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小山頭上,筆直的官道就在前方不遠,還有著不在少數的行人,陸陸續續前行著,路其盡頭,一座城鎮肉眼可及,約尚有一裡多路途。
“到了,魚兒,黑娃子,看到沒,那兒就是藥成鎮了。”陳大州說道邊轉身,並一手指著遠方的一座城池。
親身經歷並目睹了蠻族軍士殘忍凶狠的殺人不眨眼的場景後,黑娃子一路上都有些犯嘔。而余生也好不到那兒去,他不是犯惡心,他是覺得心中壓抑。盡管他生性淡然,可也畢竟隻有十六七歲,這兩三年他已不是一次兩次和爺爺提起想出山,但爺爺也不止一次兩次斷然反對,並與他說道山外的世界如何之複雜、殘忍。但親身經歷了戰亂叢生年代的血腥,他又有何不為之震撼、悲憤的道理?畢竟他年紀在那裡,經歷在那裡擺著。
不過話說十六七歲說小也不是很小了,隻不過這年頭戰亂漸起,不然他這年齡已然談婚論娶了。
“陳大叔,蠻族人在我朝邊疆如此放肆,朝廷就放任不管嗎?”攙扶著黑娃子的余生眺望著遠方的藥成鎮,隱約能夠看清城牆之上的旗幟與其上布防兵役、哨崗,還有城門之處的哨卡。
經歷了林子中的一事,看著對於第一次出山的他來說已經覺得這些事物很威武、高大、聳立,此時此刻,藥成鎮的重兵把守的一幕余生盡收眼底。
突然間,他好似感覺到心髒狠狠的抽動了一下,心底油然而生出一絲沸騰與熱血,還有一個莫名的念頭......
“朝廷也並未放任不管,但我朝疆土廣闊,又如何能保證蠻族人滴水不入?故此隻得守城安民。何況我們除了南邊有蠻族人,西邊還有夷族人,朝廷亦是難能兼顧。”陳大州說完又轉身瞥了一眼余生,他還看到了身後的路上,數十丈遠之處還有著三三兩兩的行人。
回過頭繼續前行,他又接著道:“其實還有一種說法,就是傳聞朝廷發放的軍餉被中堂大人劉尚老兒貪汙,軍餉的缺乏直接影響了朝廷征兵事宜,所以自然西北兩方戰事無法兼顧。”這種話若被旁人聽到,會有什麽好果子吃,陳大州喟歎一聲,他每年要來藥成鎮八九次,所以對這些事情還是略有耳聞。
已然到了藥成鎮附近,不可能再碰到蠻族人,陳大州的神情輕松了不少,步子也緩了些。反而黑娃子看到的鎮子,居然又生出幾分氣力,竟不再需要余生的攙扶了。
沒走多久,余生三人已經到了城樓腳下不遠處。
前方排著好幾丈的隊,先前路邊就有告示牌詔告說由於蠻兵騷擾不斷,進城要挨個嚴查,以防蠻族孫子混入城中......告示上就這麽寫的――蠻族孫子。
這告示讓余生當時心中堵著的一口氣暢快不少。
為了方便照看,陳大州讓余生和黑娃子排在他之前面。
藥成鎮,鎮志有載七百余年,因周邊深山林老,藥材生生不息,采之不盡,元武歷七年,正名藥成鎮。其上屬南陽郡,南陽府統管,下轄十九個村落,堂下村、永興村......咦!竟然沒有朝天村。
城牆上嵌了一塊十尺長寬大小的碑,斑駁不堪,石碑的邊角處甚至長了苔蘚,不過並不影響碑上的刻字,其上記載著鎮子的諸多信息。余生一邊排隊,一邊觀看,不過在藥成鎮下轄的村落中,他並沒有看到有朝天村。
忍不住好奇之意,余生不由轉身朝陳大州問道:“陳大叔,城牆上的石碑上緣何未見有我們朝天村的記載?莫非我們村子不屬藥成鎮管轄?”
陳大州呵呵一笑,
道:“我們村子之前並未有名稱,之所以喚作朝天村也是葉老爺子來到之後的第三個年頭,在村口放了塊大石頭,刻下朝天村三字,之後才村裡的人才對外稱朝天村人氏。而這碑乃元太祖開國七年時所築,至今已有四十七年時間,自然沒有我們朝天村記載。” 余生聽完心不在焉的點了點頭,沒有作聲......突然,他腦袋一抬!余老爺子來到之後的第三個年頭?!莫非我和爺爺不是朝天村土生土長之人?
余生想起爺爺曾說起自己名字的由來,對於自己心中突生出來的這個猜想已經隱隱有些確定了。
城門之處,有五名身著盔甲的兵士,其中一名負責記載入城記錄,另外四人則手持佩刀掃視著眾人。四人神情怡然自得,似乎並不擔心會有蠻族人混進城內,不過掃來的目光卻讓人覺得有些漠然。余生聽爺爺說過,這種漠然是一種輕視,一種覺得別人對自己毫不存有威脅的漠視。
黑娃子在記載盤查之後,輪到了余生登記入載之時,負責記錄的兵士問道:“姓名年齡,來自那個村落?”
