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人組成的兩列隊伍安安靜靜,沒人還說的出話來,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吞了口唾沫,余生腦海中回味段夫長講出的那句“戰場上殺敵百人以上者,則為百夫長......”
余生突然想起昨日傍晚登記時,段夫長雙眼中露出的那絲眼神。盡管他生性淡然,那目光雖說並未讓他覺得害怕,但卻感覺到了那種陰涼,背後陰涼。想到此處,他倏忽想起出山前爺爺所說的三句話,余生在心中默默念了一遍爺爺的話,握住刀柄的手不由的使了使力。
......
“嗤嚓――”
又一顆如成年人大腿粗的樹被放倒......這是片白樺樹林。
一顆顆白樺樹在一群身著卒衣的青年手上的大刀下被伐倒、破開。
“我元武國地大物博,別的沒有就是資源、礦產、土地豐富、肥沃,然正是此因,遭周邊蠻、夷兩族以及其他朝元國度覬覦。而你等手中之刀刃,並非普通生鐵鍛造,而是我朝專產之凝鐵錘煉而成,比之一般鐵質堅硬數倍,這也是我元武國大軍向來所向披靡其因之一。”段岩大手一揮,言至此處,他似頗為驕傲。他語氣稍稍一頓,隨眼一瞥間,其右前方丈遠處,有名青年提著刀破樹之姿態有些怪異。而後,段岩又掃視了一眼其余的人,他定睛一瞧......
忽然,他凶聲喊道:“全都給本夫長停下!停!”
只見他沉著臉氣勢凶狠的走到一名青年身前,瞪了一眼對方有些怪異的握刀手勢,一手奪了過來,輕而易舉,他又朝著面前的青年看了一眼,道:“二十年白活了,這點手勁拿什麽大刀?乾脆拿隻縫補之針算了。”
轉過身,段岩環視著全都盯著他的所有人,“你等真以為是讓你們來這兒砍樹了?兵者,刀為重器,命之乾系。而握刀之勢該以柄之始,以握拳之態。”
人群中的余生,同樣停了下來,他與禾雲兩人已經共同放倒、破開了四棵白樺樹,看到段夫長的講解之後,他微微偏頭看了看禾雲,對方握刀的手勢與段夫長所講相差無幾。見此,余生心中已經肯定,這和生定是練武之人。
正在余生暗自如此想到之時,卻聞段夫長又開口了......
“讓你等來此砍樹,並非真正的砍樹,而是訓練你們的手勁!”語畢,他倏然雙手舉起手中的大刀,霎時斜劈而下。
“嗤嚓――”
在段岩身前數尺之距遠的一棵白樺樹攔腰傾倒,半人高的余樁尖尖而立,有些滲人......
放倒一顆後,他又走到另一棵樹前,抬頭看了眼樹頂,白樺樹枝椏甚多,左右觀望一眼之後,面朝著那棵樹,他頭也未回的道:“你們之中除了有那麽一兩個人,其余的全都尚未有方才我那般手勁。既然尚未達到此般勁力,就得勤加練習,而練習就該像這樣......”
“呔!”
正說著,段岩忽然大吼一聲,雙手舉刀對著那棵樹樁橫豎亂劈,刀刀入木三分,不見任何一刀失手打滑......
距離段夫長丈許遠之處的葉楓目光投了過去,細觀之下,他雙眼中午瞪大了幾分,神情也凝重了不少。懂事後,其生性淡然的性格因素下,能讓他神情有此變化的事情,並不多……
雙手握刀的段夫長已經停下了劈砍的動作。那棵大半人高的白樺樹樹樁與其他的樹相比之下給人感覺似乎粗壯一些,不知是不是正是此因,並未倒下。
十七年前的那場變故之後,
段岩便失去了原本不甚為多的內力。若是只靠手上功夫與自身氣力,憑借多年來從未放棄的操練,每一刀都劈砍在同一位置對他來說不算何難。但把握如此之好的力度,致使刀刀都真正做到入木隻是三分,慣力使然之下,他也頗為吃力。 狠狠地呼了一口渾氣,他隨手就將凝鐵之刀仍還給了那人。二十名青年中,沒人有留意段岩傾口而出的那口渾氣,不過余生見後,心中卻是另有想法......
驚詫之下,那人這才反應過來,有些應接不暇的他,接過自己的刀後,依舊緊緊的盯著眼前的段夫長,在其火熱的目光中,仰慕之意不疑有他......
