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的元宵節，李莉、秦明夫婦邀約李子、邱愛夫婦，還有許妍，共五位在李莉家聚會。

　　李莉早就有邀請李子他們的想法了，只是好長一段時間來，院婦產科住院的病人一直居高不下，作為護士長的她，既忙內務，也忙外勤，繁忙的程度還真的不亞於婦產科主任——她的公公秦非常。

　　為了騰出元宵節，她在擬定春節期間護士值班表時，把自己的值班時間安排在了大年除夕的小夜班，正月初一的大夜班，正月初二的小夜班，正月初三的大夜班。婦產科的護士們拿到這份值班表後，都覺得她們的護士長真有不怕犧牲的精神，把別人最不願意值守的時間段，全都安排給了自己。有幾位護士實在看不下去，要求李莉作個調整，但被她一口拒絕了。

　　正月十四的白天，她和秦明上午到城隍廟買點心，下午到南京路買食材。晚上，兩個人盤點盤點，共有16道菜了。秦明建議加到18道，但李莉沒同意，她說:“總共才五個人，吃不了這麽多，再說，我們見面的主要目的不在於吃喝，而是敘敘聊聊，加深一下兩家人的友誼。”

　　正月十五上午九點左右，許妍到了。她看到李莉在腰間系著圍裙，在廚房操持著，說:“就這五個人，你還這麽忙?丟給秦明一人乾，不就行了！”

　　“他不擅長烹飪！”李莉露出了潔白的牙齒，微笑道。

　　許妍剛一落座，就聽到了敲門聲，秦明打開門:不是別人，正是李子和邱愛。

　　李莉解下圍裙，走出廚房和他倆熱情地打招呼，給他們泡茶水。秦明端出了點心後，又回到廚房洗菜去了。許妍似乎感覺到李莉對李子夫婦的熱情程度明顯地超過了她，正為這事納悶著。李莉說:“許妍，你如果今年不解決自己的個人問題，我就不歡迎你到我家來做客。”她的這番話帶著溫暖的氣息。

　　許妍被李莉這一溫情的提醒感動了，說:“今年，保證請你們喝喜酒！”

　　“哈哈”、“咯咯”……李莉家的客廳裡似乎吹進了溫暖的春風，飄進了每個人的心裡。

　　“李莉，那幾個菜，我恐怕燒不好哎！”秦明在廚房喊著李莉。

　　李莉又系上圍裙，回到了廚房，邱愛也跟著走了進來。她倒並不是為幫助李莉幹什麽，而是她在極力地回避一個人的熾熱的眼神——李子對李莉的眼神。要是在以前，邱愛會不由分說地甩頭離開，但是現在的邱愛絕不會這樣，米嘉看到卡佳和校長在舞台上的眉來眼去時，能夠淡然，她也能做到這樣。她提醒自己，這是修煉，這更是修養。再說，李子本來就應該屬於李莉的，他倆見面時，有那麽一種特殊的眼神，那還不是再正常不過的事嗎?

　　“邱愛，你來SH快兩年了，SH方言能聽得懂了嗎?”

　　“說慢一點，可以;說快了，還是不行！”

　　“也是，SH屬於吳方言區，吳儂軟語確實很難聽懂，也特別難學！”

　　“你對SH這座城市，有什麽印象?”

　　“剛來的時候，對它充滿了恐懼，現在基本適應了。”

　　“你對SH市民有什麽看法呢?”

　　“我覺得SH市民很熱情，他們都很願意幫助人。”

　　李莉停了一下手中的活，定睛看了看邱愛，她猛然間覺得邱愛說話的聲音比以前柔和多了，也好聽多了;她也突然覺得自己並不是和一個來自農村少婦進行交流，而是和一個有知有性的知識女性在交談。

難道有人告訴她該怎麽做人?是李子，還是她的公公?　　“你獨自出過門嗎?”

　　“今年元旦那天，我一個人玩了外灘和南京路。”

　　“哦，對了！看我這腦筋，那天不是在三陽南貨店碰到你了嗎?”李莉“咯咯”地笑出了聲。

　　“李莉姐，有件事不知該問不該問?”

　　“什麽事?”

　　“就是想……問問你有沒有身孕了?”邱愛聲音壓得很低。

　　李莉的下巴似有一朵緋雲飄過，她愣了一小會兒說:“目前，還沒有……我對此都不抱什麽希望了……”

　　“怎能不抱希望呢?民間偏方，可以試一試。”

　　“據說，皖南一帶有在這方面比較擅長的老中醫，也不知是否真實?”

　　“好的民間偏方絕對是有，但比較難找。”

　　“邱愛，聽說你的天花就是中醫看好的?”

　　“是的。看好我的天花以及這次給我成功催乳的，是同一個老中醫，他住在我們老家的隔壁村。”

　　“真有這回事?”

　　“確實是這樣！”邱愛微微地點了點頭。

　　“哦，李莉姐，李子已通過徐滿幫你詢問了那位老中醫了。”

　　“呃?……老中醫怎麽說?”

　　“他說，要把脈，才能定下藥方。他還說，脈相不知道， 不好確定藥的劑量，多了，會加重肝髒、腎髒的解毒負擔;少了，又起不到應有的效果。”

　　“SH離你的老家有多遠?”

　　“有四五百公裡的樣子。”

　　李莉眼中淚花在閃爍，她對李子的關心除了感激之外，還心存敬意。這種關心放在了心裡，不事張揚，為她默默地去做一些實實在在的事，這種情誼實在難得啊！

　　客廳裡李子和許妍一直在聊著，幾乎沒有停歇，秦明插不上嘴巴，只能在一旁聽著。他倆一起回憶高中時期的生活。

　　李子在聊天的間隙，時不時地朝廚房方向掃一眼，他當然不是為了看邱愛，他是在看李莉——系著圍裙的李莉，是生活中的李莉，平常生活中夾帶著些許矜持的李莉。

　　“邱愛，如果去一趟你們村，前後三天時間，能行嗎?”

　　“三天時間，太緊張了！除非中途沒有出現一點兒意外或耽擱。”

　　“四天呢?”

　　“如果沒有其他的事情要做，四天應該差不多了。”

　　李莉之所以把時間控制在四天，原因是她們科護士夜班表是四天一個輪回。她不想因為自己的私事而影響工作，更不想以護士長之位而壞了科裡的規矩。

　　“邱愛，我是不是去，目前還沒考慮好，你暫且不要和李子說。”

　　邱愛望著處在矛盾之中的李莉，點了點頭。

　　“準備開飯，請大家把客廳的餐桌收拾一下！”還在廚房操持的李莉朝客廳的方向輕輕地喊了一句。

　　這聲音甜甜的、柔柔的，李子聽在耳朵裡，美在了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