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青衣廬出來,天色還早,紀商沒有回百戶所,直接回家去了,去到唐毅家,唐夫人正在殺雞,見到紀商來了,便朝著唐毅的屋子努努嘴說,“小毅不知道受了什麽刺激,急匆匆地跑了回來,關上房門叫也不應!他是不是偷懶了?”
紀商說:“沒事,大娘不必擔心,我去看看他!”
他來到唐毅的房門前,推了推,發現被從裡面塞住了,叫道:“我數三聲,如果不開門,我就踹了,一。。。。”
“二”字還沒來得及數,房門就被打開了,唐毅一言不發,回到床上,拿起被子蒙頭。
紀商將房門關好,走到床沿坐下,也不掀開被子,拍了拍他藏在被子下面的後背說,“有些人注定不是你的,就不是你的,何必為此煩擾!”
“我心裡難受,不成嗎?”唐毅的聲音有點哽咽。
“成,但你再難受,她也不會喜歡你的,不是嗎?你又何必與自己為難!”紀商實話實說,他可不會慣著唐毅胡來。
“我都那麽難受了,你不但不安慰我,還來落井下石,紀商,我看錯你了,這是朋友應該說的話嗎!”
紀商叫道:“哎呀,不就是失戀嗎,你一個大老爺還學著人家小姑娘一般哭哭啼啼的,你丟不丟人。”
“你有沒有失戀過,怎會明白心裡的那種撕心裂肺的痛!”
“成,既然你那麽難受,我是你朋友,為了幫你報仇,我明天就去羅列罪名,先將她打入詔獄,我看她就范還是不就范!”
“你敢!”唐毅掀開被子,露出一雙有點紅的眼睛瞪了紀商一眼,又蓋了回去,紀商伸手去拉他的被子,可是被他死死拽著,根本掀不開。
紀商生氣了,放手叫道:“好,你不出來是吧,最好一輩子蓋在被子下面悶死算了!”
“你管我!”
紀商左右看看,實在沒有法子,忽然說道:“紅景天讓我給你送了一件衣裳,你要不要啊,這可是她花了五天給你做了一件衣裳,也算是略表心意了吧!”
“是十一天,我看著她做的衣裳,足足做了十一天,她做的可用心了!”唐毅在被子裡面糾正說。
“好,好,十一天就是十一天,現在這件衣裳是你的了,你到底要不要!”紀商拿起包裹在被子上面輕輕砸了幾下。
“我不要!”唐毅大聲叫道。
“你可要想清楚啊!”紀商見他油鹽不進,開始說道理,“對,你是喜歡她,但她不喜歡你,這完全是你一廂情願的想法,你總不能要求她非要喜歡你不可吧?而且她也用心做了一件衣裳補償給你,你還有什麽不滿意的?”
“我要的不是衣裳!”唐毅的聲音透出一種悲沉的情緒。
“我知道,但人家不喜歡你,你還能怎麽著!”紀商說,“你還真怨不得她!這僅僅是你的單相思而已!”
“那好!她喜歡誰,我就去幹掉他,直到她沒有了喜歡的人,最後不得不喜歡我!”唐毅惱怒地說。
紀商一聽,又好氣又好笑,心想,果然是錦衣衛,想法真是粗暴簡單,沒好氣地說:“你這人怎麽就說不通呢?好吧,既然你不要這衣裳,我現在拿回去當抹布!”
“誰說我不要的!”唐毅掀開被子,搶過紀商手中的藍花包裹,抱在懷裡。
紀商笑道:“衣裳已經送到你手,我的任務圓滿完成,以後的事你自己看著辦,別來煩我!”
“切,我不煩你煩誰去啊!”唐毅打開包裹,
取出衣裳,放在身前度量,露出一臉桃花相。 紀商看著發滲,叫道:“行了,行了,差不多得了,看你那騷包的樣子,我全身的雞皮疙瘩都掉了一地,我走了”說著,起身離開,留下唐毅一人抱著那衣裳發呆。
出了唐毅家,忽然看到一道苗條的身影從他面前走過,紀商一怔,心想,“這不是秀兒嗎?她怎麽會在這裡?”他以為自己看錯了,定神細看,卻見那人已經出了甜水井胡同,轉過對街,放開腳步,追了上去,到了大街口,卻找不到那人的身影,他找到街邊一個買果子的攤販詢問,攤販經常在附近做買賣,自然認得紀商,不敢隱瞞,指著南街說:“那人往那邊去了”
紀商順著攤販的指示方向走去,來到南街,發現那裡人來人往,根本找不著,拔開人群,一路快步走過,目光在人群當中四顧,一直走到大街的盡頭,都沒有看到那人的身影。
正當他要回去的時候,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從一家珠寶店傳來,“你想要訛詐老娘,別人的一支珠花只要五十文,你卻要收我三百文,當我好欺負麽?”
