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商看著他好一會,又看到眾校尉那堅定的眼神,明白他們是不會聽從自己的指揮,抬頭看了看軍營當中的大帳,微微歎息一聲,心想:“如果因為內鬥而壞了大軍作戰計劃,讓紅蓮教妖人從羊跳溝逃跑,自己當真是萬死莫辭!”他雖然不舍,也只有拿出密函和作戰地圖交給戴琳。說:“戴校尉可要收好了,千萬不成弄丟了作戰地圖!”
戴琳接過密函與作戰地圖,仔細查閱,知道是真的,便對眾校尉說:“各位兄弟跟我來!”
眾校尉見紀商服軟,興奮不已,騎上馬匹,戴琳一馬當先,引隊離開,紀商心不甘情不願,但也無補於事,騎上自己的坐騎,慢慢跟在後面,朝著羊跳溝奔去。
不多時,一行人便來到羊跳溝,戴琳讓眾校尉在樹林間布下絆馬索,分配各人埋伏之所,又讓人做了一些簡易的鹿角攔敵,紀商反倒是最無所事事的人,戴琳雖然奪權,但也不敢指揮他做事,他將馬匹藏在密林中,爬上左邊的山崗,居高遠遠眺望,首先看到的錦衣衛大營,因為那裡燈火通明,又看到紅蓮教位於高崗山寨,黑燈瞎火的,看不到半絲人影,如同潛伏在黑暗中的怪獸一般,與錦衣衛大營形成鮮明的對比!
紀商看了一會,心想:“如果我是紅蓮教妖人,今晚必來襲營!”
夜色慢慢籠罩整個天空,山林中的蚊子飛蟲特別多,紀商把裸露到外面的皮膚都包了起來,就是臉上也蒙了一張手帕,隻留一雙黑漆漆的眼睛。
忽然之間,錦衣衛大營與紅蓮教山寨之間的一處密林發出一陣陣驚天動地的喊殺聲,紀商先是一愣,隨後明白發生了什麽事,不由得啞然失笑,心道:“原來雙方都想趁夜襲營,卻不想中途相遇,打成一片!”
夜色中難辨敵我,又在樹林當中,紀商看不起是哪一方打贏了,戰鬥持續了三刻鍾,打鬥聲開始漸漸低弱,銅鑼聲四起,混戰中的人馬開始撤離戰場,樹林中人影灼灼,紀商看到有一股人馬朝著羊跳溝過來,他就在高崗上看著,也不示警,想要看看底下校尉如何應敵。
不多時,那隊人馬行近,紀商也可以看清楚了,他們有三十來人,都是步軍,身穿的衣服亂七八糟,拿的武器也是五花八門,不過卻人手一個盾牌,有的是籮筐,有得是鐵鍋,甚至有幾個是拿著一斷木頭當作盾牌,與協和力士刀槍統一,皂服同款完全不同,紀商當即知道他們是紅蓮教匪兵,果不其然,山下埋伏的校尉已經放箭,那隊人馬的注意力都在身後,沒有想到前面有伏兵,當場被射死了兩人,當先一個大漢喝道:“有埋伏,各人小心”,其余人當即站定,紛紛閃躲在樹後。
那漢子很穿著護甲,不怕暗箭,舉起手中大刀叫道:“大家拿著盾牌跟我衝”,其余人吆喝著,拿去木盾頂著黑暗中的冷箭衝了過來,衝到半途,卻踢到絆馬索,多人摔倒,那漢子掄起大刀往地下掃劈,一刀下去,砍斷了七八根絆馬索,又一刀過去,又砍斷七八根,他衝在最前,絆馬索不斷被他砍斷,後面的人不再擔心在黑暗中被絆倒,跟著衝鋒,可是在亂箭當中,還是有兩人中箭身亡,傷者不少。
戴琳眼看匪徒將要臨近,指著穿鐵甲漢子說:“擊中火力,乾掉那個頭目!”
眾校尉立馬放棄射殺其他人,全部瞄準那個鐵甲漢子,一陣陣箭雨射去,那鐵甲漢子早所準備,哈哈大笑,掄起大刀不斷揮舞,射向他的冷箭紛紛被刀風擊飛。
就在這時,
黑暗中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紀商從山上看到,來人隊伍井然有序,穿著統一,是協和力士到了,兩軍一接觸,乒乒乓乓地打了起來,匪兵見前有伏兵後有追兵,一時間人心散渙,被殺了數人後,紛紛棄械逃如密林當中,協和力士和眾校尉也不去追趕,停下來收拾戰場後,協和力士又往別的方向去了。 不久,又有一對紅蓮匪兵衝過來,廉字旗校尉將手中剩余的箭隻全部殺光後,提著刀便衝進人群,殺敵九人,逼退眾匪,人人帶傷。
那天晚上,零星的戰鬥彼起此伏,一直維持到天亮才停止下來,所有的紅蓮教匪兵都被趕回了山寨中閉門不出,錢指揮使下令將山寨團團圍住,等到第二天中午,況同知領著三百錦衣衛過來支援,錢寧大喜,因為那三百錦衣衛帶來了火箭,錢指揮使將他們立於陣前,點起捆在箭頭火油布團,彎弓搭箭,刷刷刷地將火箭射入山寨,山寨中的紅蓮匪兵一見錦衣衛放火箭,哭爹叫娘的翻出山寨,一批一批地往山下亡命奔逃,完全不顧山下有無數的官軍,協和力士長槍在手,幾人一群,見到紅蓮匪徒衝過來,提槍便刺,一時間,被刺死者無算,戰鬥結束,只有十幾人被生擒。
就在錦衣衛已經大局已定的時候,山寨發出激烈的爆炸,有如平地驚雷,地動山搖,巨大的火舌不斷從山寨中冒出,濃黑的煙霧滾滾衝天。
錢寧在陣前看著,心想:“如果全軍毫無準備衝進山寨,定然被炸的血肉橫飛,屍骨無全!”
