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商也不知道,但是旁邊的人聽到天舒的話之後,插嘴說:“這是劉瑾命人刻在這裡的,他想要漫天神佛保佑他升官發財,但上天豈能夠因為他這番假惺惺的造作而放過他,這不,經文剛雕刻完畢不久,劉瑾便被凌遲處死,這是上天的報應,這邊經文最後的落款處原本還有劉瑾的名字,後來大夥覺得劉瑾受天譴不祥,便將他的名字鑿了去。”
紀商和天舒順著那人指的地方看去,果然看到經文結尾處有一塊地方新鑿平的痕跡。
兩人順著石階梯走上西石台,第一眼就看到一座由漢白石雕刻成的佛像聳立在哪裡,佛像有兩人高,它的底下還有一個一人高的台基,所以看上起非常高端大氣,不過卻很少人過來參拜祈禱,而且石台上的風非常大,刮的耳朵嗚嗚作響,只有三三兩兩幾人或站著或坐在,對大好河山指指點點。
紀商扶著有點頭暈的天舒走到如來佛像的南邊,因為風是從北邊吹來,佛像的南邊剛好擋住了強烈的山風。
天舒笑道:“我討厭劉瑾,想不到今日還要庇護在他所建立的佛像才能夠在山頂立足!”
紀商在他身邊坐下,將腰間的水壺遞給天舒說:“你為什麽討厭劉瑾?”
天舒說:“劉瑾是壞人,誰不討厭壞人了?”
紀商看著遠處的山巒,笑道:“你怎麽知道劉瑾是壞人了?”
天舒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說道:“如果他不是壞人,怎麽會被皇上處以凌遲,在那菜市口被割了三天才死去!”
紀商說:“他是被處了凌遲之刑,這只不過是因為他在政治鬥爭中失敗了而已,你憑什麽說他就是壞人了?難道將他們掰倒的張永和楊一清就是好人了嗎?”
天舒說:“紀商,你別忘了,你的父親是死在平複安化王叛亂的戰役當中,而安化王叛亂就是因為劉瑾的貪得無厭,搜刮民脂民膏,弄得民不聊生才引起的戰亂,這樣說來,劉瑾還是你的仇人來著!”
紀商嗤笑說:“荒唐,難道你沒有聽說過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劉瑾掌權不過五年就被誅殺,他這五年來都忙著對付朝廷大臣,那裡有時間去兼顧其他地方了?嗯,就算他想要搜刮錢財,也會把目光轉向江南那一塊富庶的大肥肉吧,跑去窮鄉僻壤的西北NX去搜刮民財,你當他是傻子還是白癡?這不過是安化王起兵的一個借口,你這都相信?”
天舒說:“可是在劉瑾的府上搜出萬萬兩金銀財寶,你這有怎麽說!”
紀商說:“你不是錦衣衛,所以不清楚,在京城裡,大多數的商戶商隊都要有靠山才能夠存活下去,否則天天都會有人來鬧事,根本無法經營下去,而劉瑾當年權傾朝野,一手遮天,在他的打擊之下,朝廷的官員有一半的人被他查辦了,就連錦衣衛指揮使袁彬這等人物也被他弄死了,當年可算是風聲鶴唳,這些被查辦的官員都在給某些商隊商戶當保護傘,這些商戶商隊都被劉瑾用同謀的罪名抄了家,而從商戶商隊中抄出來的錢財銀子都被劉瑾貪墨了,而京城裡的貴人多,商鋪檔口供不應求,想要那些被抄家的商隊商戶的檔口商鋪的話,就要去找劉瑾特批,這樣一來,劉瑾又得了一批買賣商鋪的錢銀,京城裡的商戶商隊擔心劉瑾過來找麻煩,又給他送錢去,這樣一來,劉瑾的財富才會在短短的五年時間膨脹到一個驚人的地步!所以才會在抄家之時,查抄出萬萬兩銀子的情況!”
