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千麒再次看到張英傑的時候,幾乎已經認不出來了。
曾經那個看起來陽剛帥氣,威風凜凜的男人,此時正躺在一張床上,整個身體萎縮的厲害,蜷曲在一起,就像個小老頭一樣。他眼睛閉著,四肢都裹著紗布,一動不動,如果不是胸腔還在微微起伏,鍾千麒實在想不到這居然還是個活人。
白星學姐滿眼泛紅,看著躺在床上的那個男人,低聲對鍾千麒道:“他,他昨晚被人打斷了四肢,還割開了動脈放血,肋骨斷了三根,雙肘和雙膝粉碎性骨折,手筋腳筋被挑斷了,我,我不知道他們為什麽要這樣對他。把他打成這樣,他們就走了,後來,有個好心人把我們送來了這裡,還說,還說,如果你肯出手,肯定能治好他。”白星猛然抓住鍾千麒的胳膊,“千麒,我求求你,一定要治好他,他都是為了我才被打成這樣的。”
鍾千麒看著她的眼睛:“他曾經帶人來抓我,你知道嗎?”
白星點點頭,“他是被人指使的……”
“他曾經朝我這裡開了一槍,你知道嗎?”鍾千麒指著自己的心臟。
“我……”
“他曾經差點撞死你弟弟,你知道嗎?”
“他,他不是故意的,千麒,我求求你,他知道錯了,他都是想要出人頭地,求求你救救他,他會改的。”白星已經泣不成聲,“千麒,我求求你,只有你能救他,你只要治好他,我什麽都給你。”
鍾千麒冷冷地看著她,白星的聲音越來越小,“我,我甚至可以把我自己給你,那天,那天,我來例假了,我還是處女……”
“別說了。”鍾千麒開口,沒帶絲毫感情,轉過身去,看著外面的天空,說了一句不相乾的話:“下雨了。”
白星訝異地也看看外面,“沒有啊。”
鍾千麒搖搖頭,“不,下雨了。”兩點雨滴滴在他的腳上,他搖搖頭,道:“你出去吧,我會治好他的。”
酒鬼搶前一步一把拉住他的胳膊:“你瘋了?你忘了昨天治好那個女人害的你變成了什麽樣子?”鍾千麒拍拍他的胳膊,“不,我沒瘋,酒鬼大哥,謝謝你,沒事兒的,我還能找到幫助你逆天改命的法子。”
“首先你得活下去!”酒鬼憤憤地低聲吼道。
鍾千麒沒有再多廢話,看著躺在床上的那個衰弱的男人,他是何其幸運啊,有這麽一個愛他的女人。
白星和酒鬼退出了房間,鍾千麒坐在了床邊,伸出白皙的左手,按在了張英傑的胸前。他的胸腔微微有些起伏,看起來很累的樣子。
昨天也差不多是這樣吧,鍾千麒一把伸手拉開了藤原小雅,沒有讓她被巨石砸中,免去了皮開肉綻之苦。藤原小雅隻來得及說了聲謝謝,又趕到了阪本雄太身邊,急急忙忙地想要幫他止血。
阪本雄太作為一個忍者,也有自己的一套手段,腹腔被刀子攪合得亂七八糟的,竟然能依靠肌肉的力量壓製住了傷口,沒有出多少血。只是他這會兒也沒有了力氣,肌肉開始放松,血不要錢一樣一股股地向外流。
“阪本叔叔,再忍忍,我,我,我這裡有傷藥,待會兒我們就能出去了,我送你去醫院,不不不,我們有自己的醫生在外面,出去就能給你做手術,你不會死的,你要堅持住啊。”藤原小雅知道自己其實一點也不堅強,只是一直以來豎起了一個幌子,讓人以為自己很堅強罷了。
阪本雄太是藤原家的家臣,從小看著自己長大,
他和佐佐木龍二都像是她的父親,而她的父親,就像是一個很久才會在她生命裡出現一次的客人。 她不能失去這樣一個親人,她忍受不了這樣的痛心,她看著阪本雄太只有出氣沒有進氣,心裡的慌亂更加強烈,眼淚撲簌簌地流下來,聞者傷心,見者流淚。
大概,她昨天的心情,就像是白星學姐今天的心情吧?
鍾千麒能感覺到一股生命力,從自己的左手中向外流出,流入到了張英傑的身體裡,整個房間變成春天一樣,他身體下面的木板床上發出了嫩綠的芽,開出了淡紅的花。
也像昨天一樣。
鍾千麒想要去幫助藤原小雅,他伸手去堵住阪本雄太的傷口,卻不料一股生命力就這樣注入他的體內。他的傷口在緩慢地愈合,流出來的血甚至有些倒流了回去。
鍾千麒自己的腳下,生長出綠色的嫩芽,一瞬間就開始長大,長成了高大的樹木,鬱鬱蔥蔥,枝繁葉茂,繁花似錦, 綠葉成蔭,長成了參天巨樹,不知道要多少人才能合抱過來。只是這棵樹又一瞬間開始乾枯,黃葉飄零,花落如雨,如春生夏長,秋收東藏,一個呼吸之間,就像是過了一個世紀一樣漫長。塌陷似乎已經停止,鍾千麒似乎聽到一個聲音,這個聲音說了四個字:艮土之精。但是他又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產生了幻聽,也不知道這聲音從哪傳來的,是誰說的,也許說的不是這四個字吧。
鍾千麒覺得自己很累,昨天很累,今天也很累。昨天給人治傷,還是無意識的,卻幾乎榨幹了自己的生命力,所以才會暈過去吧。
而今天,他在努力將自己體內僅存的生命力進一步的壓榨,擠壓出任何能搜尋到的一點點的力量,朝張英傑體內輸送進去。
“真是犯賤啊,是不是?”鍾千麒還有心情嘲笑自己一番,他的心不是鐵石做的,如果自己能做一件事讓白星學姐不這麽傷心的話,他會盡自己的一切力量去做好這件事。
他站起身,打開門。今天似乎比昨天要好一些,他還能站起來,雖然雙腿發軟,幾乎一點力氣也沒有。酒鬼和白星靜靜地站在門口,誰也沒說話,一起看著他。只是,白星的眼睛裡充滿了期待,而酒鬼的眼睛裡,滿是擔憂。
鍾千麒朝白星微不可查的點點頭,看看酒鬼,道:“走吧。”
走吧,走出這裡,這不是我該來的地方,這不是我該見到的人,這一切都不屬於我,以後,再也不會相見了吧。
我不想見到你的幸福,因為那不是我給你的。
這樣的一種,自私的愛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