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林走了。四隊隊長的職位空在那兒。

　　秀山主動找到林榮商議四隊隊長的人選。林榮以前曾有過教訓，這次他死活都不願開口，只聽秀山一人說，秀山感覺壓力山大，最後決定召開一次村委班子成員會，專門討論這件事。

　　秀山的這個決定是明智的，安排幹部要走組織程序，程序合規了，產生的人選才不會遭人質疑。

　　為了不讓其他人有先入為主的感覺，秀山並沒有一下子就提出了祁漢這個人選，而是讓大家在全村范圍裡遴選。劉兵首先提出了秀榮，林榮心裡咯噔了一聲，心想你秀山已經在私下裡和劉兵串通好了，還人模人樣地假惺惺地來開個會，你虛偽不虛偽?秦娥跟進了劉兵的意見，說秀榮是個比較適合的人選。

　　秀山，砸了砸嘴，看著林榮，等待他的意見。林榮表面平靜，但內心已經開始窩火了。他的心理反應，被秀山看得一清二楚。

　　“我首先對劉兵的提議表示感謝，但我極力反對這個提議！原因很簡單，秀榮是我的兒子，同在一個屋簷下生活，我對他的了解超過在場的任何一個人，他肩不能挑擔，手不能提籃，純粹是個二流子，這樣的人當四隊隊長，邱林地下若有知，是絕不會答應的！”

　　劉兵對秀榮的情況也是了解的，他之所以提秀榮，主要有以下兩點考慮，一是他當上村裡的民兵營長，就是秀山提拔的，為了感這個恩情;二是村裡的大事主要是秀山作主，如果相中了除親屬之外的其他人選，根本就沒有這個必要來開這個會了。

　　劉兵雖然處世圓滑，但對這件事的猜度，確實偏離了方向，而且偏得離了譜。

　　秦娥一般在這樣的場合，從不輕易表明自己的觀點和看法，她通常是附和別人的意見，這倒並不是因為她自己沒有主心骨，而是她不願意無事找事，更不願意因為她而牽出什麽事端來。她認為現在她必須要發言了。她用薄薄的嘴唇呷了一口茶水，頓了頓，慢條斯理地說:“我這裡倒有一個合適的人選！”

　　“誰?快說！”秀山聳了聳肩。

　　“是祁漢！邱林在世的時候，不止一次地對我說，祁漢是他的得力助手，四隊的糧食產量這麽高，他的功勞是最大的！”說完，秦娥又呷了一口茶水，以別人很難發現的眼神，斜睨了林榮一眼。

　　“還有沒有比祁漢更適合的人選?大家可要認真地找一找，四隊可是我們驢子坡村的典型，更是一塊牌子！”林榮連吸了兩口煙，煞有介事地說。

　　秀山習慣性地用食指輕叩了幾下桌面，說:“我完全讚同秦娥的意見！我完全相信四隊在祁漢的帶領下，不僅會維護好四隊這塊牌子，而且還會在前任的基礎上，做得更好！……現在還有沒有其他意見了?如果沒有，祁漢這個人選就這麽定下來了！……下午，我到四隊去宣布村委的任命決定！”

　　一個短暫而有效率的人事安排討論會就這樣結束了。秀山從會議室出來的時候，感覺渾身輕松。林榮呢?他做了一個深呼吸，感覺輕松的同時，心底還有些許的愜意。

　　吃過午飯，秀山就直接來到了四隊社員的生產區，他們今天在屯牛糞，這還是邱林在世時決定下來的勞動任務。大家默默地乾著，沒有以往的喧鬧，看得出來，他們在一邊屯一邊懷念他們的老隊長。

　　秀山來到他們跟前的時候，沒有多少人發現。如果不是祁漢說了句“村長來看望大家了”，那麽，也還真不知道這個局面會冷寂多長時間。

　　“同志們！大家歇一歇，我想耽誤大家一點時間，宣布一個任命。”

　　社員們全都停了下來，站立著豎起耳朵，聽秀山宣布什麽重大的決定。

　　“經過村委班子成員的一個上午的討論，大家一致認為祁漢擔任四隊隊長最適合，我相信我們四隊在他的帶領下，一定會再上一個台階！同志們有沒有意見?如果沒有，就鼓掌通過。”

　　人群爆發了熱烈而持久的掌聲，這掌聲把在田裡尋找食物的幾十隻麻雀嚇得魂不附體，四處飛竄。

　　“祁漢，從今天起，你就是四隊的隊長了，你有沒有話要對大家夥兒說的?”秀山扭頭問身後的祁漢。

　　“首先感謝組織和大家對我的信任！我祁漢做事隻認準一個死理:正確的我堅持，不正確的堅決抵製。我的前任邱林是個實乾家，他曾經多次對我說，實乾比空談要好過一百遍。我們四隊為什麽糧食產量這麽高?不用說，憑的就是實乾！你看別的生產隊都已經放假準備過年了，可我們還在屯牛糞，而且大家沒有一點怨言。大家的這種精神令我感動， 令我欽佩。我認為，我們只要繼續發揚這種一不怕苦、二不怕累的精神，我們四隊一定能領跑全公社甚至全縣各個生產隊的！”

　　祁漢，一個隻讀過三年書的人，口才真是叫人擊掌稱讚。四隊的社員們包括秀山又情不自禁地鼓起了掌，這掌聲越過田野飄蕩在在驢子河的河面上，留下了久久的回響。

　　祁漢的表態性發言結束後，秀山和祁漢沿著驢子河河岸，一邊走，一邊聊。中心話題是如何接好邱林丟下來的棒子。祁漢對接好這一棒，信心滿滿，秀山這才放心了。

　　冬日裡，太陽下山下得特別早，不知不覺，驢子河河面上已鋪滿了晚霞，霞光在躍動的河面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河岸的蘆葦被風雪摧殘得低頭折莖，蘆葦深處時不時有水鳥飛起，還有幾隻野鴨在遊來竄去……

　　前方是漁業村的范圍了，那兒飄起了陣陣炊煙，在勁厲的北風吹打下，呈不規則的煙柱在空中飄來蕩去。

　　秀山、祁漢又沿著驢子河河岸折回，發現四隊的社員們還在緊張地屯著牛糞。祁漢用兩隻手做成了喇叭狀，放在嘴上對著人群高喊:“同志們，散工了，從明天開始，我們四隊開始放假過春節，明年正月二十正式上班。預祝大家新春愉快，合家幸福！”

　　“明年正月二十才正式上班?這假放的是不是有點長?別的隊一般是正月初十就開始上班了呀?”秀山弱弱地問。

　　“這個假期，是邱林生前就計劃好了的。我不想違抗他的遺願！”

　　霞光已收斂了起來，風也靜止了，驢子河也安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