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一個錦衣衛高官站出來,紀商認得他是左同知指揮況悠之,錦衣衛有一個指揮使,兩個同知指揮,同知指揮是指揮使的副手,從三品武官,比指揮使低一級。
只聽得他說:“回稟指揮使,韓鎮撫曾經向我匯報此事,是我沒有及時向指揮使匯報,並認為此事不大,不適合出動囚徒,才導致慘案的發生,請指揮使降罪!”
錢寧一拍書案說:“況同知,你好大的膽子,當真以為我不敢治罪嗎?”
況同知當即跪下,右同知指揮周懷谷越步而出,出聲說道:“指揮使,況大人確實有失職之罪,但我們目前最重要的是剿滅這一夥紅蓮教妖人,給逝去的兄弟復仇,而不是追究責任!”
公堂上其余錦衣衛高官同聲說道:“請指揮使早做定奪!”
錢寧放過韓鎮撫,看向刑百戶,問道:“邢進,你可有什麽克敵良策?”
刑百戶跪倒在地扣頭說:“我已經失敗一次,不敢再妄言良策,卑職聽從指揮使吩咐!”
錢寧也不指望他能有什麽良策,對眾人說道:“各人都說說如何剿滅這一夥妖人”
韓鎮撫率先說:“回稟指揮使,我們應當調動京城所有錦衣衛一起出動,用雷霆萬鈞之勢一舉將紅蓮教妖人剿滅!”
錢寧搖頭說:“大軍出動,非一時半刻能成,等到整軍完畢,紅蓮教妖人早收到風聲逃竄了!我們應該速戰速決!”
周同知站前一步說:“要快速動兵的話,只能輕兵速戰,西直門的錦衣衛都已回到百戶所候命,可以直接調動,但紅蓮教妖人能輕易擊敗前去圍剿的七十人隊,所以我猜測他們的隊伍應該不下三百人,我們必須要調動一千二百人才能以雷霆萬鈞之勢將之一舉殲滅!”
錢寧說:“那豈不是要調動整個京師的錦衣衛一起行動?”
周同知搖頭說:“大人,我們需要的是兵力,每個百戶所旗下都有三百協和力士,協和力士平時都在軍營當中,只有軍令下達才能出動,而離著西直門百戶所最近的三家百戶所分別是彰義百戶所,宣武百戶所,西華百戶所,這四個百戶所的協和力士一共有一千二百人,只要指揮使下令,頃刻間便能出動,正是前往帝陵剿滅紅蓮妖人的大好人選!”
錢寧說道:“如果真如刑百戶猜測那般,紅蓮教妖人的巢穴是個不滿火油炸藥的陷阱,該當如何是好?”
周同知說:“不怕,紅蓮教的巢穴是一個小山寨,我們進入山寨之前,可是先用火箭亂射,如果裡面真的埋有火油炸藥,當即便會引爆,我們沒有人進去,也不用犧牲任何校尉!”
錢指揮使覺得此法可行,便讓刑百戶拿出紅蓮教巢穴所在的地形圖,與眾人商議出兵計策。
一直沒有出聲的況同知忽然站出來,恭聲說:“指揮使大人,萬萬不可,協和力士都是一些應召服役的平民百姓,雖然有軍士對他們整頓訓練,但他們始終是平民,無法形成真正的戰鬥力,一千人隊的戰力還不如一百個錦衣衛的戰力,不如直接調動彰義,宣武,西華,西直四個百戶所四百名錦衣衛進山與紅蓮妖人殊死相搏!我們未必會輸!”
周同知卻說:“錦衣衛每人都有差命在身,忽然急召,不知道要花費多少時間,協和力士的戰力雖弱,但勝在人多,亂箭之下,我看紅蓮教妖人往哪裡逃?”
況同知焦急地說:“大人,戰鬥不是單單靠弓箭手便能夠打贏的,一旦敵人身穿厚皮戰甲,
箭隻穿不透,我軍必敗無疑!” 周同知說:“況大人,你多慮了,我已經問過與之交戰的戰士,他們說紅蓮妖人穿的是布衣,不是牛皮甲,在我軍的亂箭之下,必能將他們全殲!”
況同知說:“大人,不怕一萬,就怕萬一,我們已經輸了一陣,不能再次中伏!”
錢寧叫道:“況大人,你不必再說了!我讚成周同知的進軍方案,不過我也覺得你說的有理,所以我來個折中的法子!”他一巧驚堂木,喝道“各人聽令,右同知指揮周懷谷,你即可拿我手令,調動協和力士到東門聚合,等我稟明皇上,馬上出軍剿滅紅蓮教,左同知指揮況悠之,左指揮僉事方伯儒,右鎮撫韓濤,我命令你們三人整合彰義,西華,宣武,景山四處百戶所的錦衣衛當做援軍,前來支援!右指揮僉事劉高,左鎮撫哈蠻,以及眾千戶留京待命!”
各人紛紛領命,錢寧簽下一份調令,交給周同知,周同知點了兩名千戶與他同行,三人騎馬離開,到各個百戶所調兵。
錢寧起身說道:“各位同僚,兵貴神速,爾等都去辦理差事吧,我現在入宮面聖,取得駕貼,一起發兵東陵!”
