的和生轉首看了眼余生，目光帶著一絲驚疑。他在猜測身旁之人如何知道那兩名給眾人下馬威的兵士即將“闖進”營帳，莫非是巧合?禾雲暗暗搖頭，沒想出個所以然來......

　　其實余生隱約中聽到鑼聲響起，驚醒後又隱隱聽到了那兩人逐一進入之前的幾個營帳後基本上每次都完全相同的喊話，才猜測到這裡也不會例外，一樣會遭那兩人的“突襲”。隻是他更驚訝的是他不確定自己的感官是否靈敏了很多很多。比如昨晚那三人半夜送來送兵服，三人的動作輕微，除了幾句談話有聲響外，其動作全然可謂是無聲無息，而自己竟倏然醒轉。還有先前相隔數丈之遠、數“牆”之隔的鑼聲、喊話，也是清晰入耳......

　　而這一切，以往並無此狀，似乎是在前日晚上服下那株草藥後，才發生的改變......

　　莫約半盞茶的時間，昨日參軍的青年已經全部到齊了，幾近百人甚是散亂的站立在這片空地上，身形密密麻麻，有人吱吱唔唔......

　　“咚――咚――”

　　“肅靜！看看你等亂哄哄一片，成何體統?從軍打仗，就你們這樣毫無規陣，蠻族大軍一個衝擊下來，便全然死屍一地！”隨著銅鑼的敲打聲響起，昨日的負責登記的段夫長背負著雙手，面色極為沉冷。

　　百十名才入軍營的青年這才安靜下來。

　　見此，段夫長又出聲吼道:“本夫長名為段岩，你們可以稱我為段夫長。以後就由本夫長總體負責你們的出操、訓練。所有人聽令！二十息時間內，橫向十人，豎向十人，列陣！”

　　他方一下令，

青年們又開始亂了起來。二十息的時間就是人平常一呼一吸二十次，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但眾人總算是在這讓人有些窘迫的二十息時間內，按照他們面前的段夫長的要求，做到了。隻是高矮胖瘦，參差不齊，不過段夫長並未說什麽。　　在段岩身後，擺著四個長短不一封釘木箱，以及四名兵士。見到這百十號人能在二十息時間內列好方陣，他臉上並未透露出絲毫讚許的神色。因為他知道，這裡面參軍的人大多數都來自藥成鎮各個村落，不似往年一般，多數出自江湖子弟。因此他們心中並沒有多大的爭強好勝之心，不會特別的介意排列時的前後順序。

　　在這個以武為尊的世界，須知不論何物何事，排列順序向來都是極為重要的。

　　段岩掃視了一眼眾人，只見他原本背負著的雙手騰出一隻來，頭也不回的朝眾人一揮。其身後的四人立即將四隻木箱打開，而後一人拉起一隻，將打開了的木箱拖到了方陣的第一排面前。

　　余生與禾雲相鄰而立，四個木箱中的其中一個，正好在他兩人面前。

　　嶄新而亮晃晃的大刀安靜的躺在木箱之中，二人目光煥然一亮，好似頗有些默契的相視了一眼，嘴角紛紛泛笑。

　　弱肉強食的大世界背景下，或許對於正值弱冠之年卻又恰逢烽火將燃的他們來說，兵器總有一種誘惑力與一分喜愛......

　　木箱子旁的那人個抱起幾把大刀，逐一分發給方陣的頭一排人，余生與禾雲也不列外，各自領到了一柄刀。

　　盞茶時間，所有的大刀均已派發到所有人的手中，那四名兵士已經從新站在段岩身後，他略略點頭，隨即轉身對四人道:“四位兄弟，第一、二列有我負責，爾等四位各自領走兩列吧。”

　　四人點點頭，段岩回頭看了眼身後的百十號青年，並未急著轉身，他稍稍喟歎的搖了搖頭，又對四人一抱拳，道:“今時不可同往年，蠻族人犯我元武已是定數。這些孩子都是自願從軍，保家衛國，望四位兄弟決然不可輕怠，須知一時之惰，到了戰場上可能就是身首異處的代價，拜托了！”

　　四名兵士相視一眼，神色有些動容，從軍數年，他們從未見過如此負責的教頭，當年從軍之時若能遇此教頭或夫長，這些年來身邊有些兄弟不會走的這麽急。

　　他們四人原本便皆是什長，各自分管一個營帳帳，所以才被挑選來。“段夫長放心，我等四人定加強操練，絕不松弛。”四人抱拳，異口同聲的向段岩保證道。

　　聞言觀行，段岩稍稍點頭示意，這才轉過身，看了看眼前這百十號青年。從軍之前，他曾是江湖門派中的一名香主。當年他在南陽郡郡城，也是站在如同眼前一群人一樣。從軍第三年，一道聖旨突降南陽郡:經查實，朝廷逆賊逃亡南陽郡內，命南陽郡郡守大將軍務必舉全郡之力活禽逆賊，逆賊身負青色玉墜一枚，屆時大將軍務必親率重兵羈押回都複命。另逆賊武功高強，內力深厚，手下更有數名死忠之士，大將軍萬不可輕敵，汝且好自為之......

　　十七年前的一幕幕，段岩時常回憶到，因為那一年他一條腿的腳筋不僅被挑斷，他更看到了一副讓他永遠無法忘記的震撼畫面......

　　段岩稍稍偏頭，思緒回轉過來，百十號青年組成的方陣，除了第一、二列，其余八列已被方才的四名什長帶走，每位什長隻負責二十人的操練，他覺得應該不會很難。

　　掃視了一眼只剩下兩列隊伍，他忽的大聲道:“從今開始，本夫長帶領你等出操、訓練，俗語雲台上一刻鍾台下十年功，從軍即是此話最好之詮釋。拿好你們手中的刀，隨本夫長去林子裡砍樹，夥房正好缺些柴火！”

　　余生與禾雲相鄰，他們兩個人的位置分別是順序第四和第五。 隊列二十人聽聞段夫長的話後熱鬧了，而隊列第一人此時突然不滿的嘀咕了起來:“老子是來從軍打仗的、殺蠻族孫子的，夥房柴火不夠用那是夥夫的事，居然讓老子們去砍柴，什麽狗屁夫長，憑什麽指使老子?”

　　“可不是嘛。”

　　“對啊，我們是來從軍打仗的，夥房的事宜憑那般要我們做?”

　　接話的兩人，緊挨著最先開口的那名青年。

　　原本有些喧鬧的兩排隊列霎時靜默了下來，除開那站在第一第二第三的三人在吊兒郎當的呵呵呵......遠處隱隱傳來先前那四名什長正在訓話的聲音。

　　剛才幾句話的聲音不大，但是隊列的其余十九人確實聽的很清晰。

　　段夫長不知何時又背負起了雙手，這似乎是他的習慣性動作。走到第一批隊列為首之處，段岩略微仔細的觀察了說話的這人，若未記錯，他叫祝啟，年即二十二，登記時他的出處為遊蕩閑人，沒有固定住處。

　　段夫長嘴角稍斜，一直盯著祝啟，半響之後，他背負著雙手轉身踱步，慢慢悠悠道:“軍營之中，銜位最低著為伍長，但平常並未設此職位，隻有戰時才需要，因戰場上列陣之時五人為一組;其上為什長，即統管營帳十人;在上為夫長，有百夫長、千夫長，戰場上殺敵百人以上，即為百夫長！”

　　所有人霎時雙眼瞪大，隱隱聽到了幾聲吞咽唾沫的聲音......

　　段岩語畢，倏然轉身，他一手指向祝啟，厲聲道:“現在你知道什麽是狗屁夫長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