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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衣謀士》第4章 野狼
  “非到逼不得已的時候,我不想惹出麻煩。”來到連運賭坊門口,邢堯天歎了口氣,再次囑咐道。

  “行了行了,說了一路了,隻要你不說話,我絕不出手怎麽樣?”羅成不屑的哼了一聲,有點看不起邢堯天這有點怯懦的性格。

  其實並不是邢堯天有多害怕,隻是一般敢開賭場的人,都多多少少有點勢力。特別是蒲縣這種偏遠地區,天高皇帝遠的,誰來管呢?在這種地方,有點權勢,基本就是和土皇帝沒什麽區別。其中,手下能養幾十號人,開間賭坊的,絕對在土皇帝之列。

  惹怒他們並不是什麽聰明的選擇。羅成鬧一頓直接拍拍屁股走了,自己和娘還要在這裡住呢,肯定不希望羅成太張揚。

  兩人走進賭場,邢堯天來到兌換籌碼櫃台前,見早上那個小子早已不在,櫃台上空無一人,頓時眉頭緊皺。

  還沒反應過來,忽然幾個身高馬大的漢子已經把羅成和邢堯天圍住。六子從其中走出,對邢堯天呵斥道:“臭小子,你還敢回來。讓你看著櫃台,現在櫃上少了錢,你又不在,說,是不是你偷拿了!”

  另有一個漢子嗤笑一聲,伸腳踹了踹羅成手裡的長槍道:“喲,還帶著家夥,怎麽著,要砸場子?”

  羅成一眼就看出這群人外強中乾的樣子,忽然覺得很有意思,就一送手,把槍丟在地上,雙手一攤笑嘻嘻的道:“我可沒動手。”

  邢堯天知道這是羅成給自己面子,面露感激的對他點了點頭。

  再看著六子,忽然覺得奇怪。賭場被偷了錢這麽大的事,怎麽讓這麽一個看帳的小夥計來處理,難道這件事賭場頭子壓根不知道,而是這群夥計搞的鬼?

  邢堯天忽然感覺這件事有了轉機,笑道:“你憑什麽說我偷了錢?”

  六子哼了一聲,吩咐幾個大漢道:“搜他身上。”

  邢堯天也沒反抗,雙手張開讓他們搜。一個人從邢堯天懷裡搜出一串銅錢遞給了六子道:“六哥,找到了。”

  六子一看,確實是自己給邢堯天那串銅錢,綁銅錢的繩子也一模一樣,銅錢上也有記號,立刻變得更加胸有成竹。

  “人贓並獲,還想抵賴?”

  邢堯天皺眉道:“這錢是我辛辛苦苦賺來的,怎麽是贓?你們連運賭坊難道這麽不講道理嗎?”

  他故意聲音高嚷,惹得周圍許多賭錢的人都側目,不少人已經圍觀過來。六子一陣皺眉,吩咐幾個大漢道:“先把這小子弄出去,我們外邊處理。”

  “外面處理,就是要下黑手了!哼,我本以為連運賭坊是什麽光明正大的地方,原來只會在暗地裡擺弄這些小伎倆,欺負窮人。以後還有人敢來這裡賭錢嗎!”

  他說到最後,幾乎成了嘶吼,用盡了全身力氣。

  連羅成都有點看不下去,在他耳邊道:“這些人欺人太甚,你也別急,我不會讓他們冤枉你。”

  邢堯天卻咬牙切齒低低聲音道:“你別搗亂!”

  羅成氣得直翻白眼,雙手叉胸,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暗道我倒要看你一個弱書生怎麽處理這麻煩事。

  眾大漢眼看就要把邢堯天給架出去,邢堯天就開始大喊大叫,一副要驚動所有人的樣子。

  終於一個陰沉的聲音傳來:“慢著。”

  一個衣飾華貴,留著兩撇小胡子的消瘦中年人分開人群,走了過來。這人也就五十不到,外貌平平,可有一份難以形容的威懾感。他一走來,

連剛才不可一世的六子也隻能微微低頭的站開。  邢堯天畢竟有當過心理醫生的記憶,別的或許不行,但察言觀色,觀察細節絕對是一流的。

  一看這人威風八面的樣子,以及其他夥計對他畢恭畢敬的態度,就知道他是這賭場的負責人,心道你終於來了。

  “發生什麽事了,在我的地方大喊大叫,影響我的生意。”中年人盯著邢堯天問道。

  其實邢堯天也看得出來,這個中年人壓著火呢。他之所以這麽客客氣氣的,是想要在眾人面前表現出深沉的感覺。

  而且邢堯天剛才連罵這賭場不公道,所以他出面也是希望用一個心服口服的辦法來解決今天這件事,否則以後‘仗勢欺人’的惡名傳出去,賭場就不用開了。

  邢堯天不用再裝得發瘋一樣喊叫,深呼吸平靜了一下心神,微笑道:“不知怎麽稱呼?”

