趕到的藍明看到的是已經被封鎖的現場,摔死的鈕溫綸已經被救護車送走。他仔仔細細地看了看摔下來的現場,他所堅信的凶殺必定是將死亡現場轉移的一種手法,從樓上摔下的鈕溫綸本身不通過屍檢,不太可能查得出有用的線索。
沒有太大收獲的他有些躊躇,不知道該不該在這種時候去打擾陷入悲痛中的鈕溫綸家人。而且一個高中生妄然說要調查什麽,更是會引起不必要的懷疑。
藍明慢慢地上了樓,手猶豫再三還是敲了敲門,他驚訝地發現鈕溫綸的家空無一人,門卻沒有上鎖,看樣子他的家人驟遭厄運已經慌了手腳。
藍明心中道了一聲“對不起”,從口袋裡掏出了手套戴上輕輕推門進去。他很快就來到了鈕溫綸摔下去的那扇窗子,他察覺到窗子邊緣的牆壁上有新的拉痕,看成色絕對是今天才有的拉痕。
正常使用的窗戶邊緣牆壁絕對不會出現這種線的拉痕,尤其是外側。
藍明再觀察了樓距和窗戶到地面的距離,然後退出了鈕溫綸的家。
他又大步流星來到了樓頂,因為這個小區年代有些久遠,樓頂被設計成了曬衣服的平台,這種設計因為安全原因在新式小區很難再看到了。
藍明來到了與那扇窗戶垂直的欄杆處,果然,地面、欄杆和平台邊緣都有各種拉痕。
藍明將這些痕跡都用手機拍了下來,再無多余線索的藍明到了樓下。這時他無意中瞥見廢物堆裡的廢棄床板,上面有一條同樣顯眼的線拉痕。
藍明走上去好好地打量著線拉痕,這是一個路過的老頭突然叫道:
“後生,小心點,上面有釘子!之前王老頭差點被它砸傷。”
藍明一驚,然後向老人道謝。
(原來如此!是釣魚線,是釣魚線的遠程陷阱!殺機早就顯現……)
藍明站起身來,伸出右手按摩著兩邊太陽穴。四周的景色又在他的腦海裡褪去,他就像是回到了鈕溫綸的房間,看著可能的陷阱一個個確認、一個個排除,他就像是站立於虛擬現實中的觀眾,一邊又一邊重播著鈕溫綸死前的一刻,又一遍一遍確認、否認和重組。
他已經完全的陷入了自己的思維之中,識海再次陷入瘋狂旋轉的境界。此刻天地間只有他和他所虛擬出來的場景,一絲絲可能、一絲絲微小的線索都不會忽視。
藍明終於露出了一絲微笑,只是笑容很快褪去。
他鎖定了一種作案手法,所有的劃痕和時間線都吻合上了。這一幕他又重播了三四遍,終於確定了幾乎就是這一種做法。
(原來如此……)
從思維中回過神來的藍明看向那扇窗戶。
“那麽你為什麽要留下這麽明顯的痕跡……敵人。”
突然又是一通電話,藍明看到來電人是徐巡督,歎了一口氣,自言自語道:
“房奇邁,對不起,我沒有來得及。不過,我已經抓到了他們自作聰明、故意露出的尾巴了!”
藍明接通了電話,首先開口道:“徐巡督,房奇邁……已經遇害了嗎?”
徐巡督長久地沉默,然後道:“是的,你已經知道了……猜出了順序了嗎?”
藍明嘴角一閃而過一絲微笑:“那麽,你還堅持你的死神說嗎?”
徐巡督被藍明的這種態度激怒了,他吼道:“這一次你還堅持背後有凶手嗎?!你知道他是死在了什麽樣子的巧合和不可思議中嗎?”
藍明鎮靜地說道:“不妨說來聽聽。
” 徐巡督顯然被藍明這種態度嚇到了,又過了良久,他才用毫無感情的聲音將事情發生的過程敘述了一遍。
藍明歎了一口氣,道:“我現在沒有辦法做定論,但是可以肯定敵人不只是一人。徐巡督如果你還是堅持死神論,那我們之間只能合作了。來吧,來證明我是錯的吧,我從未高看過個人的智慧,它總是會有種種局限性,但是我從不會從超自然的角度追求真相。來吧!而我,也會證明你是錯的!”
徐巡督一時恍惚,他似乎看到了那個因公殉職的藍督長,那個能力和智力都超群的前輩。
“好,這兩起事件的屍檢報告和事故鑒定我還是會給你一份,我這已經是違規了,希望你能回應我的期待。”
掛斷電話的藍明徑直來到了一家快餐店,點了很多高熱量的食物和飲料。他一邊吃著一邊梳理著情報。
四周的喧鬧像是潮水般褪去,他此刻在思維中的自己就是獨自坐在空無一人的快餐店中。
(首先是梳理順序。)
(敵人殺死幸存者明顯是按照某順序來進行了,那麽順序是……逃脫順序!)
藍明四周的景象像是泡沫般褪去,噩夢開始的那一天、那一條高速公路、那一輛側翻的大巴車又全部漸漸顯現在藍明的眼前。
藍明像是坐在大巴車外側的邊緣,那個角度能看到裡面一切掙扎。那即便是回憶都能讓藍明出一身冷汗的場景,此刻藍明不得不全方位的直視它。
不過,藍明此刻相當的鎮靜。
大巴車剛剛側翻,車內已經有人罹難。幸存者哀嚎著、大叫著,有人拿起逃生錘拚命敲擊著向上的車窗。
“嘭!——”首先是一扇車窗被逃生錘打碎,一個女生被一隻強勁有力地手托舉著從裡面出來。
是邢紫。
她是第一個逃生者,也是第二個受害者。
邢紫從車側跳下,大哭著對大巴車喊著“快點!”,對四周來往的車輛喊著救命。
此刻的藍明還在車裡翻找逃生錘、敲打車窗,只是這車外的場景,此刻他的場景重現中卻也清晰可見,記憶中最微小、最不可見的線索都被他翻找出來,成為了這虛擬場景中的一部分。
然後爬出來的是邢紫的父親,邢譯衛,他的手和大腿在出來時受了傷。藍明這次才回憶到,邢譯衛先生是為了清掃車窗從側的碎玻璃和鐵片碎片才受的傷,即便在生死攸關的時候,他還在關心著其他人。
藍明握著的拳頭緊了緊。
又是一扇車窗打破,鈕溫綸從裡面爬出,他的手和腰部就被劃傷了,所幸受的傷不重。他和邢紫的父親又先後拉出了車裡的房奇邁和丁沛凝。
身材壯碩矯健的房奇邁大吼著讓鈕溫綸逃開,他來繼續救援。小女生丁沛凝則是哭著被邢譯衛先生抱到了車下。
第二個是邢譯衛,第三個是鈕溫綸,第四個是房奇邁,第五個是丁沛凝。
場景暫時凝固在這裡,梨花帶雨的丁沛凝就在藍明的眼前。
(下一個目標是她嗎?丁沛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