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天黑,紛亂間,人群來往爭鬥,那裡看得起對方是否與他人相爭?所以粱程山老實回答:“當日天黑,看不清楚!”
劉千戶以為他是在抵賴,冷冷說道:“你當然看不清楚了!”
粱程山一時語塞,不敢反駁,劉千戶又問董超和陳昌智說:“董校尉,陳校尉,你們是否隻射殺一人,便不與他人戰鬥,從後面放冷箭!”
董超與陳昌智埋伏的地點在後面,所以他們沒有與敵人短兵接觸,只是用箭干擾敵人,所以他們只能點頭說:“是的,我們都在後面用箭射殺敵人!”
劉千戶默默地看了眾人一眼,搖頭說:“既然功勳表上所言屬實,你們還來鬧什麽?如果不是看在張老的面子上,我定要重罰不饒,都回去吧!”
左嶽峰恭敬行禮道:“劉大人,可以給我看看那張功勳表!”
劉千戶的臉瞬間黑了起來,喝道:“左總旗,你是在懷疑我的話嗎?”
左嶽峰被嚇了一跳,當即說道:“卑職不管!”
劉千戶冷冷說道:“本官公務繁忙,沒時間與你們浪費,失陪了!”說著便離開公堂,出去了。
左總旗與廉字旗校尉你看我,我看你,不知如何是好,雖然他們見到那份功勳表就放在公堂的書案上,但他們沒有人有勇氣拿起來看一眼,因為這是經歷司,未經允許,擅動公文者,視為細作,收監查審。
最後迫不得已,他們灰溜溜的跑回西直門百戶所,戴琳一進門就說:“左總旗,姓紀的一定在功勳表上加寫了一些損害我們名譽的文字,否則劉千戶不會是如此對待我們,真是該賞的不賞,不該賞的亂賞!”
張勉,滕成,張錦華,劉廷四人一聽,心中登時不快,均想:“紀小旗不給你們上報功績,卻給我們說了幾句好話,你們就受不了了,難道我們真的一點功勞也沒有嗎?”
左嶽峰也沒有覺察到張勉四人心中的不快,在總旗公堂上狠狠地說:“我早知道是紀商會從中耍手段,卻不想如此奸狡,我原以為紀商是將各人的功勞張冠李戴,只要去找到劉千戶對質,便可以治他亂記功勞之罪,真是想不到他竟然沒有改動任何一人的殺敵功勳,只是在真中藏假,說盡各人的壞話,讓劉千戶誤判各人的功勞,真是好手段!”
受賞不均的五人一起開口大罵起來,一開始都在罵紀商的祖宗十八代,後來罵著罵著,就開始各自吹噓起來,都說自己的功勞有多大,作戰有多英勇,受到的封賞卻那麽少,不公平,粱程山,董超,陳昌智三人罵的最厲害,也是最悲涼,因為他們三人受到了斥責的處分,以後升官無望,張勉,滕成,張錦華,劉廷四人默默地站著,一句話也沒有說,聽他們的叫罵吹噓,不由自主地你看我,我看你,心中很不是滋味。
左總旗讓他們發泄心中不滿,過了好一會才發現張勉等四人的異樣,連忙補救說:“張勉,張錦華,滕成,劉廷,大夥罵的是紀商,這事和你們無關,你們別往心裡去!”
左總旗這話不說還好,一說出來,像是提醒了戴林五人一般,他們看向張勉四人的目光頓時不同了,粱程山受罰最重,他的脾氣也是最暴躁,只見他瞪著張勉說:“張勉,你們幾個什麽時候投靠了紀商?”
張勉大怒,喝道:“粱程山,你含血噴人,我們和姓紀的毫無瓜葛!”
粱程山更怒,指著他的鼻子叫道:“你們四人在圍剿紅蓮匪兵的時候,出力最少,
卻得到最高榮譽的一等功勳表彰,如果你們不是投靠了紀商,他會如此用力幫你們請功?” 左嶽峰見他們自己吵了起來,心中怒火中燒,一拍驚堂木,“啪”的一聲巨響震得眾人耳朵嗡嗡作響,頓時住口不言,看著左嶽峰,左嶽峰的目光在眾人的臉上來回移動,說:“這就是紀商的計策,他這樣上表,就為了分解你們內部團結,故意給你們各人請功不均,讓你們產生間閡,互相不信任,互相懷疑,你們倒好,別人挖了什麽陷阱也不看,直接跳了下去!”
眾校尉一聽,都覺得左總旗有理,便不再爭吵下去,但他們之間的表情已經沒有了以前那般默契,左總旗將一切看在眼裡,心裡歎息:“我用陽謀奪了紀商的指揮權,他馬上用陰謀進行離間,在眾人的心裡留下了一條不可彌補的傷痕,看來這一仗是我輸了一籌!”