經過先前在營地時祝啟聲討不岔之事,便已經沒幾人再對段岩不敬,不說其手下百條人命之狠辣,在場的二十名青年大多都是熱血男兒,不然也不會在蠻族即將入侵的這般時刻從軍禦敵。
僅僅是段夫長竟在曾沙場斬敵過百,如此赤誠的保家衛國之心,足以讓大家肅然起敬,雖然眾人覺得確實有些心狠手辣,那畢竟是百條人命,還是死同在一個人手中……
此時此刻,段岩再次樹威,更是讓所有人心服口服,不過卻除外乎一位――余生!
余生此時此刻心中比之任何人都要驚訝,因為他發現自己的意識在刻意之下,所看到的段夫長的劈砍動作竟異常遲緩;反之,他腦海中不去刻意想要想看清楚段岩的劈砍動作之時,對方又手中的刀又成了一道明恍恍的刀光彎影。
余生心中隱隱的感覺到自己似乎走上了同平常人不一樣的道路,從在場所有人的驚詫之神情來判斷,包括身旁的和生,余生心中已經肯定,這裡的二十名同齡人中,沒人有和他相同的感受。
於此同時,余生左耳突然微動,腦袋瞬間微微偏斜......
“禾兄,小心!”
說話時,他一把扯住禾雲手臂,用力一拉,將對方甩離了原來的位置。值此之際,一條灰暗蛇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伸展到和生方才所站之處!目及所見,約有三尺長的蛇身似乎還有半截尚未探出來。
眾人還未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事情,體呈灰暗之色的蛇影便縮回直勾勾的身子。
余生反應不慢,動作更快,一把拉開了和生,他倏然抬腳,狠狠才向和生先前站立之處往後一步的草堆裡。
“喀嚓――”
如脆骨被咬碎的聲音傳入距離余生丈許內五人的耳中,有禾雲、祝啟......他們離余生最近,看清了那是一條蛇,似乎還挺長......
灰色長蛇被人踩住了腰身,不知它有多疼痛。幾乎在葉楓腳下骨頭斷裂聲響起的同時,灰蛇憤然立起前半截身子,原本小小的蛇頭瞬間大了不少,毒牙倒掛,一口咬向余生大腿。
葉楓右手倏忽而動,拇食指默然相契掐住了蛇頭,一連貫動作得心應手、輕車熟路,顯然不是第一次捉蛇了。不過眾人依然被他的反應能力及出手掐住蛇頭時的迅速而震驚。尤其是禾雲,他已頭冒冷寒,細細觀望之下,只見那灰色長蛇已經縮小的頭竟像一塊棺材板,由此他心中已有計較,這蛇就算不是劇毒,但也不可能是什麽好東西。但之後的段夫長的話,卻讓他更加心驚不已、暗自慶幸。
禾雲看著余生還掐著蛇頭,他不知道對方為何如此,居然沒有立即拿刀斬殺,他朝著葉楓誠懇抱拳道:“幸虧余兄弟身手了得,多謝出手相救,觀此蛇樣貌,若非余兄弟反應迅速,在下今天就遭罪了。 ”語畢後,他又是略略躬身。
禾雲原本是江湖門派弟子,卻因得罪門中長輩後人,逼不得已叛逃山下。之後遊歷無為到了藥成鎮邊外,卻遇到幾名蠻族人掃殺搶掠,氣憤不過,他拔刀相平,卻不想反而引來殺身之禍。那幾名蠻族人身強體壯,也並非泛泛之輩,幾個回合下來,禾雲漸落下風。打不過,還跑不過?他禾雲也不是死倔一根筋的人,見機便逃,幾名蠻族人追了幾裡之遠後,明知禾雲體力已然盡竭,卻又不知為何突然不追了。待禾雲行至藥成鎮,他見鎮中在征兵從軍,想起日前所聞所見所遇,憤然之下,他毅決從軍,有朝一日定要殺盡那些蠻族孫子。
余生手中還掐著蛇頭,他目光微微傾斜,瞥了眼虎口之處,一粒血珠冒起,稍稍泛黑......他對禾雲印象不錯,點了點,“禾兄客氣了,同帳之下,今後大家也少不了相互照顧。”
“竟是黑曼巴蛇!此蛇毒性之烈,其入體盞茶時間便足以讓人魂歸九泉”與此同時,段岩也走了過來,他看著余生手中的長蛇,語氣中似有驚疑之意。
須臾之後,段岩又抄來一把刀在手上,“呼――“,凜冽刀光從葉楓手上平掃而過蛇頭落地,幾乎在此同時,余生手中蛇身掉地。從小即常年在大山中采藥的他,遇蛇的次數已經記不過來了,但他知道,有些蛇血液裡也不乾淨。
段夫長看著地上的身首異處的蛇頭蛇身,卻是自語道:“此處怎會有這黑曼巴呢?此乃蠻族地域才產之物,聽聞蠻族某位將軍甚為喜愛此蛇,還私自圈養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