山寨中的烈焰燒了三個時辰才熄滅,山寨中有的房屋家具都被燒毀,隻留下白地一片,錢寧派遣一隊協和力士前往調查,不多時,力士下來稟報:山寨中已經沒有任何陷阱,指揮使下令大軍開拔,前去搜查,卻一無所獲,最後隻得帶著十幾個被擒的紅蓮教妖人回京複命。
皇上聽說大捷,帶著一眾太監前來,在帝陵太廟前坐下,聽錢寧眉飛色舞地敘述戰鬥的過程,頓時大樂,犒賞三軍,賞賜金銀無數,大軍回城,各自回歸本職,錢寧下令,各百戶擬好有功者名單,論功行賞。
戴琳擬好一份名單交給紀商,是在戰場上殺敵有功之人的功勳表,紀商看了看,只見上面寫著:“戴琳指揮作戰,身先士卒,斬敵首級五人,粱程山殺敵四人,周浩成殺敵二人,董超殺一人,陳昌智殺一人,余人雖未殺敵,但傷敵無數,英勇可嘉,逼退來犯匪兵五次。”
紀商看了看,臉上嘿嘿一笑,攤開一份新功勳表,在上面寫著:“因為本小旗官紀商剛上任,不宜指揮戰鬥,遂命戴琳統籌指揮,戴琳指揮若定,親自殺敵五人,是為分旗殺匪兵最多者,但他勇而無謀,不顧整體配合作戰,差點被匪兵衝出重圍,是張勉校尉,滕成校尉,張錦華校尉,劉廷校尉四人拚死阻敵,才沒有被匪兵衝破防線,是以,戴琳是為一名勇卒,可以賞金銀,不可以賞勳,粱程山與張勉配合殺敵,粱程山殺四人而身無一傷,張勉傷痕屢屢,卻不殺一人,據我所見,粱程山專殺被張勉打傷之人,兩人差點因為此事而產生爭執,周浩成殺二人,二人皆是中伏倒地之傷者,戴琳下令活抓,卻被他搶先割下頭顱,董超殺敵一人,陳昌智殺敵一人,皆是偷襲所殺,隨後,退縮不前,專放冷箭,貪生怕死無出其耳。”
紀商在自己寫的功勳表上簽字畫押,蓋上小旗官印,提交給刑百戶,刑百戶也不看,直接在功勳表上簽字蓋印,上繳經歷司。
隨後幾天,百戶所一片清寧,有回復到從前狀態,唐毅繼續潛伏在顧府周圍,如此過了半個月,賞罰下來,紀商受賞白銀一百兩,戴琳受賞白銀一百五十兩,張勉,滕成,張錦華,劉廷受到嘉張二十兩白銀,一等功勳表彰一枚,粱程山受賞白銀一百二十兩,斥責一句“下不為例”,周浩成受賞白銀六十兩,董超與陳昌智每人受賞三十兩,斥責一句“下不為例”。
西直門百戶所眾校尉各人收受賞賜後,人人歡聲雷動,只有廉字旗的校尉人人錯愕,不知所措,恍如夢中沒醒。
張勉,滕成,張錦華,劉廷,四人立功最小,卻獲得一等功勳表彰,這一等功勳表彰可是錦衣衛裡最好的東西,如果要升遷,首先查看履歷有沒有接受過一等功勳表彰,有了表彰,便可以優先得到升遷,可算是錦衣衛升官的必須之物,一萬兩銀子也買不到一枚一等功勳表彰,粱程山,董超,陳昌智三人卻是最慘,如果說一等功勳表彰是升官的梯子,那斥責“下不為例”側是關掉升官之門的石鎖,可以說粱程山,董超,陳昌智的檔案裡留下了這條斥責,在錦衣衛裡已經無法繼續升遷,一生只有當校尉的命,戴琳和周浩成只是受到殺敵賞金,既沒有表彰,也沒有斥責。
紀商只是在山頂上睡了一覺,因為有自知自明,放權給下屬,既沒有受到斥責,也沒受到嘉獎,只是拿到理應所得的一百兩銀子。
戴琳尤其不滿封賞結果,找到左嶽峰訴苦,左嶽峰一聽,知道是紀商做的手腳,托了關系,帶著眾校尉去到經歷司,找到掌管升遷封賞劉千戶,劉千戶只是管轄校尉,小旗官,總旗官,試百戶的升遷事宜,到了百戶,千戶的升遷,是鎮撫使的權力,鎮撫使,指揮僉事,同知指揮,指揮使這幾個級別的升遷都是由皇上決定。
劉千戶礙於人情,不好不接見他們,便讓人找出紀商上報的功勳表,看了看,問道:“戴琳校尉,紀小旗官是否給予你指揮權!”
戴琳恭聲道:“回千戶大人話,是的!紀小旗年輕,讓我這個老校尉代為指揮!”
劉千戶點頭說:“你是否在指揮當中殺敵五人?”
戴琳回答說:“是的,我身先士卒!”
“你本身就是卒,何來身先之說!”劉千戶訓斥一句。
戴琳啞口無言,劉千戶問粱程山說:“程校尉,你殺敵四人,身無一損?被殺匪兵其時是否正與他人爭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