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劍揚等人在成飛研究所逗留了三天。

　這三天對於他們而言，簡直就是一場噩夢，他們幾乎連吃飯喝水的時間都沒有，剛睜開眼睛就會被一群精力永遠是那麽充沛的專家學者團團包圍，接著，各種各樣的問題鋪天蓋地的砸過來，那火力密度，跟喀秋莎火箭炮團集火齊射有一拚！他們這些親身體驗過美國空軍和美國特種部隊的戰鬥力，對他們的作戰模式有著比較直觀的認知的士兵完全成了這幫老專家壓榨的對象，比周扒皮還狠。很多問題他們根本就答不上來，或者問題答了一半，那幫老頭子就熱情洋溢的自顧著討論開了，把他們晾到了一邊，試圖插話的話你就等著被重拳伺候吧！

　這三天他們也對現在軍工的困難有了深刻的認識，整個成飛一萬多人，絕大多數人的月薪都在兩百元以下，能拿四百塊的寥寥無幾————一直到七年之後南聯盟大使館被炸，一個一萬多人的大型軍工集團裡月薪達到八百的都不到一百人。這麽點錢顯然是無法滿足生活開銷的，他們不得不在下班之後去擺攤做點小生意，主婦們厚著臉皮到菜市場撿菜葉，發黃的菜葉和白米飯成了他們的主食，至於肉，那是不大吃得起的。成飛還算好，至少他們改進的殲-7m型殲擊機在國際軍機市場上有一定的份額，一架兩百萬美元的售價可以為他們帶來不少利潤，再加上空軍也訂購了不少，日子雖然艱難，但還過得下去。一些軍工廠就真的過不下去了，很多技術人員和工程師選擇了跳槽，而一些原本一腔熱血要乾出一番事業來，用辛勤的汗水去澆灌一個強軍夢的人被殘酷的現實給打垮了，他們沒有跳槽下海，而是選擇了自殺，而且是帶上老婆孩子一起自殺，這樣的悲劇每年都在發生。跟那些軍工廠相比，成飛算是幸運的了，至少還開得出工資，工廠也還能開工，至於沒有加班費沒有獎金什麽的，對於他們來說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還能繼續聽到機械的轟鳴聲。

　只要生產線還在運轉，他們就覺得還有希望。

　在離開的時候，六個膽大包天的家夥都沒有跟上級商量，就把所有美元和黃金掏了出來塞到前來送行的楊總師手裡。這筆錢加起來足有十萬美元，黃金也超過兩公斤，是一筆巨額財富了，但楊總師一看，面色就變了，怒喝:“你們這是幹什麽?”

　蝰蛇說:“這錢我們用不著，你拿去……”

　楊總師喝:“我們雖然窮，但還吃得上飯，用不著別人施舍！”

　蕭劍揚誠懇的說:“不是施舍，是借給你們作經費的！”

　楊總師的面色好看了一點點:“用不著！我們的經費缺口那麽大，你們這點錢派不上什麽用場，趕緊拿走！”

　曹小強叫:“你怎麽就不明白呢?你看看你們平時吃的是什麽?沒日沒夜的工作，吃得這麽差，身體受得了嗎?如果你們的身體垮了，誰來研製戰機?”

　伏兵說:“我們沒別的意思，只希望你們盡快成功……我們見過伊拉克陸軍被多國部隊空軍一輪輪屠殺式空襲的慘狀，見過80號公路車輛殘骸和屍體連綿四十公裡的悲慘畫面，甚至被美軍的戰機轟炸過，我們都知道沒有一款優秀的戰機對於一個國家來說意味著什麽！”

　海狼說:“我沒那麽偉大，只是希望我們國家能夠盡快擁有自己的先進戰機，在戰爭爆發的時候我們這些炮灰不至於被敵機追著炸，死傷殆盡了都沒有機會向敵軍射出哪怕一發子彈！”

　空降兵少降說:“搞研究我們幫不上什麽忙，只有用這種方式盡一點力了。這筆錢我們留著沒用，但對於你們，卻像喜馬拉雅山山頂上的一瓶氧氣一樣珍貴。這是我們的心意，請不要拒絕。”

　楊總師默然良久，態度終於松動了一點:“可是這是你們的活動經費，不上交的話你們肯定要受到嚴懲的……”

　曹小強大咧咧的說:“大不了關禁閉，怕個毛！”

　蕭劍揚說:“我說我在伊拉克把它弄丟了，他們還能到伊拉克去找不成?”

