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田車開了兩個多鍾頭就到了大楊樹村,鍾千麒抱著鍾晴跟認識的幾個人打招呼,卻發現村裡人看他的眼神有些怪怪的,明顯是欲言又止。鍾千麒沒去想太多,該說話的人自然會說出來的,坐車回到了自己家門口,才意識到到底發生了些什麽。
母親曾經在這裡住了二十多年的房子,如今就像是被一群野豬拱了一樣,兩扇大門已經不翼而飛,院牆也坍圮了一大塊。他走下車,向裡面走去,發現母親曾經視若珍寶的那塊藥圃已經稀稀落落地只剩下野草了,家裡已經連房子都塌了好大一塊。
鍾千麒怒了,這房子雖然有些老舊,卻頗為結實,斷然沒有半年沒人住就變成這樣的道理。他抱著鍾晴,幾步跑出去,隨手拉住一個村民問道:“我家的房子,是誰乾的?”
那人年紀不小了,說起來還是鍾千麒的叔叔輩,只是鍾千麒從小因為腿腳不便覺得自卑,就經常窩在家裡讀書,他母親也是平和恬淡的性子,為了避免是非,絕少和村人往來,所以雖然家裡離得不遠,卻不怎麽熟悉,哪裡見過鍾千麒這樣殺氣騰騰的樣子,一時間也顧不得什麽,連忙道:“不是我,是,鍾百明家的。”
鍾千麒甩手將他放下,走了沒幾步路就到了鍾百明家裡,也不敲門,飛起一腳就將紅漆大門給踹飛了出去,卻意識到有些不對,大白天的,他家裡大門卻上著鎖。剛才那人連忙湊過來,道:“鍾百明在縣醫院裡住院呢。”
踹飛了大門,鍾千麒也冷靜了一些,只是對姚宏道:“姚先生,能不能麻煩你送我們走一趟?”姚宏不好摻和,卻知道鍾千麒很重要,是隊長認真交代過的,一定要跟他打好關系,說不定將來還能靠他救命,所以也沒有猶豫,點頭答應了,一路上似乎能感受到鍾千麒的怒火,一輛本田車硬是開出來奔馳的速度。
鍾千麒坐在後座上,心中煩躁,道心卻有些領悟。他前世沒有七情六欲之禍,也沒有七情六欲之悟。到了今生,他能感受到自己對白星學姐的喜歡,對母親的敬愛,對司徒薔薇的欣賞和遺憾,對黃清雅的如朋友般交往的平和,以及對藤原小雅的說不出的感覺。只是,如今這些人都已經遠去了,只有母親,還在他的血脈中,用另一種方式存在著。也正因此,他更珍惜和母親有關的一草一木。剛才看到那番景象的時候,他連殺人的心都有了。如果鍾百明不給自己一個滿意答案的話,他一定會很後悔居然沒有遠走高飛。
從大楊樹村到磨縣縣城很近,開車不到半個小時,到了醫院,鍾千麒又想起來,曾經司徒薔薇的父親也在這裡住過院的。他不想帶上妹妹,就交代姚宏,請他代為照管一下。鍾晴現在已經懂得很多東西了,很聽話,會自己玩,甚至連撒尿前也會先報告了,懂事的讓鍾千麒覺得帶孩子其實也挺簡單的。這半年來的辛苦,真是沒有白費。
走進醫院大廳,神念一掃,就發現鍾百明所在的病房。只是有些不對勁,鍾百明似乎病的很嚴重啊,幾乎都感覺不到他的生機了。鍾千麒徑直走向住院部,進入了他的病房。這是一個四人間,其他床位卻都空著,只有鍾百明佔據了一個床位,在他身邊的,是一個看起來只有十五六歲的小姑娘。
這個小姑娘鍾千麒也認識,是鍾百明收養的女兒,叫鍾菀。見鍾千麒氣衝衝地進來,鍾菀一驚,連忙站起來道:“千麒哥,你怎來了?”鍾千麒終究不好跟一個小姑娘冷著臉,朝她點點頭,
又指向鍾百明,問道:“你爸這是怎回事兒?” 鍾菀聞言,似乎有些悲傷,卻已經習慣了,只是微微皺眉,連眼眶都沒有紅,道:“半年前,他送阿姨去中州找你,回來的路上不小心出了車禍,腦部受損。在醫院治療了幾個月,後來醫生說已經沒辦法了,現在就變成這樣了,醫生都勸我……勸我……”說到這裡,她的聲音終究有些哽咽,畢竟還是個小女孩,雖然已經經歷了許多風霜,卻還沒有長大。
鍾千麒有些訕訕地摸摸鼻子,沒想到這居然還是因為自己,隻好岔開話題:“怎麽只有你在,你媽呢?”
