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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良錦衣衛》二.廉字旗
  “錦衣親軍百戶指揮所”是個非常神秘的地方,其實它一點也不顯眼,門口甚至連一塊匾額也沒有懸掛,如果不是錦衣衛新兵第一課就是教導確記十八個百戶所的所在地,紀商壓根沒有認出這個普通到極點的府邸就是錦衣衛百戶所。錦衣衛衙門不接受訴訟,民事案件,隻負責督查欽案,緝捕欽犯,所以該知道的人都知道百戶所在哪裡,不該知道的人也不用知道。

  經歷司老校尉領著眾新人走進百戶所,來到正堂,找到邢進百戶,老校尉遞上新人的調任公文,邢進看了,留下了眾新人,寫了份回執交給經歷司校尉,讓他回去交差。

  邢進從偏廳喚來百戶所的主薄文書,對著眾新人說:“衛所已經對你們各人有所安排,這是本衛所主薄文書,他會帶你們到各個分旗報道。”

  紀商聽說百戶所已經對所有新人有所安排,不由得一怔,轉頭向唐毅看去,見他神色平靜,指望不上,當場站前一步拱手行禮說:“大人,卑職有所要求,請大人允許!”

  邢進認得他,以為他像先前過來的小旗官一般,要推掉任命不去廉字旗,便說:“你是新來的小旗官紀商吧,廉字旗小旗官已經出缺一年有余,上面好不容易派你過來,你不用多說什麽!即日上任。”

  紀商搖頭說:“大人,我不是要推辭不上任!而是請求百戶大人調任一人到廉字旗。”

  邢進心裡松了口氣,因為廉字旗小旗官的事,他已經被千戶大人訓斥了好多次,隻要不是推宕不去,萬事好商量,只見他說:“不知你看中那名校尉?”

  紀商回身將唐毅拉出來說:“便是這個唐毅校尉,我和他惺惺相惜,不願與他分開,請大人著他去廉字旗與我共事,如何?”

  邢進回頭看向主薄文書問:“唐毅校尉原本被分配到那一分旗?”

  主薄文書將文冊薄翻開,找出唐毅的檔案說:“被分配到禮字旗”

  邢進繼續問:“可否將他調到廉字旗赴任?”

  主薄文書說:“這事從經歷司送來名單開始,早已有定論,現在貿然調旗,恐怕不行。。。。。”

  紀商上前一腳,將那文書踢翻在地,一腳踩在他的腰梁上,讓他動彈不得,喝道:“你算什麽老烏龜,百戶大人為一所之首,要調任誰,還用的著你來同意,你此等目無尊上,百戶大人可以饒你,我卻饒你不得。”

  主薄文書本就不是武人,被他踩得差點背過氣去,竟不能言語,正堂之上,其他人不料他一言不合,貿然出手,為他氣勢所懾,不敢上前阻攔,均想:“好一狂徒!”

  紀商回頭問邢進:“百戶大人,這廝這等無禮,應當如何處置,卑職快刀一伸,便可取了這驢腦袋。”

  邢進為人軟弱,見他的脾氣如此野蠻,竟不敢喝令禁止,遲遲疑疑的勸告:“紀小旗,大家都是同僚,有話好說,何故動手打人,快快將腳挪開,讓主薄文書起來。”

  紀商“嘿嘿”的一笑,一手將文書提了起來,順手一巴掌刮在他的臉上,將他打的兩眼冒金星,喝道:“今日看在百戶大人的面子上,饒你這廝一次,再敢拂逆百戶大人的意思,洗好腦袋,等我去砍。”

  文書的臉火辣火辣的疼,又擔驚又受怕,那裡敢違背他的意思,捂著烏青的左臉連聲說道:“不敢,不敢。再也不敢。。。”

  紀商見他怕的厲害,冷冷的哼了一聲,將他推到一邊說:“既然百戶大人已經將唐毅校尉調入廉字旗,

楞在這裡幹什麽,還不去將手續辦好,可是要我催促?”  說著他便要拉刀出鞘,主薄文書那裡還敢違逆他的意思,慌慌張張的拾起文冊薄跑回他的書案前改調令去了,邢進在一旁看著,心中叫苦:“又來個耍潑的,叫我這百戶如何是好?”