　大家異口同聲的說:“對，我們都把它弄丟了！”

　楊總師咬了咬牙，說:“好，這筆錢我收下，我代老頭和大家謝謝你們！把你們部隊的地址給我，等我們盈利了，就把錢給你們送去！”

　六個家夥對視一眼，六顆腦袋湊到一塊嘀嘀咕咕商量了好一陣子，最後還是把通信地址給了楊總師。人家窮歸窮，但是很有骨氣，“施舍”對於他們而言是侮辱，還是明算帳吧。其實楊總師已經算很好說話了，要是他們敢將這麽一遝錢塞到宋總師手裡，百分之百會換來一頓臭罵，附贈口水無數。

　楊總師收好地址，再三道謝。正如空降兵少校所說，成飛資金極度匱乏，這筆錢雖然不多，但是對於他們而言，卻不亞於喜馬拉雅山山頂上的一瓶氧氣，這份情義讓他十分感動。大家依依惜別，互道保重，蕭劍揚他們跳上了車，開出好遠了都還能看到楊總師在後面衝他們揮手。

　蕭劍揚雙手搭成喇叭衝他喊:“不要放棄，一定要把它搞出來！我們的天空就靠它來守護了！”

　楊總師顯然聽到了，衝著遠去的汽車拚盡全力喊:“我決定了，等我們的飛機定型了，外號就叫‘尖兵’！”

　“尖兵?”

　六個家夥對視一眼，嘿嘿直笑，都覺得這外號不錯。蝰蛇開著車，笑著問:“你說，我們的尖兵能成功的飛起來嗎?”

　空降兵少校說:“肯定可以。有那麽多人願意為它放棄一切，它就算是塊磚頭，也應該飛起來。”

　蝰蛇說:“好希望能早日看到它騰空而起、翱翔萬裡的身影啊。”

　海狼提議:“等到它研發成功了，我們再到成飛來觀看它試飛，哪怕是遠遠的看著也行，你們說好不好?”

　大家齊聲說:“好！”

　這些年輕的士兵都堅信殲十一定會像利劍一樣衝向藍天，並且堅信自己一定能等到它直衝雲宵的那一天。然而他們沒有想到等待如此漫長，那一天，他們等了整整七年。

　1998年9月，蕭劍揚接到一封楊總師寄來的邀請信，這才得知殲十已經在七個月前成功首飛了，邀請他和蝰蛇他們一起去觀看它試飛。看完這封信，他的眼淚噴湧而出————當初約好要去看殲十試飛的六個兄弟，有一半沒能等到這一天。

　出了成飛，把該忘記的通通都忘掉，然後開車前往軍區，再在軍區換乘直升機，飛向雲南。

　經過一個多小時的飛行，雪山、叢林、雪水匯成的冰河、峽谷，這熟悉的一切撲面而來，所有人都激動得歡呼起來，他們離開這裡已經近半年了。當初受訓的時候提起這個鬼地方，沒有一個不是恨得咬牙切齒，都發誓一旦接受完訓練馬上頭也不回的離開這個破地方，就算教官說出朵花來都不會再回來了，但是現在回來，隻感到親切，這種感覺，就像回家了一樣。

　直升機在草坪上降落，強勁的氣流吹得草葉亂飛，一群軍犬無視那呼嘯旋轉的螺旋槳，嗷嗷叫著撲了上來。蕭劍揚哈哈大笑，他到現在都還記得兩年前伏兵跳下直升機大吐特吐的時候被一群軍犬嚇得又連滾帶爬的跳上直升機時那個狼狽樣。伏兵當然不可能忘記這個慘痛的教訓，他是有備而來的，只見他不慌不忙的拿出一包東西，打開，抓起一塊香噴噴的鹵牛肉，先自己咬了一口，然後往遠處拋，馬上，一條軍犬騰空而起，一口接住。大家七手八腳抓起牛肉往軍犬嘴裡喂，外出執行任務回來的時候一定要給這些軍犬帶點好吃的，這已經是規矩了，誰不遵守規矩，有他好受的。其實軍犬跟他們很要好，別人想喂東西給它們吃，它們還不吃呢，是把他們當成了自己的夥伴，自己的戰友才會跑過來要點東西嘗嘗鮮的————軍犬一般隻接受主人喂食，是絕對不會亂吃別人給的食物的，這個從小就開始訓練了， 隨便吃陌生人給的東西的小軍犬會被主人當著其他小軍犬的面射殺，殺雞儆猴，所以被軍犬追的時候就別想給它們投毒了，沒用的。

　相處了近三年，蕭劍揚等人已經熟悉這裡的每一條軍犬，跟它們情同兄弟，這次可特地給它們帶回了不少好吃的，看到它們吃得這麽開心，大家打心裡高興。正喂著，“噗”的一聲，蕭劍揚胸口多了一朵血花。接著又是噗一聲，蝰蛇胸口又多了一朵血花。這兩位一眼瞪過去，只見一個鶴發童顏、臉上永遠帶著孩子一樣的笑容的老頭正拉著一條懶洋洋的黑色軍犬，手裡端著一支式樣古怪的槍在朝他們開火呢，噗噗噗幾下，六個人每人唉了一槍，一個都沒逃掉。大家對視一眼，都哭笑不得，蕭劍揚叫:“不是吧，首長，都半年不見了，你就是這樣歡迎我們的呀?”

　羅愛國撓了撓頭，有點不好意思的說:“是哦，這太老套了，下次改進，下次改進！”

　蝰蛇恨得牙癢癢的:“你想怎麽個改進法?”

　羅愛國說:“我讓那幫改槍師幫我弄一支能連射的顏料槍！”

　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