並非這人的聲音太好聽或者太難聽,而是這人的聲音音調在不斷變化。
這明顯是個女子聲音,前半句話是正常的成熟女性聲音,到後半句話就仿佛一個年邁的老者一樣。
“你……是人是鬼?”邢堯天問道。
“嘿,我是人是鬼不知道,但我知道你是個沒膽鬼。”她說著,聲音還是一直在年輕和年老之前不斷切換,讓人分辨不出她的聲音。
邢堯天不知道頂在自己脖子上的是什麽東西,但只要有半成幾率是刀,也不能輕舉妄動。
邢堯天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忽然輕輕一笑道:“為什麽對秦瓊,你敢用自己的聲音說話。但對我說話卻要故意掩蓋聲音?哈,你說要玩的遊戲,該不會是讓我在這個學院裡找出你是誰吧?”
背後之人略一沉默,然後說道:“龍泉學堂裡有這麽個聰明人,不是好事,得提早弄清楚你是敵是友。”
這句話是邢堯天用來形容這個神秘女子的,現在卻被她用來形容自己,這種感覺總覺得有點奇怪。
邢堯天無奈道:“我們其實可以面對面的聊天,並不需要搞得這麽神秘。”
“我很怕你。從小到大,我從沒遇到一個人能一句話就將我的計劃給破壞的。”
邢堯天失笑道:“哈,這麽說你的年齡也不大,看來我的尋找范圍又因此縮小了一些。”
那女子仿佛被邢堯天這明顯嘲諷的話給氣到了,手裡的東西又頂了頂邢堯天的脖子,才說道:“我不會允許自己的完美計劃失敗,即使是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
“雞毛蒜皮?你差點害得王玄恕出手傷人,如果他出手過重,傷到了秦瓊,可能他們兩個人都沒辦法再讀書,這就是你嘴裡的雞毛蒜皮?”邢堯天聲音轉冷,在心裡對這個女人的印象忽然差到了極點。
“我有自己的原則,頂多會讓王玄恕被趕走而已。這個隨意調戲女子的男人,不是好東西。”
“王玄恕光明正大的去跟那女子說話,一沒撒謊,二沒做什麽下流事,怎麽就不是好東西了?男未娶女未嫁,這麽天經地義,需要被你這麽重罰嗎?”
“花言巧語討好女子的人,都不好東西!”
邢堯天頓時感覺和這個女人聊不下去了,歎口氣道:“隨你怎麽說吧。”
“姑奶奶沒什麽心情再跟你說廢話,我們的遊戲正式開始。從現在起,直到十天后的此刻,你如果能在女子校舍那邊找到我,就算你贏。”
“女子校舍?”想到這裡,邢堯天才忽然反應過來,這個女子居然能在大門關閉的情況下,進入男子校舍,真是不簡單。
“不錯,女子校舍。你不光要找到我是誰,還要和我來找你一樣,找到我。到那時,我才會徹底認輸。”
“如果我贏了,有什麽獎勵?”邢堯天故意露出一副壞壞的笑意,語氣也顯得有點浪蕩,其中的想法不言而喻。
女子很配合的說道:“如果你贏了,我任你處置。”
可這句話,是用一個非常年邁的老人聲音說出來的,聽起來真是讓人興致全無。
邢堯天泄氣似的說道:“為什麽非要跟我過不去呢?這樣互相傷害,對我們來說沒有什麽意義。你我都是聰明人,應該很清楚這一點。”
“別廢話,你沒資格拒絕,我有你一個天大的秘密,如果說出這個秘密,你會被學堂立刻趕出去。”女子哼了一聲,威脅說道。
“別想用這種話來怎呼我,
沒用的。”邢堯天歎口氣,開始懷疑這個女人是不是真的聰明了。 她忽然湊到邢堯天的耳朵旁,以極輕的聲音說道:“哦,是嗎?那就是說,那張回答‘若不修德,城中之人盡為敵國也’的試卷,不是你親筆所寫的咯?”
這句話一出,邢堯天頓時感覺頭上冒出了一陣冷汗。
自己最害怕的事情終於發生了。
在靈魂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自己生氣寫出那段話,其實是非常大逆不道的。如果是面對明君,這樣一段話足以起到暮鼓晨鍾的作用。可當朝皇帝是昏庸的宇文述。如果他知道了一個普通的小書生,居然敢寫文章來罵他的決策,而且還威脅說城中之人都是敵人,豈不是明擺著要造反?
