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戶公堂前站著一隊鑲紅邊的錦衣衛,見到紀商,紛紛露出善於的笑容,這些人顯然就是前天在又來賭坊的那些錦衣衛,紀商微笑回禮,然後走進去百戶公堂,當即看到刑百戶和粱百戶正坐在公堂上喝茶聊天,他走到二人面前,單膝跪下,恭敬行禮說:“卑職廉字旗小旗官紀商見過兩位百戶大人!”
“紀小旗,一個月沒見,你的密案是否已經完成了?”刑百戶率先問道。
“卑職已經和北鎮撫司的人交接,現在回到百戶所報到!”紀商恭敬說道,現在在西直門百戶所已經很少人會這樣恭敬對邢進說話了,紀商在粱百戶面前給足他面子,讓他對他好感倍增。
“交接了就好,粱百戶有事找你,在這裡等你半天了,你跟他去一趟監察司吧!”刑百戶說道。
“是!”紀商對粱百戶恭敬行禮說,“不知粱百戶找卑職有何要事!”
粱百戶說:“其實也沒有什麽大事,就是有人去順天府告你傷人致殘,順天府知道你是錦衣衛後,便通報給監察司,我們現在去順天府衙門與原告對質吧!”
紀商一聽,就知道是他的三叔公一家去順天府告他去了,他心裡很奇怪,“自己當日已經給他們血的教訓,到底他們一家子有什麽底氣和自己過不去?”
他說:“梁大人請!卑職跟你去一趟!”
粱百戶起坐對邢進說:“刑大人,本官就帶著紀小旗去順天府走一趟!”
“梁大人請!”邢進起身還禮!
粱百戶領著紀商離開百戶所,兩人騎上馬匹走在前面,其他監察司的錦衣衛騎馬跟在後面,眾人一路浩浩蕩蕩朝順天府衙門走去。
粱百戶笑道:“紀小旗不必擔心,小事一樁,你只是去露露面即可,以後的事,本官給你做主!”
紀商知道粱百戶之所以對自己這麽好,完全是因為那兩萬兩銀子起的作用,笑道:“有勞粱百戶關照了!”
粱百戶笑道:“本來此事不難處理,我們監察司可以壓下,但你的三叔公一家找到了一個禦史給他們撐腰,在順天府公堂上鬧得厲害,讓我們不得將此案收歸南鎮撫司審理,所以才不得不找你過去走順天府對質,我們監察司坐堂旁聽!”
紀商心裡一沉,笑道:“那名禦史可是姓閆?”
粱百戶一怔,瞳孔微微縮了下,問道:“確實姓閆,難不成紀小旗和他有什麽過節?”
“卑鄙小人一個!”紀商罵了一句,然後將閆禦史想要誣陷他盜取張旭的《谷陽貼》不成後,被自己回去《谷陽貼》真跡之事說了出來。
粱百戶很認真地思索了一會後才說:“如此說來,此事背後的人是右僉都禦史閆仲弈了,閆禦史到底為什麽要和你為難?”
“不管他到底為何與我過不去,現在既然他已經出招了,我也隻好接招!”紀商故作輕松地說了一句,心想,希望此事與張瑛無關。
他們一路走去,不多時,便來到順天府衙門前,粱百戶直接帶著紀商走進候審室,候審室位於公堂右邊,和公堂相隔一牆,供應給狀告之人休息作用,那裡很寬敞,已經坐著一班人,他們就是紀商的三叔公一家五人,還有兩名禦史,其中一人正是閆仲弈,另一人不認得,他們見到粱百戶與紀商進來,當場叫道:“既然人犯已經帶到,來人啊,去通知周府尹升堂,可以升堂審案。”
候審室裡的一名衙役答應而去。
紀商朝他們冷冷一笑,
並沒有說話,三叔公一家卻對他怒目相對,好像紀商死定了一般。 不多時,隔壁公堂內擂鼓大作,水火棍啪啪作響,是升堂審案的節奏,順天府府尹周章平命人過來宣召眾人進入公堂。
順天府尹坐在主審位置,粱百戶和兩名禦史分別坐在兩旁的陪審席上,紀商站著,三叔公一家五人全跪在地上,不知道的還以為是紀商在告他們呢,氣氛相當詭異。
順天府尹一拍驚堂木,叫道:“原告何人,所告何事?”
“草民紀叔宏,狀告紀商仗著錦衣衛的身份,暴起傷人,先是砍斷我孫兒紀亮全一條胳膊,割斷我另一個孫兒紀東全一條腳筋,致使我的兩個孫兒成了殘疾,請大人為我們伸冤。”
順天府尹叫道:“堂下被告何人!”
“錦衣親軍西直門百戶所廉字旗小旗官紀商!”
“紀商,你對三叔公的控告可有申辯之詞?”
“沒有,我承認紀亮全的手臂和紀東全的腳筋確實是我使用繡春刀砍斷!”
“仗勢欺人,無法無天!”堂上的兩個禦史紛紛指責起來。
“既然你已經認罪,本官宣判。。。。”
“慢著!”紀商打斷說,“根據大明律,夜闖私宅者,丈打八十,被主人殺死者勿論!這五人不請自來,企圖霸佔我家,我出手驅逐,何罪有之!”
順天府尹問三叔公說:“原告,被告所言是否屬實?你們是否私闖民宅?”