眾人離開公堂來到校場上,見到許多老人婦女圍著屍體哭哭啼啼,錢寧找到一個校尉問:“這是怎麽回事!”
校尉跪下說:“他們是死者的親屬,過來認屍!”
錢寧原本想要說兩句安撫死者親屬,卻被一旁的況同知拉住說:“大人,給死者復仇才是最他們最大的安慰!”
錢寧同意,帶領各人離開西直門百戶所,刑百戶召集所有小旗官,讓他們整軍備戰,所有人到兵器庫領取了一張硬弓,三袋羽箭,帶上一捆繩子,又領取了一匹良馬,浩浩蕩蕩地離開百戶所,去到東門聚合,等不多時,卻見石崇慶領著三百步軍與他們會合,隨後,周懷谷和兩個千戶各自帶領了三百步軍過來匯合,眾軍士人如虎馬如龍,氣勢不凡。
一個時辰過去,錢寧領著一隊人馬過來匯合,他拿出駕貼在軍前展示,一聲令下,大軍開赴帝陵山,緹騎為探馬,先行開路,到了岔口,分十路前進,煙火為信,各旗選一方,圍著帝陵山十面進軍,紀商為東南一路軍馬,查探虎躍溝附近敵情,來回探索,卻一無所獲,見到聚合煙火,大軍已經在鳳平崗扎營,著命各緹騎前去軍營匯報情況。
吃過晚飯,周懷谷召集所有探路小旗官,分派一人一個密函,密函裡面就是各人要執行的任務,周懷谷說:“指揮使已經對你們下達了任務,你們都去執行!”
眾小旗官領命,各自回去調兵遣將,紀商回到自己的營房,打開密函一看,只見上面寫著:“著令廉字旗連夜到東陵西邊羊跳溝駐防,遇到紅蓮教妖人,斬立決!沒有調令,不得擅自離崗!”裡面還附帶著一張作戰地圖,他不清楚羊跳溝在哪裡,便攤開作戰地圖細看起來,作戰地圖很簡單,也很精準,輕易找到被紅色筆墨標記的羊跳溝,發現位於紅蓮教山寨東邊不遠處,是一條狹隘的山徑,四面環山,山中密林密布,山與山之間有一條三尺款的山澗,很深很狹隘,一隻羊從這邊用力一跳,便能跳到對面,所以喚作羊跳溝,那裡是敵人逃跑的路線之一。
就在這時,左嶽峰走進他的營房,見到紀商後,馬上對他說:“紀小旗,此次任務非同小可,不同心協力,決不能輕易剿滅紅蓮教妖人,我聽說廉字旗將帥不和,我怕你們到時候出事!”
紀商說:“左總旗,此話是什麽意思!”
左總旗知道事情緊急,匆忙說道:“一軍不能有兩帥,我聽說戴琳校尉在廉字旗深得人心,如果你能將指揮權交與戴琳,必然能夠馬到功成,一定不能讓紅蓮教妖人逃跑!”
紀商哈哈一笑,說道:“如果差事辦砸了,讓紅蓮教妖人從我鎮守的地方逃脫,不知道是誰擔任過錯?是真正的指揮官戴琳,還是我這個小旗官?”
左總旗說:“自然是戴琳!我剛才已經跟他說清楚了, 你只要放權給他,不要亂插手布防的問題即可!”
紀商冷笑道:“如果我說不呢?”
左總旗說:“哼,這次行動是指揮使親臨指揮,如果到時廉字旗因為指揮不順而導致功敗垂成的話,紀小旗又當如何向指揮使交代?”
紀商說:“看來我不放權都不行了,對嗎?”
左總旗說:“紀小旗是聰明人,自然知道怎麽選擇!”說著快速離開,因為禮字旗的小旗官李曉還被關押,所以他要直接帶領禮字旗的校尉駐守一處!
紀商看著左嶽峰離去的背影,聽著外面的戰馬長嘶,心裡很不是滋味,左嶽峰讓戴琳奪權是陽謀,就算紀商不答應也得答應,可是一旦戴琳掌權完成這次差事,戰報中便繞不開他是真正指揮的事實,到時論功行賞,經歷司的主事一看到戰報,定然認為紀商是個無能的指揮官,以致屬下代為指揮,以後再想壓住戴琳是不可能的事了!
紀商出了營房,看到眾校尉在戴琳的帶領下牽著馬匹在空地上等候,遠處不斷傳來疾馳而去的馬蹄聲。
紀商說:“戴琳,左總旗都跟你說了吧?”
戴琳站直身體說:“是的,左總旗命令我帶領弟兄鎮守羊跳溝,我絕對不放過一個紅蓮教妖人從羊跳溝逃出!”
眾校尉紛紛響應,紀商在一旁看著,心裡充滿惱火,他可不想這邊輕易被奪權,卻又無應對之策,只能冷眼觀之。
戴琳說:“請紀大人示下作戰地圖,好讓我研究駐防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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