紀商大喜,轉頭看去,果然看見自己剛才看到的那人在一家珠寶店裡頭,正和裡面的掌櫃說話。
“大姑娘,你也不看看這珠花的做工,我這裡買的珠花都是出自大師的手筆,和街上買的那些低劣品不同!”掌櫃的擦著冷汗說。
“就算你這裡買的珠花做工精細,但也不能貴那麽多吧,我看你這家是黑店來著,看我不揍你!”伸手就打了那掌櫃的一耳光。
珠寶店裡的兩個夥計一見掌櫃被打,當場放下手中的活計,叫囂著:“那裡來的臭丫頭,敢在這裡撒野!”衝上前來,那姑娘冷哼一聲,身體一矮,左腳伸出,用力踩了那兩個夥計的腳板上,這兩腳踩的結實,痛的兩個夥計抱著自己的腳大聲呼疼,那女子雙掌快速劈在他們的喉嚨上,他們當場叫不出聲來。
店裡其他夥計一見,不樂意了,有的拿算盤,有的拿盆栽,有的拿椅子,紛紛抄起家夥就要過來助陣。
那女子想跑,卻被夥計們堵住的大門,出不去。
紀商一見,那裡還能坐得住,走進去叫道:“幹什麽,各人都給我住手!”
珠寶店的夥計一見是錦衣衛來了,當場就焉了下去,退到一邊,不敢動手,那女子先是很得意,當看清楚紀商的面容的時候,臉上的表情開始僵硬了,渾身打顫,低下頭去,不敢和他照面。
掌櫃的迎上來說:“這位官爺,我們不是打架鬧事,都是一場誤會!”
“誤會!”紀商指著夥計手中的東西,“誤會的話,用得著如此大陣仗嗎?”
掌櫃的說:“這。。。這是我家夥計在搬東西,不是打架。”
紀商不理睬他,來到那女子面前,見她圓臉丹唇,輕盈小巧,穿著一件暗青色的長衫,頭上編著兩條從額角到背後,最後匯在一起的大辮子,是秀兒,但又和平時的秀兒打扮大為不同,眼神也有點不對,秀兒的眼中從來都是笑意盈盈,就是生氣了,瞪起的大眼睛也沒有什麽威嚴的說服力,而這人的眼神確實精靈古怪,處處透露著一種狡黠,如果不是相貌一模一樣,紀商很難相信她們是同一人,溫柔說道:“你可以啊,身手不錯嘛,幾個大男人都被你收拾了!”
“我。。。他們合起夥來欺負我,我只是出手防備。”‘秀兒’指著珠寶店的夥計委屈叫道。
珠寶店的夥計個個被氣的熱憤填膺,但他們又害怕紀商的錦衣衛身份,不敢多言。
紀商心道:“秀兒從來都是善良可親,今日到底是怎麽了,如果我不是親眼看到整個過程,以我對她的信任,還真的被她蒙騙過去了,難道她以前的表現都是裝出來的嗎?”轉身對掌櫃說道:“掌櫃的,都是一場誤會,你們也沒有什麽損失,如果你們鬧到順天府裡,大家也不好,你也知道,自古衙門都有一條規矩,有理沒理,進了衙門先打一頓板子再說,我看你也不想吃板子吧,不如看在我的薄面上,就這樣算了!”
掌櫃的見他這般說了, 那裡敢得罪錦衣衛,連連點頭稱道:“官爺怎麽說,就怎麽辦,老朽沒意見!”
紀商點點頭,從懷裡拿出三錢銀子遞給掌櫃的說:“將她看中的那件簪子給我包起來吧!”
一錢銀子就是一百文錢,三錢銀子就是三百文錢。
掌櫃的連忙答應,讓夥計將那支珠花包起來,將銀子和珠花一起交給紀商說:“老朽不敢收官爺的錢!”
“你是要賄賂我嗎?”紀商沉聲說道,冷冷地盯著掌櫃,“你可知道賄賂公差要判多少年嗎?”
掌櫃的臉色當場就綠了,伸出的手僵立在哪裡,進也不是,縮也不是,好生尷尬,‘秀兒’在一旁見著好玩,咯咯地笑了起來,笑聲在寂靜的珠寶店裡分外的刺耳,而且她還不時朝著掌櫃的翻白眼,做鬼臉,弄得周圍的夥計對她怒目圓瞪。
紀商沒有氣的望了她一眼,從掌櫃手中拿起那支珠花,“我還買得起一支珠花,不需要你來賄賂!”對‘秀兒’說:“走吧!”
‘秀兒’一愣,連忙往外面走去,紀商追上,和她並肩而行,問道:“你今日怎麽來這裡了!”
‘秀兒’歡聲說:“剛才謝謝你了,如果不是你出來的話,我鐵定又要闖大禍了!”
紀商沒好氣地說:“平時見你乖巧,真看不出你還有這樣的一面!”
‘秀兒’翹起自己的嘴角,露出兩個可愛的梨渦,嬌聲說道:“我跟你很熟嗎?你怎麽就知道我很乖巧了!”
“你翻臉怎麽比翻書還快!”紀商被她那神氣的樣子氣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