  待到文冊薄修改完畢,刑百戶打發他們離開,暗自傷神,其他新校尉對紀商顧忌三分,遠遠的逃離,不敢惹禍上身。

  “紀少,想不到你竟然敢如此在百戶大人面前動手,真有你的!”剛一出正堂,唐毅悄悄的對紀商說。

  “如果不是刑百戶軟弱,我也不能將你調到身邊,以後我們不能互相扶持,在這百戶所裡難有出頭之日。”紀商心事重重,“走,是時候去見左總旗了。”

  百戶所裡,設有百戶一人,總掌全局,試百戶一人,總覽後勤和奉銀發放,總旗兩人,各掌五小分旗,小旗官共十人,每人統帶十名校尉。

  兩人徑自走向左邊的偏院,迎面就是一個公衙,上書五個大字,寫著道:“禮義廉智謙”

  進得公衙,正面一張書案,書案後面是一副影壁,影壁上刻著飛魚浮雕,公衙裡面沒有他人,卻聽到後面傳來叫喝聲,繞過影壁,是公堂後庭,出了後庭,便是後院,後院是一片廣闊的校場,當中有十幾個校尉圍成一個圓圈,圓圈裡有兩名袒胸露背的漢子在摔跤比武,圍觀的人歡聲雷動,呐喊助威遠遠傳出。

  紀商一眼認出坐在樹蔭下喝茶看摔跤左總旗,左總旗名叫左嶽峰,四十歲左右,臉上留著一小束羊胡子,膀大腰圓,頗具威勢。

  紀商領著唐毅走過去,對左總旗行了個下官禮說:“卑職乃廉字旗新上任小旗官紀商,帶領唐毅校尉見過左總旗。”

  左總旗目無表情,好像他不存在一般,也不去看他,隻是關注場中摔跤的兩個漢子,過得片刻卻說:“你擋住我的視線。”

  紀商聽後,不亢不卑的移開一步說:“卑職不敢打擾總旗大人雅興,就此告退!”

  他領著唐毅一同離開,走到總旗公衙,唐毅很是不忿的說:“這個總旗大人是什麽意思?連一句話都不回,甚是失禮。”

  紀商輕輕笑一聲,反問:“左總旗要怎麽做才算不失禮?”

  “至少要對你鼓勵一翻,方為上峰所為,這般冷冷淡淡的算什麽。”

  “鼓勵?嘿嘿,你忘了我們要面對的廉字旗校尉是一班什麽樣的兵痞子嗎?”紀商冷嘲一番說,“如果他對我鼓勵了,我在廉字旗受了委屈,前去求他訴苦,你說他幫我出頭好呢?還是袖手旁觀好呢?為了免除這樣的麻煩,左總旗將我掠在一邊不理睬是最好的選擇,就算我收拾不了那班兵痞子,也不敢去勞煩他的大駕,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左總旗還真想的周到!”唐毅憤憤不平的說:“他奶奶的,我還以為他單純的看我們不順眼。”

  紀商說:“刑百戶和左總旗的反應都在我的意料之中,不足為怪,現在我們要看看那班兵痞子到底是什麽牛鬼蛇神。”

  兩人轉過長廊,在左邊出找到一間寫著“廉”字的班房,進門一看,六七名校尉正圍著一張方桌賭的火熱,連紀商二人進來也沒人發現。

  紀商走到方桌前面看了眼,是賭大小,方桌上有一張牛皮紙,一邊寫著個“大”字,另一邊寫著個“小”,方桌上全是碎銀和銅錢,一個臉色有濃密黑胡子的校尉拿著一個骰盅搖著,嘴裡喊道:“買定離手,馬上就開了!”

  其他的校尉紛紛下注,紀商解下自己的腰牌丟到“大”字,坐莊的黑胡校尉大怒說:“誰的腰牌,討打嗎?”

  眾人抬頭尋找,輕易發現紀商,見他身穿飛魚服,倒也不敢造次,黑胡子問:“你是何人,怎得那麽面生?”

  “廉字旗新任小旗官!”紀商淡淡的說道。

  “原來是小旗大人到了,各位都散去吧。”黑胡子收起賭局,眾校尉匆匆忙忙的離開。

  過不多時,廉字旗只剩下黑胡子,紀商,唐毅三人,紀商找了一張乾淨的椅子坐下問:“你叫什麽名字?”

  “粱程山”

  “今年多大了?”

  “三十五歲!”

  “當了幾年校尉?”

  “二十那年入的職務,至今已有十五年!”

  “都在廉字旗帶的班嗎?”