唐毅沒有參加剿滅紅蓮巢穴之戰,他一直在盯著顧成恨,可是顧成恨一直藏在顧府不出來,他也找不到任何證據,讓他感到很失落,紀商將他被戴琳奪權之事告訴了他,讓他更加氣恨自己沒有在場,否則一定不放過戴琳,後來紀商又將他設計讓他們互相猜疑之事告訴他,他又哈哈大笑一場,好不開心,最後紀商讓他繼續跟蹤顧成恨,他一口便答應下來,唐毅為人有點笨,沒有紀商聰明伶俐,但他的優點真不少,其中一個就是做事從來不中途掉鏈子,所以紀商非常放心的將跟蹤顧成恨的事交給他來辦。
紅蓮教之事了結後,紀商又帶著校尉上顧府調查顧成悔之死,這一次,受到責罰的五校尉將怒火發泄在顧府之中,稍有看不順眼,他們就誣陷他人是謀殺顧成悔的幫凶,弄得顧府人心惶惶,見到他們就繞路走。
管家和顧夫人都過來找紀商投訴,紀商心中無名火起,召集他們說:“如果你們再敢這樣胡鬧下去,我會讓你們知道我的厲害!”
粱程山最是不服,叫道:“我就這樣,你能怎麽樣?”
紀商二話不說,跨步上前,左肘猛擊其胸,粱程山雙手格擋,誰知紀商這招根本就是虛招,實招是掃堂腿,只見他左腳一曲,右腳斜掃,打中粱程山的左腳腿彎處,當場將他打得單膝跪下,紀商回腿猛提,剛好打中他的下巴,這一下用力非常重,粱程山隻感到一陣嗡鳴聲在腦袋回響,下巴已經被打脫臼,當場昏死過去。
眾校尉見紀商一招製敵,才想起紀商是一個高手,一個可以和百戶所第一高手連寒衣對打的高手,他們因為紀商曾經被戴琳奪權而忽略了他,現在再看向紀商的眼神充滿了畏懼,第一次感到紀商是個不可招惹之人。
隨後,粱程山被紀商倒吊在顧府大門,身上還貼著一張大字報說:“我再也不敢欺壓良民!”
眾校尉見此,不敢再輕易為難顧府中人,各個認真辦事,紀商巡查到那裡,那裡就是一片公正無私的聲音。
回去的時候,粱程山再也不敢叫囂,被紀商頂著走在隊伍的最前面,雙手舉著那張:“我再也不敢欺壓良民”的大字報遊街而回,臉面都丟盡了。
第三天,沒有人再敢陽奉陰違,紀商特意叫張勉,滕成,張錦華,劉廷四人留在自己的身邊,自己走到那,他們就要跟到那裡,一路上,不是和他們說這一些奇花異草的趣聞,就是談論一下房屋亭林的藝術風格之類的廢話,張勉四人苦不堪言,卻又不敢違逆,只能一路微笑應負責,其余五人見此等情況,自然對張勉四人生出更多的顧忌。
第四天,第五天,一直到紀商將顧成悔的死因調查結果提交向左總旗為止,都是如此,在這段時間內,漸漸地,戴琳等五人再也不敢和張勉四人說什麽機密的事情,左嶽峰將張勉四人喚了過去談話,聽到他們的回答後,左嶽峰知道這是紀商使出的離間計,而且還是光明正大的離間計,他當即找來戴琳五人,想讓他們冰釋前嫌,握手言和,可是戴琳五人怎麽也無法相信張勉四人與紀商沒有任何瓜葛了!
顧成悔之死的調查結果一提交,紀商又無事可做,整天混吃等死,而廉字旗的眾校尉一直在互相內鬥,竟然沒有一人發覺唐毅消失了很長一段時間。
這一天是四月底,紀商在百戶所裡領到了自己的月俸,小旗官的月俸是十兩銀子,這是他人生第一筆薪酬,讓他興奮了很久,雖然他在衡王妃的手中拿到五十兩黃金, 還在剿滅紅蓮教巢穴中領到一百兩銀子,這些錢都遠比他的月俸多的多,可是他認為那是意外之財,可遇不可求,不值得高興,這月俸才是他的實打實所得,所以他比任何時候都開心,唐毅還在暗中跟蹤顧成恨,他已經在顧府附近住了下來,既不回家,也不回百戶所,紀商早已經將他列為密探提交刑百戶立檔,所以他的月俸正常配發,校尉的月俸是四兩銀子,紀商幫忙領了回來,送回到他家。
一進門,就看到唐毅的姐姐和姐夫也在唐家,唐靜和唐伯母在包粽子,唐大叔和他女婿正在下棋,唐靜的兒女已經八個月大了,正圍著唐靜在地上爬來爬去,差點將肉餡撞翻,紀商過去抱起她,塞了一錢碎銀在他手中說:“哎呀,叔叔第一次見面,給你個見面禮,祝福你健健康康長大,最好長得像唐姐一般漂亮!”
卻不料小不點不喜愛他抱,“哇”的一下子哭了出來,唐靜連忙接過抱住說:“哦,小點點不哭,媽媽在這裡!”小點點一見到媽媽抱,立刻轉哭為笑,手腳舞動起來,唐靜從她手中拿出那一錢銀子,對紀商說:“你給幾個銅板就夠了,怎麽給那麽多錢!”
紀商說:“第一次見面,是要給多點,以後就不給那麽多了!”
唐靜收起銀子,扶起小點點的手朝紀商說道:“小點點多謝紀叔叔了!”
紀商笑著問:“來,告訴叔叔,你叫什麽名字!”
唐靜親了親小點點的臉頗,笑道:“人小,不適合起名字,就叫小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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