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刹那,邢堯天想起了幾年前的那天晚上。
那是翟讓被處斬前的一個晚上,邢堯天在給翟茹解釋自己營救翟讓的計劃。這個計劃中需要利用到催眠,所以邢堯天為了證明催眠術的效果,就催眠了一下翟茹,讓她安心的睡了一覺。而在她睡覺的時候,邢堯天就隨手把用來催眠她的銅錢,掛在了她的脖子上。
這件事,其實邢堯天已經忘記了很久很久,本來已經完全沒印象了。
但由於邢堯天除了利用敲擊催眠之外,就是用銅錢催眠,因此看到銅錢的時候,就會有一種特別的親切感。再加上一直掛念著翟茹,所以就莫名其妙的想起了這件事。
本來還以為自己是想得太多,但沒想到的是,這件事居然和自己的猜測一模一樣。更沒想到的是,當年留給翟茹的銅錢,她居然一直保存著。
雖然此刻邢堯天已經有點慌神的感覺,但還是強行壓住心頭的不安感覺,問胡修道:“其實這一路上,我也聽說過一些你們太極門的事情,這翟茹好像是你們門主的乾女兒吧?”
胡修道:“沒錯啊。”
“你們少爺是你們門主的……”
“親兒子。”胡修刻意加重了語氣說道。
邢堯天假裝幸災樂禍的說道:“哈,這豈不是成了兄妹……”
胡修不以為意的笑道:“誒,誰還管這個。反正又不是親生的,大家都高興就可以了。”
聊到這裡,在胡修看來,眼前的常慶南已經對瓦崗山太極門很感興趣了,於是順水推舟道:“怎麽樣常老弟,只要護送我安全回去,將這份聘禮送到我們少爺的手上,那我胡修願意一力為你保舉,保證讓您可以在我們門主前面站穩腰身,趾高氣揚的說話。別看我只是個管事的,但手裡的實權,其實不比那些副門主之類的差,有我保薦的話,無論您要找我們門主商量什麽事,都會事半功倍。”
胡修這番話的吸引力,明顯就要高得多。然而當邢堯天知道翟茹要被強迫性的嫁給這所謂的太極門少爺的時候,心理早已有了打算,要去幫她一把。因此早就決定要去湊這個熱鬧,即使沒有胡修這番話,自己也會答應胡修。
“看來我沒辦法拒絕了,老哥請帶路。”邢堯天做了個請的手勢之後,背負雙手,一臉雲淡風輕的走在了他的後面。
表面上雖然裝得若無其事,但實際上邢堯天的心裡卻是慌張得要命,知道這件事帶給自己的壓力越來越大了,但同樣的,動力也越來越強。
邢堯天一開始一直隨性而為,不在乎生死,雖然瀟灑,但也空虛,因為這樣完全不知道自己存在的意義在哪裡。而現在,雖然煎熬,但卻充實,能讓邢堯天更加有動力,更加像個正常人一樣去思考。
這也是邢堯天自從周琳出事之後,第一次恢復自己最為冷靜,最為正常的思緒。
此刻的邢堯天想起了陳福曾經說過的一句話,當自己迷茫的時候,只需要回想自己的起點,就可以回憶起初心。
回想自己經歷的一切,宛如一場夢境一樣。無論是靈魂穿越來到這個世界的前世記憶,還是本來就存在於這個世界的邢堯天,這兩個人的起點,似乎都不能作為現在邢堯天的起點來算。唯一的起點,可能就是自己真正找到了自我的價值的那一刻。
邢堯天也想起了,那次是在龍泉學堂讀書的第一年臨近除夕的時刻。那時跪在父親牌位面前,邢堯天除了保證要為父親翻案之外,還很希望自己能夠擁有保護朋友們的力量。
對周琳來說,她也是其中之一,更是與自己關系最為親密的一個人。現在想想,雖然這段感情無疾而終,但自己做的那件事,似乎也是必須要做的。現在想起來,如果事情重來一次,為了救周琳,自己還是會去催眠她,讓她忘記一切。雖然這樣做讓自己和她的感情斷絕了,但也保護了她的安全,也讓她有了一個雖然沒有自己,但卻可以很平淡開心的未來。
這難道是壞事嗎?不,這是天下最好的事。
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邢堯天發現了,自己這不是已經獲得了能夠拯救朋友,能幫到他們的力量了嗎?雖然自己被傷害得千瘡百孔,但不代表這一切都是錯了。
初心既在,留下幾分遺憾又如何。
他忽然長長的深呼吸幾下,頓時感覺身心都放松了很多。
邢堯天做這個動作的時候,嘴角輕輕翹起了一下,露出了一絲不易被察覺的笑意。這笑意被程曉義捕捉到了,而且在看到這笑意的瞬間,程曉義忽然有了一種錯覺。
一開始見到的邢堯天,與以前印象中的人,其實有點不一樣。而現在的邢堯天,才是以前那個邢堯天。說明他此刻已經徹底從與周琳的分離陰影之中走了出來,重新變回原來的那個人。
此時,三人也終於順著官道,來到了第一間驛站處。
胡修掏錢買了三匹馬,加快了速度,趕往靈昌城。
……
靈昌城是一座平原城市,包括城市外的很寬闊地域,都沒多少山峰或者陡峭的高低地,因此靈昌城的結構顯得極為整齊。
以方方正正的城市為構架, 城中以縱橫兩條寬闊大路,將城市分為四部分,以天、地、玄、黃而命名。‘天’位於東北角、‘地’位於東南角、‘玄’位於西北角、‘黃’位於西南角。
穿過此城東城門,大概五裡外有一片茂密樹林,直接延伸到瓦崗山的山腳下,所以算起來這座城市也算是瓦崗山的一座附屬城市。雖然瓦崗山並沒有直接進攻城市來奪取佔有權,但實際上城裡的大大小小職權,已經全歸太極門在管理了。
雖說如此,太極門也只是壓製了一下太守府和一些有可能會反抗的大型幫派而已,但卻沒有影響到普通人的生活,所以很多人以前該怎麽活,現在還是怎麽活。
倒不是因為這城市裡的百姓們很大膽,因為有很多人實在是沒地方去,更因為此地對於周遭地域有一個貫通相連的作用,所以注定不會成為一個死城。
臨近晚上,邢堯天等三人已經來到城門口。
仰頭望著城門的邢堯天並沒有意識到,自己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的命運,將會跟這座城市緊緊相連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