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的同學在崇明金太陽中學教書,名叫許妍,去年年底晉升為學校的教導主任。她是一個工作狂,快三十歲的人了,還沒有找對象。熟悉她的人都說,她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教學上,根本擠不出時間來談戀愛。
高中同學期間,李子、李莉、許妍這三人之間的聯系是最頻繁的。許妍當初得知李莉心中有李子時,心裡難受極了,因為她也喜歡李子,但她的這一心理狀況只有李莉知道,李子蒙在了鼓裡,全然不知,他只是知道許妍是他除李莉之外最要好的異性同學。
邱愛到崇明的那天,帶著李子寫給許妍的一封信,信中的主要內容是:邱愛在崇明掃盲夜校學習期間,希望老同學能給予她幫助,除此之外,還向她表達了別後的思念等內容。
許妍接到信後,很有感慨:一是對邱愛的意志和精神表示了讚賞,二是自從高中畢業之後,為與李子一直沒有見過面而感到深深的遺憾。
“邱愛,掃盲夜讀班級安排在了崇明朝暉中學,我和這所學校的領導都很熟悉,我馬上帶你去熟悉熟悉那裡的環境,也熟悉熟悉一些上課的老師。”許妍拉著邱愛的手說。從說話的語氣和神情來看,她就像是對一個熟人在說話。
崇明朝暉中學和崇明金太陽中學相距四華裡,騎單車要不了十分鍾,步行也最多半個小時。由於邱愛不會騎車,所以她們是步行去的。途中,許妍不停地向她介紹崇明街道的一些特點。
崇明掃盲夜讀班級分為初級班、中級班和高級班三個班級。這三個班的學生都是按照學員的識字量的多少來分班的,由於邱愛一個字都不識,所以只能安排在初級班。
初級班的老師是位小青年,他來自崇明雷鋒小學。他白天在學校上課,晚上來夜校兼課。許妍並不認識他,在崇明朝暉中學教導主任的引薦下,兩個人才熱絡了起來。許妍是個性格開朗的人,逢到一棵樹都能說上話。她和這位小青年熱烈地攀談著,小青年感受到了她的熱情和人格魅力,拍著胸脯說:“許主任,您放心,我一定會多加關照邱愛的!”
邱愛本打算就著鄧教授的方便,一周來一次崇明,這樣的話既不影響自己識字,也不耽誤撫育小寶寶。但是,許妍認為,這樣安排不行,會大大影響識字效果的。她認為識字戰線拉得越長,識字效率越低。
“那我回去和李子商量商量,看能不能長期住在崇明?”
“最好是住下來,如果找不到地方住,你就住在我的寢室。我的寢室比較大,完全可以再擺放一張床!”
邱愛淚花又在閃爍了,她想:這大SH熱心人就是多啊!難怪李子這麽有把握地認為許妍一定會幫忙的。
對於邱愛是不是住在崇明的問題,家裡人的意見不是很統一。萬萍堅決反對,理由是寶寶目前不能斷了奶水,斷了奶水,會影響寶寶生長的。寶寶的未來才是李家真正的未來。李政卻讚成,他認為小孫子已經半周多了,斷了奶後喂牛奶和米粉也是可行的。這次掃盲機會一旦失去了,以後未必就有了,他從鄧竹那裡了解到,這可能是SH市在郊縣組織的最後一批掃盲活動了。李子呢,他的態度比較中立,他認為住在崇明和不住在崇明都可以。現在就看邱愛本人的態度了。
邱愛很想住在崇明,她對漢字充滿著渴望,她更想借這個機會摘掉文盲的帽子。盡管如此,但她必須想出一個能夠說服婆婆的理由,她認為識字對她來說固然重要,
但也不能因此傷了婆婆的心。現在所面臨的情況,是邱愛來SH之後遇到的最大的挑戰。 “媽,您看那個黃菁,已經是個一大把年紀的人了,可是到現在竟然還是一個臨工,而且是看廁所的臨工!人一輩子要是混成這樣,還有什麽意思呢?當然,我在這裡沒有嫌她地位低的意思,但一個人的社會地位到底如何,不是由別人的看法決定的,而是由自己真實的生活狀況決定的!”
萬萍聽了邱愛的這一番話,站在原地愣了很久。她覺得自己的媳婦說得很有道理,一個人生活質量的好壞取決於他的地位的高低,一個人地位的高低又與這個人的文化水平呈正比例關系。這是她在邱愛說的基礎上,又向前做了一些推斷。
“邱愛,你態度既然這麽堅定,我做媽的也就不反對了!只是希望你在崇明上夜校的時候,注意人生安全,遇事不要太煩躁!”
邱愛淚花又在閃爍了,她為婆婆最終的理解和支持而感到由衷的高興。
這幾天,聲母和韻母又混淆不清了:有時候把韻母當成了聲母, 有時候又把聲母又當成了韻母。她對公公說:“爸爸,今晚再陪我去一趟鄧教授家,有些概念在我腦海中又在打架了!”
李政樂呵呵地說:“你這麽要求上進,我哪能不支持呢?大不了,哪天把鄧教授喊到我們家來喝上幾杯!”
鄧教授就著燈光,又把聲母韻母給邱愛複習了一遍。他告訴她,現在像她這個年齡接受一個新內容之後,要反反覆複地記憶,反反覆複地強化。他提醒她到崇明上夜校,要有吃大苦的思想準備。
邱愛對鄧教授的關心,非常感激。她對自己立下了一條軍令狀:在崇明上夜校,不掌握五百個字的寫法和基本用法,絕不回來,直接回到驢子坡村去幹體力活去!
鄧教授真是一個有心人,他根據邱愛易學易忘的特點,特地從新華書店買來了一套漢語聲韻母卡片,今晚如果邱愛、李政不來他家,他正準備晚飯後送過去的。當他把卡片遞到邱愛手上的時候,她的眼睛又濕潤了,她覺得鄧教授就像慈父一樣地關愛著她,有鄧教授、公公等人的幫助,她對崇明夜讀的學習生活充滿了期待。
李政和邱愛離開鄧竹家的時候,SH夜市正酣,高樓上霓虹燈在閃爍,街燈亮如白晝。路過虹口公園時,邱愛向魯迅紀念館方向張望了一下,她心想:總有一天,我會像有文化的人一樣在魯迅作品陳列室靜靜地閱讀魯迅作品的。
回到家中,邱愛又打開了錄放機,把聲母、韻母又來來回回地聽了好幾遍。
那天夜晚,她做了個夢,夢到自己在崇明讀夜校的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