葉楓回頭看了眼陳大州,回答盜:“余生,十六歲,朝天村。”
提筆速寫的兵士抬頭看了一眼葉楓,神情中帶有一絲狐疑,道:“又是朝天村?你們村入城的向來不多,前一人和你是一起的嗎?”
余生正想開口答是,身後的陳大州頓時臉上堆笑,雙手作揖搶說道:“回稟大人,是的是的,這倆孩子都是我帶來的,讓他們進城來漲漲見識。”
停筆的兵士看了看陳大州,點頭示意了下,讓余生前邊接受盤查......
藥成鎮的城門不算多高大,畢竟隻是個鎮子,隻不過地處在邊疆,所以有些嚴謹也就不足為奇。一行三人進城算是順利,鎮子中入眼即是一條丈多寬的的街道,青磚鋪地。前方數十丈處,乃是一條十字路口,由此分成了四條街道。
由於蠻族人長期在鎮子周邊肆掠搶奪,鎮子上沒了曾經的繁華喧囂,來往的人群不少,卻沒了往日商販走卒的吆喝。見此,陳大州忍不住一陣唏噓搖頭。在他帶領下,余生與黑娃子徑直走到了先前看到的十字路口。
路口處,稍微熱鬧不少,而其最惹人注意的則是一群青年排隊的長龍,余生和黑娃子都不由的多看了幾眼。不過陳大州對那裡卻並不注意,他知道,那是朝廷征兵。雖說有著軍餉大批被中堂大人所汙的傳聞,但從軍每個月還是有二兩六錢的軍餉,深山小鎮中,這些銀兩已足以持家。
陳大州帶著兩個孩童走進一家客棧,而其顯然與這家客棧並不陌生,打雜的小二見到他快步走去,迎頭道:“陳叔又來了啊!看來今年收獲頗豐,我可記得這是你第四次來鎮子了。這一年才剛過半,不得了啊。”
“哈哈,今年我是來了四次,但你小子嘴巴子也是一次比一次順溜啊!去,給我安排兩間客房,和以往一樣的。”
“好嘞,您這邊請,隨俺來。”小二將桌布往肩頭上一搭,微微躬身做了個請,隨即在前邊帶路,朝樓梯走去。
客棧的二樓,小二的帶領下,葉楓與黑娃子被安排在一間屋子,陳大州則在相鄰的一間客房。
客棧房間中,趕了大半天的路,黑娃子直接躺下休息了。余生卻沒有,不知為何,他覺得自昨夜服下那株草藥之後,身體中有了某翻別樣的變化,但其究竟是何種變化。就拿今日趕了大半天的路一事來說,盡管爺爺從小便用藥湯給自己煉體,但在昨晚之前,這麽遠的路程走下來那有不疲憊之說?但今日自己確確實實毫無疲勞之感,雖不說神采奕奕,但卻不覺得累。而在路上,自己感覺到的在呼吸間吸進體內的那若有若無的東西, 以至於讓他精神了許多。這種變化他能隱隱的察覺到一些,但具體是什麽感覺,他自己也道不清楚。
思緒萬千,余生無法像黑娃子一樣入屋倒床即眠,他將背簍裡的草藥整理了下,然後一口氣將葫蘆裡余剩不多的水喝完,這是爺爺的酒葫,來鎮子千萬莫要忘了給他老人家打酒,年逾古稀,他老人家就愛好這一口......
將酒葫蘆別系在腰間,余生開門而出,下了樓。
客棧中並不熱鬧,盡管如此,先前那名小二哥卻並不閑逸,被三五桌人忙的不可開交。葉楓見其稍有空閑時,連忙招呼道:“小二哥。”
小二剛停下,聽有人喊道,又回頭觀望,他腦袋頗為靈活,見到是余生轉瞬便想起是隨陳大州同來的兩位。
掌櫃的說過,來著即客,不論是深山裡的農民還是城裡的權貴。他不敢怠慢,趕緊起身邊走邊呵呵應道:“誒!小兄弟有何吩咐呀。”
“小二哥客氣了,能否幫我將這葫蘆打滿一葫酒,我先出去逛逛,歸來時取回屋。”余生將腰間的葫蘆取下,並遞過去。小二哥看了一眼對方手中的葫蘆,神情有些驚訝,喲!這葫蘆怎長的,比自己所見的都大不少啊!隨即他一手接過來,道:“行,小兄弟盡管去逛就是,我保證給你放好咯。”
余生看出了對方眼中有些驚奇的目光,他並未說什麽,村子裡家家戶戶都有用葫蘆,但卻從未見過誰家的葫蘆比爺爺的這個大。
與小二哥交待完之後,余生轉身朝著客棧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