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英自感被李子羞辱了,從學校往回走的時候,祁漢立在了路中間,擋住了她。
“喲,李子答應你了?”
“答不答應,管你什麽事?滾一邊去!”
“是不管我的事!不過,女孩子還是愛護自己一點臉面為好。”
“女孩子家要愛護自己的臉面”,他祁漢雖然隻上到了小學三年級,說起話來,頭頭是道。昨天,邱林對我重點說的人物也是他。不被邱林看好的人,不一定是壞人,但被他看好的人,一定是一個有特點的人,莫非祁漢就是一個有特點的人?想到這兒,她停下腳步,回頭一看,祁漢還站在原地,一動不動。這時,他也在想,林書記家的女兒不知將來會嫁到哪個大戶人家去?做她丈夫的這小子為何命運這般地好呢?
祁漢見林小英扭過頭來,心頭猛地一驚,因為,以前他倆見面的時候,她從來都不正眼瞧他。莫非我肚子裡的話傳導到她的心裡去了?
穿著藍色單汗衫的祁漢,從遠處看,像極了一名海軍水手:高高的身材,國字臉,粗壯的臂膀,筆直的腰板……祁漢除了書比李子讀得少而外,哪點比他差呢?
林小英推開院門,見母親正在擇菜,也幫母親擇了起來。母親突然意識到女兒已是二十二歲的大姑娘了,也到了談婚論嫁的時候了,這要在解放前,二十二歲的女人,也不知道生下了多少孩子了。想到這兒,她說:“小英啊,碰到有合適的,也能接觸接觸了……女孩子不要等到年齡太大了的時候再出嫁,如果那樣的話,沒了挑選的余地不說,孩子也不好生了……”
林小英的臉紅了,她沒有把見李子的不愉快告訴母親。她覺得她的命運還真不一定比母親好,母親嫁的是驢子坡村最大的官――村委書記,在村上享受到了最高的禮遇:村上老小對她尊敬有加,老年人稱她是好媳婦,中年人直接喊她好大嫂,青年人叫她好大媽……一個女人能得到這些,還有什麽不滿足的呢?當然,母親沒有不滿足,相反,她很知足。
林榮回到家時候,飯菜都燒好了。平時一個人時一般不喝酒的他來了興致,叫吳英給他洗個酒杯。
“今天逢上了什麽喜事?”吳英問。
“你明知故問!”
“我確實不知道!”
“剛才,邱林對我說,小英今天下午到四隊正式上班。”
“哦,昨天上午邱林來,不就是決定這件事的嗎?”吳英還以為是什麽其他喜事呢!
“嘿,你可不要小瞧了四隊會計的事,邱林為了答應我,把秀山狠狠地頂回去了!”林榮一邊喝酒,一邊說。
“難道秀山還想插一杠子?”
“他想把巧娥安插進去!”
“這個死秀山,你們兩個是犯上了,還是怎麽講呢?小英想當個老師,他不同意,結果被李子撿了個便宜……噯,他是不是和小青菜搞上了關系?……”
“你聽誰說他和小青菜關系不正常?”
“村上的人都在議論著呢,都快是一條舊聞了……看你這個書記是這麽當的?”
“當書記還管人家感情上的事啊?這也管,那也管,還要不要人活了?”
吃過中飯,小英稍微休息了一下,起床後,化了一下淡妝,在臉上抹了一點百雀羚,香氣盈盈地來四隊正式報到。驢子坡村各隊隊長沒有辦公室,田野就是說正事的地方。因此,說是報到,其實就是到社員勞動現場第一次點個卯。
邱林遠遠地看到小英向他走來,
就停下了手中的活等著了。不是等著有什麽要事和她商量,而是想急切了解李子接到她的信後,他有什麽反應?他是不是直跺腳,是不是後悔不迭? “信給了李子了嗎?”
“給了。”
“他說了什麽?”
“沒說什麽,出人意料的平靜!”
這就不對勁了呀?哪個男人不在乎自己的女人遭人欺負的事呢?難道右派分子的兒子肚量就比其他人大?……小英沒有陪他在想這些亂七八糟的內容,而是用眼睛尋找祁漢。這時,祁漢夾在女人堆裡,揮汗如雨。
“祁漢,你歇一會兒,小英來隊裡上班了,你把隊裡的一些情況和她說說。”邱林朝著女人堆的方向,大聲地說了一句。
小英和祁漢走到田埂旁的一棵大楝樹下坐下了。小英身上百雀羚的香味把祁漢差點香暈過去了。小英卷起了白色襯衫的衣袖,有意識地把兩個藕一樣白的胳膊露了出來,還低了低幾次脖頸,她白皙的皮膚在太陽下,發出耀眼的光亮。祁漢被這眼前的一幕驚呆了,他想林小英比在田間勞作的少婦們不知要好看多少倍。他不由自主地把喉嚨裡的唾液往下吞,喉結發出了“咕隆、咕隆”的聲響。是的,他從小長這麽大,還是第一次大尺度地見到女人的誘人之處。
“邱隊長說,隊裡的事通常都是你們倆拿主張,他還說,你是他的得力助手。”
“他過獎了!他是隊長,隊裡的大事一般都是他親自操刀,我呢,小社員一個,他瞧得起我,找我商量事情,我哪能遮著掩著呢?”
這話聽起來, 怎麽這麽令人舒服?哪像是一個小學沒有畢業的人說的,別說邱林,我看秀山也未必有他的口才。小英心裡感慨著。
面對小英長時間的沉默,祁漢還以為自己冒犯了她,連忙補上一句:“林會計,我說的不對的地方,你可要包涵哦!”
林小英笑了,深情地望著他,頓了一會兒問:“你今晚可有空?我們到鎮上電影院看場電影去?”
“有空,有空,我這個人就是落得個時間充裕!”
夜幕降臨後,祁漢和林小英走在通往鎮上的路上,從大路兩邊的原野傳來的蛙聲塞滿了兩個人的耳朵,晚風一陣陣地飄過來,掀起了小英的長發,把她身上百雀羚的香味,一直吹到了祁漢的心底。天上有一些雲,稀稀拉拉的,月亮在雲端裡時現時隱,眼前的路時明時暗……
電影院裡上映的是《紅雨》,他們兩個人好像都沒把精力放在看電影上,祁漢認為她不一定真的想和他談戀愛,她也許想從我的身上尋找在李子那裡受挫敗後的安慰;小英想的是她父母會不會像邱林反對邱愛和李子一樣地來反對她和祁漢呢?
從小鎮電影院出來的時候,街上的路燈已經滅了。從電影院到大馬路須經過一條約有300米長的巷子。已經西斜的月亮雖然沒有了烏雲的覆蓋,但月光也隻能射到小巷兩邊的屋頂上,巷子裡黑咕隆咚的。祁漢攙著小英的左手,向著大馬路的方向緩緩地走去。
走出小鎮的時候,青蛙已經停止了聒噪,月光把遠處的樹木、村莊、山巒披上了一層薄薄的輕紗,一切都已靜寂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