這個罪名,可比當年父親被人誣陷的罪名,還要大得多。一個不好,不光自己會遭罪,可能連母親都會被牽連。
但即使如此,邢堯天還是頂住了心頭的壓力,冷笑道:“我承認這句話是我所寫,可那又怎樣?別說你沒有我這張親筆寫的試卷作為證據……”
邢堯天話還沒說完,女子就把手從後面繞到了邢堯天的面前,抖了抖手裡的一張紙。
邢堯天一看果然是自己的筆跡,頓時如墜冰窖。下意識的伸手去搶,但女子動作很快,一下就躲過,收回手臂。在這一瞬間,邢堯天注意到了她這隻左手的手腕處,有一塊黑黑的東西,在她如雪一樣潔白的皮膚上,顯得尤為明顯,仿佛是一顆黑痣。
“既然罪證在你手上,我還有什麽可說的?你去把這東西交給當今皇帝,我估計要被株連九族,到時候就是你贏了……”邢堯天說這話有點明顯的賭氣口吻。
女子聽到這裡,忽然有點怒道:“你把我當什麽人了,你以為我會用這試卷來向那個狗皇帝邀功?別多心,我只是說,只要這張試卷被楊廣老師看到,你就沒辦法在這學堂裡待下去了。因為楊廣老師與他父親楊堅,都是以前的官員,對胤朝愚忠愚孝,絕不會允許你這樣的人存在。”
雖然女子這麽說,邢堯天心頭稍微松了口氣,可還是沒辦法完全放下心來。
迫於無奈,只能長歎一聲道:“我答應你。十天之內,我會找到你。不過到時候你要把這件東西還給我!”
女子哼聲一笑道:“我說過,只要你能贏我,以後任何事我都聽你吩咐,絕不反悔。到時候你就算吩咐我將這份答卷給吃下去,我都會答應。但如果你輸了,就同樣以後任何事都要聽我吩咐。怎麽樣,還算公道吧?”
“就算不公道,我有資格拒絕嗎?”
“嘿,沒有。”
衣袂聲響起,同時地上發出咣當一聲,頂著自己脖子的東西終於放開,而那個女子的身影也已經消失不見。
邢堯天轉過頭,彎腰撿起地上的菜刀,心有余悸的說道:“幸好剛才沒冒險亂動,還真是刀啊。”
不過這明顯生鏽發鈍的菜刀,頂多傷到人,絕不會殺死人,看來這個女人還沒到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地步。
……
龍泉學堂是一個很嚴格的學堂,這點毋庸置疑。
可昨天龍泉學堂的舒適生活,讓很多學子都對這一點產生了懷疑。
不過從今天開始,他們就會徹底消除這個誤會。準確的說是從早上開始。
眾學子一大早就被吵醒,而且沒人得到了一套很合身的緊趁利落的衣服。不光緊緊包裹著身體,而且還有護腿、護臂等保護部件。可拿著這衣服,卻讓很多人心裡都沒了底。
到底要上什麽課,非得穿得像要打仗一樣?
簡單梳洗之後,他們就集體神志不清得被聚集在了左院。
比起昨天空曠的左院,現在這裡已經多了一圈奇怪的仿佛機關一樣的東西。
“這些都是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邢堯天身邊的王悅華有點生氣的問道。
見她也穿著緊身衣衫,玲瓏浮現的體型頗有另一番韻味。狠狠的看夠本之後,邢堯天才無奈搖頭道:“雖然不知道是什麽東西,但肯定不是什麽好事。我有種不祥的預感……”
在眾人不解的時候,翟若言適時的走了出來,環視眾人道:“早安。”
“翟師早安。”眾人無精打采說道。
“今天我們正式開始體修課程。我的體修課程共有四門,分別是身、體、力、行。其中體是很重要的一環,代表體魄的強壯和結實。有一副堅實的身體,才有資格進行接下來的課程。至於怎麽鍛煉,我會給你們演示一遍。”
說著,翟若言來到院子最左邊的沙地上,忽然身體倒翻,雙手撐在沙地上,整個人倒立過來。以手為足,在沙地上前進著。
“這是第一關,沙地倒立,鍛煉你們雙臂力道。”
向前走幾步,緊接著是一道以竹竿搭建起來的獨木橋,下面被挖了一個大水坑,裡面的水看起來極為渾濁,差不多就是泥水了。如果掉下去,可不是什麽好事。
