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夜仿佛被那一聲大吼炸出了形狀,像個漩渦吸引了周遭生物的注意力。
沈良途剛聽到這一聲大吼就立刻睜開了眼睛,心跳陡然加速,他愣了一下,心裡暗說壞了,就急忙轉身扒開了那張報紙。
寢室裡除了塗磊之外,所有人第一時間都醒了過來,跳下床,聚集在了門口。
“真他麽傻叉。”老丘一向穩重,可也罵出了口,弄出了那麽大動靜,這不是怕喪屍不來嗎。
“怎麽回事。”老五揉揉眼睛。
“估計是410的那群貨要逃離這裡。”沈良途深深地蹙著眉頭。
“媽的,這群貨是不是不知道死字怎麽寫的,什麽情況都不知道就敢亂衝。”老五怒罵道。
“最可怕的是,喪屍的視力在夜裡會清晰很多,所以我才建議在白天逃離,在夜裡逃跑,真是無異於找死。”老丘壓低了聲,但聽的出來他咬牙切齒的話音。
“就這麽等不及嗎,蠢貨。”老五恨不得一拳打在牆上。
這邊說著,外邊過道裡已經打起來了,可以清楚看到有幾道亮光晃來晃去,不斷閃爍,看來這群人也不算傻,知道拿個東西照明,但是你就算半夜跑,你摸黑出門挨著牆根偷偷跑不得了,嚷嚷個毛啊。
可以聽見一群喪屍嘶吼著往一個地方聚集,聽的出來它們的聲音非常興奮,乃至於亢奮,就像開patty一樣,喪屍一個個嗨的不行。
“快跑!”是段雲的聲音,那聲音是在怒吼。
“趕緊往樓下跑。”“李耀!!李耀!”“別回頭!”“我跟你們拚了!”“余義我草你姥姥!”
怒吼聲響成一片,有鋼管落地的脆響,有喪屍興奮的吼聲,更多的是連綿不斷的慘叫聲,一聲高過一聲,最後像被扭斷脖子的雞,聲音戛然而止。
沈良途恨不得把頭伸出那個玻璃口外,在這隻能聽著乾著急,段雲是個扯淡的家夥,不代表他們這一窩都是壞的,至少都曾經是同學,一個個都落在喪屍堆裡了,他們也惱怒。
這種掙扎與戰鬥完全是沒有意義的,不過兩三分鍾而已,完全一面倒的只剩下慘叫。
散落在這個過道裡的一聲一聲的慘叫,撕扯著這無情漆黑的夜,啃食咀嚼聲不斷響起。
雖然有逃走的,但被喪屍撲倒的絕對在兩個以上,雖然辨別不清是誰,但是沈良途的心髒還是像被擠壓一樣,拳頭緊緊的握著。
愚蠢!真是愚蠢!什麽都不知道就瞎衝,逃了幾個留下幾個,這樣的逃離有意義嗎?不過是拿身邊人的命換自己的命!
“草!”老五低吼了一聲,眼睛泛紅,那一個個曾經熟悉的面龐在他眼前浮現。
塗磊也醒了,臉色蒼白的站在眾人背後,外面的每一次慘叫,他的身體都顫抖一下。
“啊啊啊啊!!!”突然有一個聲音在眾多聲音中凸顯出來,這不是慘叫,是瘋狂的拚殺的喊叫,有沉悶的鋼管打在喪屍身上的聲音。
“去死吧,你們這群沒有人性的玩意。”是賈國帥的聲音,有喪屍被打倒在地上,但又接著爬起來朝賈國帥衝去。
“老子殺一個賺了,殺兩個夠本,來呀!”賈國帥立在人間地獄般的過道裡,像個拚的兵盡馬亡的將軍一樣,渾身染的血像火一樣燒著,他的腳邊有個手機亮著慘白的光,照射他的臉格外堅毅。
沈良途把臉趴在門上去看,僅僅看到一群喪屍不顧一切的衝向了賈國帥,他瞬間被淹沒在了屍群中。
每個人的心裡都像是打翻了五味瓶,說不出來的感覺,一時感覺悲慘,一時又感覺壯烈,但嘴裡泛苦,無論如何說不出話來,怕一張嘴,外面的慘叫反落入自己的喉嚨。
寢室裡陷入一種粘稠的寂靜中,這種粘稠是纏在每個人喉嚨的繩索。
沈良途的臉漸漸暗淡的垂下,一種不甘的種子在他的心裡滋長,憑什麽,憑什麽,他們隻要被喪屍看見就隻能被任意屠戮,毫無反手之力,外面就是屍山屍海,怎麽能夠趟過去,靠國家救援又遙遙無期。
憤恨!無奈!
