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是！”潘虎趕緊使個鯉魚脫鉤，又虛晃一招，策馬衝出淺井武士的包圍圈，而那些淺井武士一直都是只有招架之功沒有還手之力，也沒有人能攔得住他。

　　潘虎將手裡的槍遞給戚小姐，用中文道:“聽藤吉郎說，淺井家有意與織田家結盟，今日殺之不益。”

　　戚小姐接過槍沒有理會潘虎，揮槍衝進淺井軍中，那槍杆瞬間變成狂龍飛舞，槍頭就像鷹嘴一樣，又準又穩又狠，“噗噗噗噗”，十幾名武士的馬眼全被刺瞎，戰場上立刻傳來一陣陣戰馬痛苦地嘶鳴聲，淺井武士們已經無法再控制自己的戰馬，有的被甩下來摔斷了腿，有的只能趴在馬背上，任憑自己的戰馬東磕西撞左突右衝最後掉進溝裡。

　　“還不快走！”戚小姐已衝了出來向潘虎大喝一聲，就朝稻葉山城方向奔去。

　　“是！”潘虎也拍馬緊隨其後。

　　當他們回到稻葉山城門前，太陽已經下山，山上隱約閃著幾點著燈光，還有幾個傷兵敗將坐在路邊垂頭歎氣。此時正有一名齋藤義龍的小姓在那，看到他們大笑道:“哈哈哈，果然不出主公大人所料，你們都活著回來了！”

　　潘虎聽這話大怒，一把將小姓拎了起來大罵道:“你們三姓家奴臭不要臉，自己打不過人家，還想讓我們去當替死鬼！”

　　那小姓嚇得哇哇大哭道:“姐姐饒命啊，姐姐饒命啊，這可都是竹中半兵衛的主意。”

　　戚小姐問道:“齋藤義龍現在在哪?”

　　小姓答道:“在城裡，我馬上領你們進去，只要你們放下我，別打我！”

　　潘虎和戚小姐跟著小姓，來到齋藤義龍的房間，還沒進門，他們就聞到一股惡臭的氣味，潘虎捂著鼻子問道:“這是什麽味?”

　　小姓也捂著鼻子道:“是主公大人......身上的味。”

　　潘虎又憋著氣問:“怎麽......這麽......臭?”

　　戚小姐也捂著鼻子道:“小心.......可能.......是傳染病！”

　　那戚小姐長得冰肌玉骨、氣質如蘭，此時穿著的又長又輕盈的衣裙飄飄然、如仙女下凡一般，她這一捂鼻，一皺眉，就像那害病的西施，潘虎的心又被她的美給一下子鎮住了，就連那名小姓也看得如癡如醉，仿佛體內的靈魂都化作一縷輕煙飄散而去。潘虎和那小姓都顧不得臭氣熏天的氣味，張大了嘴巴。

　　“不好，武功再高也怕傳染病啊，戚姐姐，你快出去！”潘虎又忽然想到這，也顧不得平時的禮數，就胡亂將戚小姐推到了門外很遠的地方。

　　“你還去嗎?”戚小姐輕聲問道。

　　“嗯......”潘虎猶豫了一下，又道，“去吧，我是受人之托！”