  中年人臉色陰沉道:“譚休。”

  “這間賭坊應該是譚當家管理吧?”

  “不錯,是我管理。你有什麽不服的,大可以說出來。要是有理有據,我譚休給你磕頭賠罪,要是無理胡鬧瞎嚷嚷,我這賭坊也有賭坊的規矩,就留下你一條舌頭吧。”

  邢堯天聽得心驚肉跳,同時暗道這個人才是真正乾大事的人。無論威嚴程度,還是狠辣程度,都不是六子那種小夥計可以比的。

  邢堯天本來十足的信心只剩下七八成,但被逼到了這種地步,也隻能硬著頭皮來了。

  指著六子道:“這人冤枉我偷賭場的錢。”

  六子破口大罵道:“你這小子被我抓住人贓並獲,居然還敢抵賴?”

  說著把手裡的一串銅線展示給譚休看,指著最頂上的一枚銅錢劃痕道:“當家的應該認識這痕跡吧。”

  譚休點點頭:“不錯,這確實是我賭場的記號。”

  “這錢就是從他身上剛剛搜出來的!這麽多標有記號的錢,還說不是偷的?”

  六子猙獰笑著,仿佛已經看到邢堯天被挖舌頭的樣子。

  邢堯天耐心解釋了一下自己怎麽來這裡工作,自己又怎麽被六子給了三十文錢,而自己又怎麽無所事事所以出去轉了一圈,回來就被誣陷偷錢。

  六子哈哈大笑:“你一天工還沒做,我居然會給你三十文?你做夢呢?再說了,就算我給錢,也不會全給你標有記號的錢啊,你這是汙蔑我要冤枉你?”

  說著,把手裡的銅錢高高舉起,對邢堯天道:“你說我汙蔑你,隻是空口無憑。而我說你偷錢,這些做了記號的銅錢就是鐵證,你還有什麽話好說!”

  譚休也覺得這件事沒什麽可說的了,對邢堯天道:“我再給你最後一句話的機會,如果不能讓我相信你沒偷錢,我不光要挖你舌頭,還要砍掉你偷錢的那隻手。”

  邢堯天面不改色,淡淡說道:“一句話足夠了。請譚當家檢查一下,六子手裡這串錢,是不是每一枚都有記號。”

  這句話宛如晴天霹靂一樣,讓六子整個人都愣住。

  譚休眉頭微皺,看了一眼六子驚駭的表情,心裡覺得不對勁,一把搶過這串銅錢仔細檢查。發現除了這串銅錢兩邊向外的兩枚是做了記號之外,其余的二十六枚,全都是普通的無記號銅錢。

  六子的反應也算很快,立刻說道:“肯定是你這小子發現錢上有記號,所以換了!”

  邢堯天一攤手道:“對啊,是我換了錢。”

  六子轉憂為喜,對譚休道:“當家的你聽,這小子承認了。”

  “可你都沒仔細檢查過這串錢,為什麽就以此作為證據來指證我偷錢?”

  這句話問得六子一愣,不知道該如何作答。邢堯天沒再理他,而是對譚休道:“譚當家我問你,如果一串錢幣裡全都做了記號,是不是可以斷定這串錢來路不明?”

  譚休點頭道:“不錯。”

  “可如果二十八枚銅錢裡隻有一兩枚做了記號的銅錢,是不是很正常?”

  “對,很正常。”

  “那我就奇怪了,為什麽六子拿到了這串錢之後粗略一看,見到最外面的一枚銅錢,就如此言之鑿鑿的確定是我偷的錢?他為人如此精明小心,能在賭坊這種地方管理帳目,你覺得他是這麽粗心的一個人嗎?唯一的解釋就是,他太熟悉這串錢了,連綁著這串錢的繩子都是他親手挑選的。當他看到這根繩子,以及最靠外那枚雕刻了記號的銅錢,就很自然而然的覺得這就是他早已準備好的那串錢!”

  六子臉色變得要多難看有多難看,本來邢堯天這番推論還有很多漏洞。但六子卻一時之間被邢堯天突然的反駁給嚇到,更因為在當家的面前被揭穿,而想到了一些恐怖的後果,所以竟然支支吾吾的沒想起言語來反駁。

  邢堯天哪裡會讓他做解釋,指著六子咄咄逼人道:“甚至,你都沒注意這串錢已經從三十文變成二十八文了。你想用來挖我舌頭,砍我手臂的重要證據,為什麽有這麽嚴重的紕漏,你都能當著這麽多人的面前,如此肯定的說這就是所謂的證據?你連粗略的檢查一遍都懶得去做,為什麽就敢說這串銅錢都是做了記號的錢幣?”