  “不是,以前是宣武百戶所藍月旗,七年前調任廉字旗,此後沒有再調動過。”

  各百戶所裡的分旗名號都不同,也沒有什麽規律,取決以第一人百戶的文化程度,第一任百戶上表分旗是什麽名號便一直沿用下來,文化低的用甲乙丙丁又或者各種顏色的名號,有些乾脆用第一旗,第二旗這些數字為名,宣武百戶的就是用顏色命名各分旗,西直門的各分旗起得名字是“忠勇禮義廉智信孝敬謙”,這十字分旗分為兩組,一組是“忠勇孝信敬”,由石崇慶總旗統帶,另一組就是“禮義廉智謙”,由左嶽峰總旗統帶。

  “你來這裡已有有七年了嗎?算是個老校尉了。”紀商沉吟說道,“廉字旗其他校尉呢?”

  “他們都到大街上巡邏去了。”

  “你為何不去?”

  “今日輪到卑職班房當值。”

  “剛才那幾個校尉隸屬那一小旗?”

  “各分旗都有,都是些輪值的校尉,大家閑著沒事,便過來玩兩把。”

  “你去告訴他們,以後要玩,找別的地方吧,廉字旗班房不再設賭,聽到了嗎?”

  “卑職明白,不會再讓人過來投骰。”

  “去,將廉字旗的校尉都給我叫回來,我要認識他們,他們也要認識我。”

  黑胡子粱程山領命而去,紀商拿起手邊的杯子,卻發現沒有茶水,放下茶杯,轉頭打量整個班房,見到左右還有兩個房子,後面還有一個連廳,左邊的房子放著案件公文,右邊的房子放著雜物器械,後面的連廳是休息室,裡面擺著五排長凳和三張床鋪,地面比較乾淨,擺放也整齊,顯然每天都有人收拾整理。

  過得一盞茶時候,廉字旗的校尉陸陸續續的回來,一共九人,加上紀商和唐毅,一共十一人,是為滿編。

  紀商讓他們分座坐下,他居中間首座,說道:“我叫紀商,廉字旗新調任小旗官,這位是剛調過來的唐毅校尉!”

  眾校尉同聲說:“見過小旗大人!”

  紀商說:“各人都報上自己的名號,好讓我認識!”

  眾校尉各自起立報上自己的名號,紀商一一記載心裡,聽完各人報了自己的名號後,紀商便問:“誰負責收拾公文?”

  “是卑職!”張勉起身說,他是一個臉呈絳紫色的中年漢子,三十多歲,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殺豬的屠夫。

  紀商問他:“上峰可有派下差事?”

  張勉說:“前段時間廉字旗的小旗官出缺,所以沒有正差頒發下來,一直都是協同其他分旗辦差。”

  “小旗大人,我等今日的差事是協助勇字旗去立賢街巡查欽犯,剛有點線索,便給大人叫了回來, 如果沒有別的事,請大人準許我等繼續抓捕欽犯。”說話的是董超,一個長得敦實的漢子,比較年輕,二十三四歲左右。

  黑胡子粱程山附和說:“大人,卑職確實在立賢街找到眾兄弟,剛才隻是顧著耽擱了大人要事,卻沒想到敗了眾兄弟的要務,這算是擅離職守了!”

  “大人,我們中途退出,是必惹怒牛小旗,如果他將此事通報上去,經歷司一定會記下我們一個擅離職守的處分,請小旗大人準許我們繼續執行差事!”這次說話的是陳昌智,這是一個貌忠實奸的家夥。

  “牛小旗發起怒來,我們可擔當不起,請大人準許我等去追擊欽犯!”

  “若果欽犯被逃,牛小旗一定會讓責任推給咱們,懲罰下來,倒霉的還是我們,請大人準許我等離開。”

  眾校尉你一言,我一語的要求去追緝欽犯,熱鬧的很。

  紀商越聽越是生氣,默默地聽著,一人一人地看過去,他忽然發現一個很特別的校尉,這校尉名叫戴琳,是整個分旗中年紀最大的校尉,四十上下,留有一撇小胡子,目光低沉,相貌普通,沒有半點出色之處,不過紀商很清楚,戴琳是這些校尉的頭,雖然他自始至終沒說一句話,但他的目光看向誰,誰便站出來說話,若果不是紀商天性聰敏,也難以發現這種無聲的指揮。

  “既然如此,差事要緊,你等都去吧!”

  眾校尉起身告辭而走,紀商冷笑看著他們離去,不一會,整個廉字旗班房只剩下紀商和唐毅二人,紀商一腳將身前桌子踢翻,怒道:“欺人太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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