　　“小心些，不要離他太近，不要吃他給的東西！”戚小姐囑咐道。

　　“好的！”潘虎感覺自己身體裡一陣陣熱血上湧。

　　小姓又捏著鼻子推開門，潘虎捏著鼻子跟了進去。

　　“靠近點，靠近點，我這病不傳染的！咳咳咳！”六尺五寸的齋藤義龍蜷縮在榻榻米上，他的臉上圍著白布，只露出了眼睛，像一隻受傷的野獸，邊咳嗽邊向潘虎招手道。

　　“哼，不傳染?鬼才信呢！”潘虎小聲嘀咕著，在齋藤義龍一丈多遠處停下。

　　“咳咳咳，你是......織田信長派來的刺客嗎?”齋藤義龍又氣息奄奄地問道。

　　“不是！”潘虎答道。

　　“哦?那你是淺井家的?”齋藤義龍又問。

　　“當然不是！你這沒良心的東西！我們剛才不是還幫你擊退了淺井家的追兵?哎呦，你蒙著臉幹什麽?是不是沒臉見人了?”潘虎沒好氣的挖苦道。

　　“咳咳咳，讓你引開追兵的是竹中半兵衛不是我。你快回答我，是誰派你來的?”齋藤義龍又催問道。

　　“你妹啊！”潘虎從懷裡掏出繡著金絲的小布袋，又亮出了那柄短懷刀。

　　“不要靠近主公大人！”小姓突然衝了過來。

　　“暈，他這個樣子，讓我靠近我也不敢靠近啊！”潘虎哭笑不得道。

　　“哦，是歸蝶啊！她現在好嗎?跟著那個大傻瓜過得幸福嗎?”齋藤義龍的眼睛裡閃過一抹痛苦之色。

　　“很幸福啊，她說她這隻蝴蝶很想飛著歸來看看你呢。這不今天我們還替她救了你，你也不說聲謝謝?”潘虎又笑道。

　　“你們救了我?咳咳咳，對了，你們給我吃得是什麽藥?”齋藤義龍又問道。

　　“這叫惡之花！”潘虎得意道。

　　“咳咳咳，‘惡之花’，好名字！”齋藤義龍稱讚道。

　　“暈，這也叫好名字，難道是惡人覺得‘惡之花’好聽?”潘虎自言自語道。

　　“咳咳咳，這藥效果也是不錯，服用了之後精神大好渾身上下哪都不疼了，一口氣能從稻葉山底下爬上天守閣。不過，吃這藥上癮啊，每天到時間不吃身上就像螞蟻在爬奇癢無比，今天戰場上就是因為到點沒吃藥才敗給淺井長政那小子的！”齋藤義龍憤恨地抱怨道。

　　“哼哼，你可真會給自己的失敗找借口。”潘虎鄙視道。

　　“哎，我找什麽借口啊，我還告訴你，咳咳咳，這是我的新發現，這'惡之花'啊就著小酒兒吃，味道更好！”齋藤義龍又道。

　　“哦，好吃你就多吃點，不夠我下回再給你帶些！”潘虎笑道。

　　“咳咳咳，哎，不用了，我就快要離開了！”齋藤義龍又道。

　　“離開，去哪?”潘虎驚訝地問道。

　　“離開這個世界，去佛主那裡啊，咳咳咳！”齋藤義龍又向身邊的小姓道，“快拿紙筆來，我要寫首辭世詩讓這位小妹妹給歸蝶帶回去。”

　　“哎呀，不用寫了，你直接說吧，我能記住，回去一定轉給她！”潘虎很不願意收他的東西。

　　“好吧，你聽好了啊，人之將死......咳咳咳！”齋藤義龍又咳嗽起來。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鳥之將死，其鳴也哀。廢話就不要多說了，快作你自己的詩吧！”潘虎忙催促道。

　　“好，我念一句你念一句啊！咳咳咳！”齋藤義龍又咳嗽道。

　　潘虎沒有理他。

　　“三十余歲！”

　　“三十余歲！”