天舒厭惡地看了紀商一眼,
冷冷地說:“我不信,這不過是你的一面之詞!” 紀商淺淺笑了笑:“我這樣跟你說吧,你還記得住著裡我們很近的張堂白嗎?你應該很清楚他們家的情況,我記得他們家曾經窮到欠你們家的醫藥費的地步,張堂白不過一個大理寺主薄,官職品序都非常低,就算攀上了劉瑾,他也沒有受到重視,當年他們家因為涉及劉瑾案而被抄家,你可是知道他們家被抄出多少銀子嗎?”
天舒搖頭說:“不知道!”
紀商伸出三個手指頭說:“我看到抄家報表,折銀三百萬兩,也就是說,他一個小小的大理寺主薄都能夠得到獲利三百萬兩銀子。你可以想象得到身處權力頂端的劉瑾一天能夠拿到多少錢?這樣說,你能夠明白了我為什麽說劉瑾根本不需要去跑到西北那些窮山惡水的地方去搜刮民脂民膏,他想要錢,有得是法子,安化王打著剿滅劉瑾的旗號起兵叛亂是說不通的!”
天舒愣住了,她過了良久才說:“合著你的意思是劉瑾是好人了嗎?但為什麽是個人都說他是個壞人!”
紀商說:“別人說什麽,你就以為是什麽,難道你就沒有自己的主見了嗎?”
天舒臉色瞬間黑了下來,怒道:“你這是什麽意思!”
紀商歎口氣說:“因為劉瑾禍害的人幾乎都在京城,京城裡的人關系錯綜複雜,整不起理還亂,幾乎每家每戶都有那麽一些親戚關系,劉瑾上台之後,大興刑獄,同時還放任手下的爪牙四處為禍,這樣一來,京城裡的人多多少少都有些親人被劉瑾傷害到了,這樣一來,你還能夠指望有人會給劉瑾說好話嗎?與此同時,劉瑾主要打擊的朝廷官員就是文官集團,文官集團是一個寫書傳頌的群體,那些被打壓的文官自然不會給劉瑾寫什麽好話,能罵就不會沉默,能打就不會罵,這樣一來,世間處處都可以聽到有人流傳劉瑾如何作惡的事情了!”
天舒說:“這也是劉瑾作惡才會招致的後果!”
紀商冷笑說:“這不過是愚民的策略吧了,劉瑾就算有天大的能耐,他能夠將天下所以人都得罪了嗎?他得罪的人都不過是權力鬥爭失敗者而已, 就算權力鬥爭中死了一千一萬個人,與普通的平民又有什麽相乾的了?毫無相乾,就好比說你們楚家醫館,劉瑾至死的時候,他害過你們楚家一人了嗎?”
天舒想了想,搖頭說:“劉瑾與我們楚家毫無相乾!”
紀商說:“那你剛才為什麽那麽痛恨劉瑾?他又沒有傷害到你楚家,你憑什麽痛恨他?難道你這不是因為聽從了別人說他如何如何壞了,你才痛恨他的嗎?但是別人說他如何如何作惡的事情,你可是有一件看到了?既然你沒有看到他作惡,你又如何確定跟你說他壞話的人不是在騙你的?做人不要人雲亦雲,做人要有自己的判斷,不是別人說誰是壞人就認定那人是壞人,誰是好人那人就是好人!”
天舒說:“你到底想要說什麽?”
紀商沉默了片刻,才說:“我只是略有感慨而已!”
天舒又問:“什麽感慨讓你如此激動?”
紀商轉頭和她對望了一眼,然後扭過頭去說:“我只是覺得在你的眼中,我和劉瑾何其相似,劉瑾沒有傷害過你,你痛恨他,我也沒有傷害過你,你同樣痛恨我,你說,在你眼中我們是不是很相似?”
天舒一下子怔住了,良久才說:“你是在責怪我嗎?”
紀商說:“不是責怪,而是不甘心,但一想到過了今天之後,你我就如同陌路,忽然感到自己有點多此一舉!”
天舒忽然大聲叫道:“難道你不知道我們的關系發展到今天這個地步,完全是你一手造成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