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道菜把餐桌擺放得滿滿當當，要不是有些菜碟碟口比較小，這張餐桌，可能擺不下這麽多的菜盤。

　　李莉不愧是個心細手巧的人。一碟碟菜被她操弄成一件件藝術品:顏色斑斕，形態多樣。還沒有動筷子的李子已經口中生津，口水從咽部往上冒了。

　　“秦明，你是東家代表，你致歡迎詞。”李莉向秦明投去了溫柔的眼神。

　　“今天能把大家請到了我的寒舍，這是我和李莉的榮幸，榮幸啊！……榮幸啊！”

　　三個“榮幸”，已讓大家感到主人的盛情了，可是僅有這句話、這個詞，好像還遠遠不夠。邱愛的眼光對秦明撲閃撲閃地，急切地等著他的下一句，可是，秦明只是張著嘴巴，沒有話了。

　　李莉有些局促不安，她想秦明平時口才也還行，今天說話怎麽這麽不正常?早知如此，還不如自己來做歡迎詞。

　　為了不讓聚會的氣氛冷下來，李莉開始說話了。

　　“高中階段，李子、許妍、我，被班上同學稱為‘三兄妹’，這個稱呼伴隨著我們度過了愉快的高中時期。從73年畢業至今，整整七個年頭了。這七年來，我們不僅沒有聚過餐，就是平時見面都很少。今天是元宵節，在這個家家團圓的美好日子裡，我們相聚在這裡，共敘別後情誼，這是我的榮耀，也是我和秦明的榮幸！”

　　李莉稍微頓了頓，接著又說:“這七年發生了很多事，李子在驢子坡村呆了四年，這四年的酸甜苦辣，各種滋味，只有李子心裡清楚。俗話說得好，‘苦難是一筆財富’，驢子坡村的四年，對李子來說，是一次精神的磨礪、人格的修煉。讓人感到欣慰的是，他在驢子坡村收獲了邱愛滿滿的愛意。”

　　李莉給每個人斟了一小杯白蘭地。

　　“我們大家共同舉杯，為李子重回SH市乾杯。”李莉說完，一飲而盡，櫻桃小口微抿，一雙眼睛對在場的所有人都滿含了溫情。邱愛受她影響，端起酒杯站了起來。

　　“李莉姐、秦明哥的盛情，讓我感覺到春天般的溫暖。我首先敬兩位主人一杯。”

　　邱愛把滿滿的一杯酒全都喝了下去，她夾了一小塊裡脊肉，放進嘴裡，爾後定了定。秦明又給她滿上了一小杯。

　　“許妍，崇明四個月的時光令我難忘。我感受到了你的熱情、你的大度、你的善良。半年前，我鬥大的字不識一個，如今，我不僅能讀街頭小報，而且也能讀懂一些文學作品了……這杯酒，敬你！”

　　李莉是聽說邱愛到崇明讀了一段時間的夜校，沒想到她的進步居然這麽大，她感覺邱愛的一張嘴太能說了。

　　李子躍躍欲試，他朝李莉看了看，眼神似微風拂過湖面後漾起的細細漣漪，他看到李莉的眼睛澄澈而透明。眼睛與眼睛的重逢，李子已情不自已。

　　“李莉，認識你是我一生的幸運！在驢子坡村，我精神不垮，有魯迅人格的昭示和激勵，也有你背後無私的支撐。我很珍惜生活中那些讓人感奮的人和事。”

　　如果沒有邱愛在場，李子可能還會說得更深入一些。

　　邱愛見現場氣氛有些偏冷，她分析這與驢子坡村有一定的聯系。那段驢子坡村的歲月，是李子心中的傷痛。提到它，氣氛難免會壓抑。於是，她說:“今天，我們不懷舊，我們談談現在和將來。”

　　許妍也嗅到了空氣中的悲涼味，正在想辦法化解，邱愛這麽一說，她終於找到開口的機會了。

　　“主人的殷勤，

李子的口才，弄得我到現在還沒插上半句嘴。其實，我有很多話要說，這些話都是你們想聽的，不過，我待一會兒再說，因為直到現在為止，我還沒喝上一口酒呢！”　　許妍說完，一口乾掉了滿滿的一杯。

　　“好，好樣的！”秦明邊說邊豎了豎大拇指。

　　“你有哪些好事要告訴我們?”秦明迫不及待地問。

　　“第一件，我今年爭取把自己嫁出去結束單身生活;第二件，我校老校長即將退休，他的位置上級組織安排我來頂。”

　　“這不就是雙喜臨門了嗎?”邱愛面露微笑，難掩內心的激動。

　　“自己的另一半，有方向了嗎?”李莉笑著問。

　　許妍頓了頓，猛然間感覺自己的玩笑開大了，因為關於對象的事，不僅方向沒有，甚至連頭緒都還沒有。今年這個任務如果完不成，豈不是在同學面前丟了面子嗎?她開始後悔自己為了熱熱場子，不經大腦考慮隨口編出的這句謊話了。這世間除了嫁人之外，還真沒什麽事能難得了她。說出來的話如同潑出去的水，收也收不回來了。

　　“以我看，不僅有方向， 而且還有眉目了。”邱愛補充了一句。

　　“眉目倒沒有。”許妍感謝邱愛幫她解了圍，她強調沒有眉目，想向在座的各位表達我在努力尋找，但目標還不清楚或者還不確定，今年嫁不出去的可能性還很大。

　　許妍的這點心思，大家都明白，尤其是李莉。她認為，在婚姻大事上，許妍幾乎還停在了原點。

　　“當了校長的人，還是單身，別人難免會議論的。”李莉說出了自己的顧慮。

　　“吃，吃，吃，動筷子呀！大家別只顧說話，看，有些菜都涼了！”秦明看大家隻說不動筷子，著急了。

　　“以後我們老同學之間要經常聚聚，一是互通信息，而是加深友誼。”許妍說。

　　同學之間的友誼需要加深，李子很讚同。從驢子坡村回到SH，他是同學友誼的直接受益者。如果不是田峰，他能成為玻璃廠的職工?有機會登上分廠廠長的位置?如果不是許妍，邱愛在崇明上夜校，會有這麽方便?如果不是李莉，他的孩子會出生得這麽順利?想到這裡，他說:“下次聚會到我家！”

　　十六道菜，從數量上來看，已經很多了，但由於菜的味道太好了，所以，最後，一桌子菜還是基本被一掃而光。

　　飯後，這五個人談性不減，李莉問李子鄉村生活的樣子是怎樣的，又是如何適應的?許妍問邱愛，從崇明回來後，有沒有繼續識字?秦明和李子相互交流了當廠長的體會。

　　最後，李莉以“今日一聚，何日再相會”、“勝地不常，盛筵難再”等語句，給今天的聚會畫上了一個句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