  六子面露茫然,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麽自己會突然這麽粗心。如果檢查一下這所謂的證據有錯漏,自己還可以用其他的借口來汙蔑邢堯天。

  “我……為什麽會這麽粗心?”六子沒辦法解釋這一點,隻能抬頭問道。

  他這句話也就已經等於承認了邢堯天所說的一切。

  “因為你太自信了,太自以為是的覺得已經把我引入陷阱,覺得已經勝券在握。對付一隻早已深陷淤泥的羊羔,你肯定不會再去檢查它的嘴裡是否還長著獠牙!可你錯了!我不是被你任意宰割的羔羊,而是隨時能反咬你一口的野狼!”

  譚休反手一巴掌甩在了六子的臉上,用力之大,瞬間將六子半嘴的牙都打脫落。

  “狗雜種,居然在我地盤做局害人,給我拉下去!”

  一旁出來幾個大漢,拉著幾乎被扇暈的六子離開。那幾個一起跟著六子鬧事的大漢,此時也都不斷跪地求饒,把所有責任全都往六子身上推。

  譚休僵著一張臉來到邢堯天面前道:“是我管教不嚴,養出了這種敗類。我姓譚的說到做到!”

  眼看就要下跪,邢堯天急忙上前攔住他,說道:“手下的責任,哪能讓譚當家的來承擔。我們也算不打不相識,以前的事情通通揭過,不再提。以後我叫您一聲譚大哥,也算我們交個朋友,怎麽樣?”

  邢堯天也不是多想給譚休這個面子,但譚休剛才故意來到自己身邊,下跪動作又故意放慢,明擺著是讓邢堯天給個台階,讓大家都保住面子。

  邢堯天知道如果今天自己真受了這一跪,那才是惹了大麻煩,當然隻能識時務的和他演這場戲。

  譚休自然樂得接受,哈哈大笑道:“好兄弟,幫我的廠子除了這份禍害,老哥我真是要謝謝你。怎麽樣,以後不如就在我這裡乾活吧,六子滾蛋了,你就替他的位置。”

  邢堯天知道這種破地方實在是不能多留,天知道以後又會惹到什麽人。搖頭道:“譚大哥的心意小弟領了,隻是小弟目前還是以讀書為主,出來幫工也隻是想賺點零錢幫家裡分擔一下。”

  譚休也不想留這麽一個聰明的人在身邊,難保他的聰明不會變成狡詐,然後成為第二個六子。客氣了幾句,也就放他們走了。

  離開賭場,羅成有點驚歎的說:“真沒想到你居然這麽深思熟慮,本來還不明白你為什麽要刻意去換錢,原來早就計劃好了。”

  邢堯天苦笑道:“我又不是神仙,哪裡能知道這麽多事情。我一開始換錢的目的,隻是為了跟賭場糾纏,讓他們沒有確定證據來汙蔑我偷錢。但我後來看出這件事是六子私下裡的行為,才改變了策略,用這份不是證據的證據來揭發六子。”

  “那也算是解決了這麻煩事, 別太謙虛了。”

  邢堯天臉色沉下來說道:“說實話,這次全靠六子被我連珠炮說的蒙了,不知道如何反駁。我也沒有什麽特別有力的證據來證明我沒偷錢,如果六子咬定是我故意偷了有記號的錢然後故意嫁禍給他,而譚休又相信了的話,我也是百口莫辯……這次還是我太大意,落入了別人的圈套。如果有下次,說不定就沒這麽走運了。”

  羅成一想也確實,這番理論剛才在邢堯天嘴裡說出來的時候,感覺很有氣勢,很有道理。可仔細一分析,就能找出許多漏洞。

  那為什麽當時就能鎮住六子呢?唯一的解釋就是邢堯天那份有恃無恐的氣勢,以及震人心魄的語調,不光鎮住了六子,更是說服了在場的所有人。

  這也是當了許多年心理醫生得下的經驗,雖然面對病人的時候不需要這麽誇張的演技,但一些適當引導,了解每個人性格上的缺陷和不足,進行對症下藥,是邢堯天的專業。

  “那就不要再中別人的圈套就好了嘛。”羅成拍了拍他肩膀道:“看來欠你的暫時還不了,我住在縣令府衙,有什麽需要我做的事就來找我,隨時恭候。過幾天我還有一樁喜事,成親的時候請你喝喜酒。”

  看著羅成離去的背影,邢堯天重複著剛才他的話道:“對啊,不要再中別人的圈套就好了。”

  一張惹人厭惡的臉龐出現在腦海,邢堯天雖然不太確定,但感覺就是這個人一直在害自己。

  可以‘那個人’的財力,真要陷自己於死地,不至於這麽小打小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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