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廠建設方案批複下達後的第二天，SH市委企業辦公室組織人事處費處長撥通了徐帆辦公室的電話。

　　“喂，是徐廠長嗎?”

　　“我是！您是?……”

　　“我是市委企業辦公室組織人事處費勇！”

　　“哦……呃……費處長您好！找我有事?”

　　“電話裡，我就開門見山了，市委企業辦公室主要領導一致同意李子擔任市玻璃廠分廠廠長。為了不影響分廠建設的進程，我先電話通知你，任命書隨後下達！”

　　太好了！放下電話後的徐帆長舒了一口氣。他隨即來到了李子的辦公室，把費處長的口頭任命告訴了他，他的反應十分平靜，大大出乎了徐帆的預料。

　　李子昨天晚上和邱愛談心談了很久，這時間的長度絲毫不亞於他倆初戀的那陣子。

　　“邱愛，田峰這幾天總在找我的茬，他的眼睛對我出火。”

　　“原因很簡單，你搶了他的風頭，他在玻璃廠已經摸爬滾打了多年，你到玻璃廠才幾天?”

　　“可是，我對他很尊敬啊，我也很感激他當初的引薦啊！”

　　“這點感激有什麽用，當你擋住了他的升官之路，這點感激比鴻毛還輕，微不足道！”

　　李子聽出了眼淚，倒不是因為她分析有多深入，而是因為邱愛說話時的用詞太精準了，他感到他的口才已經被她超越了。很顯然，他的眼淚不是沮喪的淚，而是為邱愛的進步流出的欣喜的淚。

　　“田峰和你對著乾，還會持續一段時間，你要有長期接招的思想準備！”

　　“那他采取的手段會不會升級呢?”

　　“這個結論不好下，因為任何一個人的心理狀態會有起伏的，情緒來的時候，什麽都不顧;情緒下去的時候，又會瞻前顧後了。”

　　“我可不可以主動出擊，以攻為守呢?”

　　“主動出擊，那你就不夠仁義了，因為你能有今天的樣子，說一千道一萬，都離不開他當初的引薦！”

　　“微不足道”、“鴻毛”、“心理狀態有起伏”、“瞻前顧後”……邱愛現在說話不僅用語精準，而且邏輯性也非常強。李子真心佩服她了。

　　李子陷入了長時間的沉思之中……

　　邱愛還以為自己的話說重了，本想向他道個歉，後來轉念一想，李子和田峰的矛盾今後還是不可避免，所以，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你好像有什麽心事?”徐帆看了李子過於平靜的表情，一臉疑惑。

　　“我只是怕，這種安排會打擊田副廠長！……要不讓他來主政，我來做他的副手?”

　　“你以為組織任命是一場兒戲啊，說改就改，說變就變?你李子什麽都好，就缺少了一點剛強勁！做事不能瞻前顧後，更不能前怕狼後怕虎！”徐帆面帶慍色地離開了。

　　偌大的辦公室只剩下了李子一人，他半躺在沙發上沉思。忽然他想起清水河公社陳度的辦公室，很顯然，陳度書記的辦公室和他的辦公室，無論是面積還是辦公設施，都沒得比，也沒法比。陳度的辦公室經常發生什麽，他會不會在自己的辦公室裡受到薑如書記的嚴厲批評?會不會不斷地在破程興發等人給他設的局?會不會為各個行政村領導班子的配備而糾結?最後，他得出了一個結論:在權力運作的過程中，各種矛盾、抵牾，甚至衝突，都不可避免。做個平民百姓容易，做官難啊！

　　徐帆回到自己的辦公室也在回味著和李子的對話。

李子是個人才，這一點是肯定的，但他的優柔寡斷的性格，又讓他感到一些擔憂。他打開抽屜，從鐵製的香煙盒裡取出了一根煙，正要點，李子走了進來。　　“徐廠長，您下午要是有空的話，請您陪我到分廠工地上去看看！”

　　“下午?……本來是有一件事，這樣吧，我自個兒調整一下，下午陪你去！李廠長，什麽時候出發?”

　　徐帆稱呼李子“李廠長”，不是故意逗他，而是出於真心。但李子感覺有些不適應，紅著臉朝徐帆看了看。

　　“李廠長，就這麽定了！你出發前到我辦公室門口來招呼一聲就是了！”

　　李子回到自己的辦公室，把下午要處理的問題，可能會出現的問題，一一記在工作手冊上。記好以後，他又用圓珠筆筆頭一條條地數了一下，生怕有遺漏。

　　午飯後，李子在辦公室的沙發上，躺了一會兒。要是在平時，他會睡得很香，可今天怎麽都睡不著，他還在心裡盤點著下午要了解的問題。

　　李子和徐帆來到分廠建設工地，工程總監理王峰接待了他們。 李子代表廠領導對建設工地上的所有職工表達了感謝和敬意。

　　“王總監，目前有沒有遇到什麽困難?”

　　“李廠長，這裡的地基土壤比較松軟，樁基需要在原來的基礎上加深一米，建設費用會相應增加。”

　　李子看了看徐帆，因為徐帆是總廠廠長，他主管財務。

　　徐帆心領神會，立即表態:“就樁基長度更改情況，打個書面報告，工程款我會如數撥付！”

　　王總監站了起來，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臉，對徐廠長的乾脆充滿了敬意。

　　“王總監，還有什麽需要解決的問題?”

　　“李廠長，你們最好委派一個廠級領導在這兒蹲點，這樣遇事好商量，對加快工廠建設有好處！”

　　李子看了看徐帆，徐帆看了看李子，兩個人都沒有立即表態。

　　一陣沉默……

　　還是李子打破了沉默，“這樣吧，我們回去討論一下派駐人選，盡快給你回話。”

　　王總監又站了起來，眼睛長時間看了看李子，眼光中充滿了信任……

　　在回總廠的途中，李子和徐帆商量派駐人選。李子建議派田峰去，但被徐帆一口否定了，他認為派田峰去，不僅成不了事，而且極有可能會壞事。

　　車廂內一陣沉默，小車就要拐進總廠大院的時候，徐帆突然把大腿一拍:“我有個好人選了，就派田峰的弟弟田軍去，這小子能力和素質比他哥哥要強多了！”

　　李子聽後，不置可否，他並不是不讚成，而是擔心田峰也未必能容納得下他的親弟弟田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