　　潘虎並沒有跟著齋藤義龍念，只有小姓在低聲跟著念。

　　“三十余歲，守護人天，刹那一句，佛祖不傳！咳咳咳！”齋藤義龍念完又不住咳嗽起來。

　　“完了?”潘虎問道。

　　“完了！”齋藤義龍答道。

　　“哇--”那小姓趴在地上大哭了起來。

　　“混帳東西，我還沒死呢，現在哭什麽?”齋藤義龍氣得直罵。

　　“你寫得這破玩意什麽意思啊，能麻煩解釋一下嗎?”潘虎抓耳撓腮問道。

　　“什麽?你竟然讀不懂我這首詩的意思?哎呀，沒文化真是太可怕了！”齋藤義龍氣得也不咳嗽了，眼珠差點瞪出來。

　　“什麽?我沒文化?明明是你這詩寫得晦澀難懂好不好?”潘虎也紅著臉不滿道。

　　“哎，其實不是我這詩晦澀難懂，只是你不懂我現在的心情！”齋藤義龍歎氣道。

　　“胡說八道，我不僅懂你的心情，還比你有文化，辭世詩寫得也比你好！”潘虎憤憤道。

　　“這小丫頭真能說大話，那你作首辭世詩我聽聽。”齋藤義龍也不服氣道。

　　“作就作，不過在我作詩前，我要問你一個問題，這個問題是歸蝶姐姐讓我幫她問的！”潘虎又道。

　　“好吧，你快問吧！”齋藤義龍不耐煩道。

　　“歸蝶姐姐讓我問你，她到底是不是你親妹妹?”潘虎大聲問道。

　　“啊，你這個小東西，馬鹿野郎！咳咳咳，你說是就是吧！”齋藤義龍氣得直發抖，又要破口大罵。

　　“哎，那我作詩啦！”潘虎打斷道。

　　“咳咳咳！”齋藤義龍停下了罵卻止不住咳嗽。

　　“死去元知萬事空，管他一色與齋藤。天堂地獄隨緣份，唯恐佛前見祖翁！”潘虎一字一句朗讀著自己為齋藤義龍創作的辭世打油詩。

　　“啊！”齋藤義龍大叫一聲，吐血倒地。

　　“哎呀，主公大人沒氣啦！”小姓撲倒在齋藤義龍身上大哭了起來。

　　見齋藤義龍已死，潘虎趕緊捂著鼻子跑了出去。在外面找到戚小姐，兩人便一起沿著之前規劃的路線下山。

　　夜幕已落，寂靜無聲。山路崎嶇，樹木森森，月色柔和，星光幾點。

　　等他們快到了山下，前面又有幾點火光，走到近前，才發現有三十幾人正在那裡等著他們。

　　“是竹中半兵衛?”潘虎問道。

　　“我現在的名字是竹中遠江守重治。”為首的說話的正是竹中半兵衛。

　　“哼，改了虎字更好，竹中半兵衛先生！”潘虎厭煩道。

　　“主公大人去世了?”竹中半兵衛冷冷問道。

　　“是的！”潘虎答道。

　　“哼，你們今天休想活著離開！”竹中半兵衛這話剛說完，他身後的三十幾人都拔出了刀子。

　　“竹中先生，你雖熟讀兵法，今天卻犯了做軍師的大忌，你自己還不知道嗎?”戚小姐也冷冷道。

　　“哦?我犯了什麽大忌?”竹中半兵衛問道。

　　“馬陵之戰你知道嗎?”戚小姐不答又問。

　　“我當然知道，是軍師孫臏，利用龐涓的弱點，製造假象，誘其就范，最後在馬陵設伏，將龐涓亂箭射死的典故。”竹中半兵衛答道。

　　“是啊，你能料定我們今日下山的必經之路，並在此時此處設下伏兵，也算是神機妙算。但是你應該在此處設置陷阱絲網，或者直接將我們亂箭射死才對，而你作為軍師親自帶兵攔截我們，實在是不智之舉。”戚小姐道。

　　“什麽?當軍師就不能親自帶兵攔截了?”竹中半兵衛問道。

　　“是啊，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裡之外。古代最著名的軍師諸葛亮事必躬親，但你什麽時候聽說過他親自拿刀殺人了?”戚小姐又道。

　　“哼，你的意思是我們三十幾人還敵不過你們兩個嗎?”竹中半兵衛輕蔑道。

　　“當然，你知道他是誰嗎?”戚小姐指著潘虎問竹中半兵衛道。

　　“我當然知道，他是潘還山虎。”竹中半兵衛答道。

　　“哦?那你也知道他在桶狹間戰場上獨戰十余名今川武士，今日野良田戰場獨戰淺井家數十名武士的事跡了?”戚小姐又問道。

　　潘虎見戚小姐在別人面前如此誇讚自己，心頭一熱，激動得眼淚就要滾出來。

　　“哼，我當然也知道，但是現在他手裡既沒有大斧也沒有長槍，我不信他可以獨戰我們三十名武士！”竹中半兵衛很自信地道。

　　“難道你以為我現在是手無寸鐵嗎?”潘虎大喝一聲從懷裡掏出濃夫人送他那柄短懷刀來。

　　“哈哈哈哈哈哈！這麽一柄小刀也要獨戰我們這些人！”竹中半兵衛身後的武士哄笑一團。

　　“你們這幫鼠目寸光之徒，我的刀短，攻擊距離可不短， 而且我小潘的飛刀，也是例不虛發！”潘虎說著用兩指夾著刀柄，做一個要扔飛刀的架勢。

　　“哦?但你只有一把刀，你能一刀殺死我們所有人?”竹中半兵衛不禁笑著問道。

　　“哼，你們誰先動手，誰就先死！我看你們誰不怕死！”潘虎又大喝道。

　　“我不怕死，我乃......”

　　潘虎的話音剛落，竹中半兵衛身後一名很有二杆子精神的武士拔刀就衝了出來。

　　但那名二杆子武士剛向前邁了兩步，嘴裡的話還沒吐完，刀光一閃，潘虎手中的飛刀已發出，刀已深深地插入他的咽喉，他瞪大眼睛，面目猙獰，鮮血狂噴，“撲通”栽倒在地，至死也不相信飛刀是如何出手的。

　　不過可惜的是，這名武士的死並沒有引起其他武士太多的恐懼，除了死者，其他大多數人的臉上都很漠然，那竹中半兵衛甚至都沒有朝地上瞅一眼，隻冷冷地看著潘虎。

　　“糟了，插錯人了，應該先把你這領頭的插死！”潘虎望著竹中半兵衛的臉，氣急敗壞道。

　　“對了，我聽說過竹中先生是劍聖塚原卜傳的高徒，在下不才卻也受到過劍聖上泉秀綱的指點，今天就讓我們兩名劍聖的徒弟在此一決高下如何?”戚小姐還是很沉著冷靜地道。

　　“哼，你想讓我們給你一把劍?你覺得看不破對手激將法的軍師還配做軍師嗎?”竹中半兵衛生氣道。

　　“哎，竹中先生你誤會了，我並沒有跟你們要武器，真正的劍客應該能做到手中無劍，心中有劍的！”戚小姐輕輕歎了口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