翟若言輕松的度過長長的竹竿,在另一邊跳下,說道:“這是第二關,竹上行走,鍛煉你們的平衡。”
緊接著,第三關是滾木行走,要用倒走的方式讓腳下的滾木前進。翟若言輕松做完,然後道:“這是依然是鍛煉你們的身體平衡。”
第四關要從旁邊堆積如山的粗木裡取出一塊,將其連砍三斧,砍成四段。
第五關是要抱著這四快粗壯的木材來到左院門口位置。
翟若言放下木材,然後說道:“這兩關是鍛煉你們的全身力量,同時幫廚房那邊砍柴,可以算一舉兩得。”
第六關要拿一把強弓將其拉滿。翟若言將其輕松拉成滿月,然後道:“這是為了讓你們熟悉拉弓,為以後的射箭做準備。”
第七關是要經過短暫助跑,然後跳過兩條線之間的寬廣距離。
瀟灑落地後,翟若言道:“這是鍛煉你們的雙腿力道。”
最後一關,是臨時搭起的一個雙層木架。要用手抓緊第一層木架的橫杆,身體高翹,一腳踢中更高一層木架上垂吊下來的鈴鐺。
不用翟若言說明,眾人也知道這是在鍛煉腰部力量。
聽到清脆響聲之後,翟若言一溜小跑的回到原位,對眾學子道:“經過這八關,就算是在院子裡繞了一圈。”
這話說完所有人都額頭冒汗,特別是昨天那一堂課上,沒有通過的人。
“沒通過的人,明天在翟師的課堂上,會被多罰跑十圈。”
陳福昨天的話浮現在眾人的腦海裡,這才明白‘多罰跑十圈’是何其恐怖的懲罰。
“你們都是初學者,先簡單一點,每人二十圈吧,中午之前跑完。”
翟若言說著,就在旁邊一站,面色冷淡得看著眾人說:“誰先開始?”
羅成搶步出來,自告奮勇的說道:“我先。”
“好,開始吧。”
羅成來到沙坑前,倒立過來,搖搖晃晃得向前走著。雖然小時候很多人都玩過倒立,但像這樣要走很長一段距離的,還是很不習慣。
在一半的時候,羅成一個不穩,摔倒在地。
剛要繼續倒立的時候,翟若言冷冷道:“從頭開始。”
“啊?不會吧?”羅成看了一眼後面的關卡,愕然問道,“這些關卡該不會都是失敗一次,就要從頭開始吧?”
“不是從關卡開始,而是徹底從頭開始……”
說到一半,翟若言頓了頓,看到學子們集體面如死灰的時候,終於歎口氣,繼續說道,“雖然我很想這麽說,但有點太不近人情了。這樣吧,頭一個月,允許你們失敗之後從當前關卡重來,而不是徹底從頭關開始。但一個月後,這條優待將不存在。”
雖然已經很大度,可眾人還是一點都開心不起來。
此時羅成也終於倒立走完沙坑。
來到第二關獨木橋,和第三關滾木,羅成的平衡性優秀的優點就體現了出來。他這兩關都是一次過,沒有任何磕絆。
第四第五關劈柴搬柴,單純的耗費體力。羅成雖然顯得吃力,但還是咬著牙過了。
第六關拉弓,羅成失敗了四五次,到最後醞釀好久,才拉滿弓弦。
第七關跳遠,羅成也失敗了好幾次。
最難的第八關,羅成已經沒有多少體力,只有嘗試一次的機會。他心裡忽然發了狠,嘴裡發出一聲爆喝,借著激昂的情緒,一腳踹響鈴。
松手落下之後,人群中響起一陣高昂的歡呼聲音,都對羅成大加讚賞。羅成自己也因自己能在眾人面前出這風頭,而感到極為自豪。
“作為第一次,你做得還不錯。第一圈過了,還有二十九圈。”
羅成臉上頓時僵住,一想還真是這樣。每人都要跑二十圈,昨天沒通過答題又罰十圈。早知這樣,羅成肯定會費盡心思來回答昨天的問題。可現在,後悔已經晚了。
就這樣,在眾學子的叫苦連天聲中,他們在龍泉學堂的學業正式開始。
就在這同一天,一個少年也風塵仆仆的進入了龍泉郡都城。
“李世民,你給我站住!”
聽到背後有人喊,少年回頭看了一眼那野蠻潑辣的女孩,嚇得吐了吐舌頭,急忙逃跑似的狂奔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