鍾菀神色更加淒苦:“她,她聽說我爸沒救了,就把家裡的東西收拾了收拾,回娘家去了,聽說已經改嫁了。她還想把我接過去的,我沒去。”
我靠,這麽快?
鍾千麒是記得鍾菀母親的,聽說她家在鎮上挺有勢力,當初鍾百明做生意,也是找嶽父家出的本錢。所以,雖然後來他也成了百萬富翁,在家裡並沒有什麽底氣。也是他愛人並不仗勢欺人,聽說是因為患有不育症,沒法生孩子,所以也沒什麽氣焰,夫妻兩個倒算是相敬如賓。再加上領養了鍾菀這麽一個孩子,在家裡也很少紅臉,這種情況,在村子裡都是很少見的。
沒想到平時這麽相敬相愛的夫妻倆,大難臨頭終究還是各自飛了啊。
鍾千麒心中有些唏噓,鍾菀見他臉色不是很好,低下頭,囁嚅道:“千麒哥,我,我聽說,我媽臨走前,把你家的院子給砸了,還說了好多難聽的話,你,你不要怪她,她不是有意的。”
“什麽難聽的話?”鍾千麒自己現在還是一頭霧水呢,見這個小丫頭居然知道真相,連忙問道。
鍾菀臉色有些羞赧,道:“我也是聽村長來這的時候跟其他幾個叔叔大爺說的。說我爸爸出車禍就是因為送秦阿姨去中州,還說我爸爸喜歡秦阿姨好多年了,還罵秦阿姨勾引……”
“夠了。”鍾千麒揮手阻止了她,知道大概內容就行了,小姑娘還真是口沒遮攔地。不過這種事,他還真沒辦法去找對方的不是,畢竟鍾百明確實是因為自己的母親才出車禍的,所謂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無論多麽間接的原因,這種事,他實在是沒法講道理的。
“那,這裡就你一個人照看著鍾叔?你不是還在上學嗎?”鍾千麒問道。
“嗯。家裡的錢用完了,後來有個市裡的記者姐姐來過幾次,還把這件事報上了電視台,幫忙募捐了一些錢。不過她也很忙,大概每個月會來一次。但是她把她的電話給我了,讓我有事兒給她打電話。”
記者麽?鍾千麒摸了一下下巴,沒想到還有記者這麽好心啊。他看的書裡面的記者往往都是關注新聞熱點的,恨不得每天都製造幾個大新聞出來。
他沒有再問什麽,而是將三根手指搭在鍾百明的脈搏上,他的脈搏跳動尚算平穩,卻沒什麽力氣,一動念,一股靈力順著脈搏進入他的體內,鍾千麒一邊觀察,一邊皺眉思索。靈力到了腦部,果然如鍾千麒神識看到的那樣,腦乾和大腦皮層嚴重受損,除此之外,身體其他部位倒是沒有太大問題。
這是自己種的因,也就需要自己承擔這個果。如果避過了,天道之下,自然另有報應,如果不能落到自己身上,就會落到自己的親朋好友身上。鍾千麒不打算冒這個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