三叔公扣頭說:“回大人,他們母子不再紀家族譜之上,是為外人,卻住在紀家祖業多年,我們不過是要回自己的祖業,怎麽能算是私闖民宅?”
順天府尹又問:“被告,對於原告的指控,你是否認罪!”
紀商說:“大人,我想問問,如果你在一個地方出生,而且還住了十幾年,忽然有一天是有人過來說這裡不是你的家,將你趕走,你會怎麽樣?”
順天府尹說:“被告,請不要做無謂的推測,本官問你,你住的地方是否是紀家的祖宅?”
“沒錯,我住的那間四合院確實是紀家先祖遺留下來的祖業!”
順天府尹又問:“你是否有東西證明你是紀家之人?”
“沒有,紀家族長不讓我的名字寫進族譜,所以我不是紀家之人!”
“既然你承認自己不是紀家之人,那紀叔宏一家子進入紀家祖業理由正當,你暴起傷人是為惡意傷人,本官。。。。”
“慢著。。。”紀商又打斷說,“府尹大人,我的家雖然是紀家的祖業,但房產物主卻不是屬於紀家家族,而是屬於我,我在我家見到其他人強闖,不殺他已經是大仁大義了!”
順天府尹說:“你可有證據證明你是合法的屋主?”
紀商說:“根據繼承鏈,我家是一代代單傳下來,傳子不傳女,傳長不傳次,紀叔宏其實是我爺爺的弟弟,所以他不是合法的繼承人,最後分家出去,與我家祖屋沒有半點關系!”
三叔公說:“確實如此,但是根據家法條例,如果嫡系沒有子嗣,旁系的人可以繼承祖業!”
紀商冷冷笑道:“怎麽沒有嫡系了?我出生的時候,父親紀重親自為我上的戶口,我父親戰死沙場,有沒有其他兒子,根據大明律,我是我父親的合法繼承人,所以祖屋也成了我的物業,大人可以查證房產證明和戶口證明,我所說句句屬實!”
順天府尹回頭交代書吏去查證紀商的戶口證明。
三叔公說道:“你不是紀重的兒子,自然不能成為紀重的合法繼承人,所以紀家祖屋不能傳到你的手上。”
這時候,閆禦史插口說道:“周大人,根據大明律,非親子不能成為合法的繼承人。如果紀商不是紀重的親兒子,那他的行為就是霸佔別人祖業,還傷人致殘,這可是罪大惡極!”
粱百戶笑道:“閆禦史,你是怎麽知道紀商不是紀重的親兒子,”
閆禦史嘲笑道:“還用說啊,一個青樓女子生出來的孩子,誰能證明他一定就是紀重的兒子了!”
紀商一聽,肺都快氣炸了,心想,今日之辱,他日不報,誓不為人,不過他很清楚現在不能讓怒火遮住了自己的眼睛,笑著說:“閆大人是要證明我是否是我父親的親生兒子嗎?”
“哦,你能證明?”閆禦史嘲笑說。
“可以證明!”
閆禦史嗤笑說:“我倒想聽聽你怎麽證明!我可是聽說過坊間傳聞,商翎嫁給紀重後,行為不檢點,對次與別的男人傳出謠言!”
紀商怒道:“傳言就是傳言,閆禦史能證明傳言就是真的嗎?”
“總不會空穴來風吧!”
“原來閆禦史連謠言都信。”紀商嘿嘿地冷冷一聲,說道,“閆禦史,下官有一事想要請教多時,也是坊間謠傳,我聽說閆禦史和江蘇布政司張瑛關系曖昧,親熱的很,同吃一碗,同穿一衣,同池而洗, 同床而臥,張瑛正妻死後多年,也無續弦之意,坊間傳聞這是張瑛對閆禦史茶飯不思,早已無再娶之意,而閆禦史整日以淚洗面,歎息自己不能長於春秋時代,說什麽龍陽之好是為等閑,斷袖粉桃是為庸俗,遠遠比不上你們的那一段欲說還休的淒美。。。。”
紀商的話有如晴天霹靂,炸的公堂上眾人的耳朵嗡嗡作響,眾人雖然知道這是紀商信口胡捏的謠言,但看上閆禦史的目光還是充滿了古怪。
“一派胡言。。。”閆禦史被氣得青筋暴突,站起來指著紀商怒喝,“紀商,你可知道汙蔑朝廷大員是何等重罪?”
紀商淡淡地說:“閆禦史不是說坊間謠言不是空穴來風嗎?怎麽?別人被造謠就可以信,一到造謠到大人的身上,就成了一派胡言,這不是典型的隻許州官點火不許百姓點燈嗎?閆禦史這樣在禦史台辦事,不覺得給朝廷丟臉嗎?”
“你。。。。”閆禦史指著紀商的手指都激動的不停抖動,“你。。。牙尖嘴利,顛倒黑白,胡說八道。。。。”
“閆禦史又說錯了,我是口齒伶俐,指鹿為馬,胡說九道!”
堂上中衙役紛紛壓抑著自己的笑意,而粱百戶和他身邊的錦衣衛就不客氣,絲毫不掩飾心中的笑意,紛紛哈哈大笑起來。
順天府尹一拍驚堂木,叫喝道:“好了,你們都別吵了,閆大人,謠言就是謠言,沒根沒據不足為信,我們就不要再在謠言的身上浪費時間了好嗎?”
閆禦史很是無奈,冷冷地哼了一聲,便坐回自己的位置上紀商旁聽審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