他的手一直放在寢室的門把上,他也一直坐在堵門的桌子上,他一邊不甘不願,一邊又不敢松手,怕後面這幾個兄弟忍不住衝出去送死,他也怕自己忍不住。
“良途快看,那是不是有個人。”老五猛的拍了一下沈良途的肩膀。
“什麽?!”沈良途驚疑的抬起了頭。
沈良途用手擦了擦玻璃,朝外看去,隱約離有四五米處看見一個人扶著牆顫顫巍巍的站了起來!又幾欲摔倒,不停地咳嗽著。他已經無力掙扎了,像個隨風飄落的樹葉,隨時都有可能殞亡。
“手機!手機!”沈良途轉過頭喊道。
“給。”老丘在身上一陣摸索,忙不迭的遞了過去。
沈良途打開了手機的照明功能,清晰的看見那是個人,不是喪屍,他的臉雖然被血液浸汙髒了許多,但是面目沒有像喪屍一樣猙獰,但是認不出來是誰,那個人似乎察覺到了亮光,抬頭看向這個門的窗口。
“怎麽辦。”老五看著沈良途問道。
沈良途狠狠的咽了一下唾沫,眼睛一陣發亮發狠,可是身子遲遲的僵在桌子上。這可不是鬧著玩的,一有不慎,就可能被不遠處的喪屍反撲,成為喪屍的又一道美食,為了救一個將死的人,值嗎?可能後面這些兄弟還會為自己的衝動也付出代價。
怎麽辦,怎麽辦。沈良途感覺有東西哽在咽喉處跳個不停,他的手捏的發白。
離賈國帥屍體較遠的喪屍搶不到食,正在轉身!時不我待!再不救就來不及了。
不管了,拚了!沈良途直接跳下了桌子,幾個人一用力便挪開了桌子,沈良途嗖的一下竄出了門,也顧不上弄得聲響有多大,沈良途幾步跑到了那人身邊,不等沈良途拉著他,他直接摔進了沈良途的懷裡。
沈良途直接拖著他就往回跑,可是剛一轉頭,就和幾個喪屍目目相對,來不及發愣,沈良途心裡一顫,感覺全身的雞皮疙瘩瞬間冒了出來,頭皮發涼,感覺不到頭髮的存在。
跑!不顧的一切的跑!隻有幾米的距離,比比賽跑步時跑到終點和持平的人相互衝刺還要緊張,小腿肌瞬間緊縮,血液流通近乎凝滯,腳步一擰,沈良途斜抱著那人就往寢室裡面衝。
“良途!”趙鵬一聲驚呼。
不遠處的幾隻喪屍看見人比看見狼看見肉還要瘋狂,幾乎是向沈良途邁開步子飛撲過去的,沈良途來不及扭頭,他感覺到那幾隻喪屍已經張開血盆大口準備咬向他的任何一處,沒有商量的余地,隻有生死時速!
快了,已經碰到了門的邊緣,隻要一步就可以跨進寢室門了,到時候門一反鎖,這些愚蠢的家夥就拿他沒有辦法。
可是,那些喪屍距離沈良途隻有半步之遙,他已經聞到喪屍嘴裡臭惺惺的味道,那些扭曲的面孔似在獰笑一般,喪屍的手已經伸向了沈良途,只在咫尺了!
沈良途隻覺難以喘過氣來,憋悶的難受,他已經閉著眼邁上了最後一步,成不成看天意。
“嘭!”只見一個人從寢室裡竄了出來,正是拿著自製盾牌的老丘,他用那木板重重的斜撞開了幾個喪屍,跟著沈良途後面跳回了寢室。
幾個人早就蓄勢待發,老丘剛一跳進來,老五就把老丘往後拽,楚珉猛的推門,幾個人合力把桌子堵上,又急忙插上門。
幾個喪屍紛紛往門上撞,不知疲倦一般,即使門後有桌子堵著門依舊不停顫動。
“老五!”楚珉喝了一聲,兩個人又挪出來一張桌子,幾人合力把桌子反過來疊了上去,又雜七雜八的往上面扔了很多東西,什麽重扔什麽。
雖然門那邊喪屍顯然還在不停的撞,但顯然門已經穩固了許多。
眾人長長的舒了一口氣,老五甚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不停地用手擦汗,老丘將將靠著門口的桌子,盾牌被他放在兩隻手撐著抵著地。
最難過的莫過於沈良途了,沈良途感覺腿在不停哆嗦,他靠著上床的爬梯閉著眼舒著氣,雖然說來隻是幾秒間的事,但是想想都後怕,哪怕晚一點點,或者老丘沒有出來幫他,他都有可能被喪屍撲倒,成喪屍嘴裡的美餐,也可能也淪落成一個可怕的喪屍。
不用摸背,背已經被冷汗濕了大半,簡直就是一趟死亡之旅。
沈良途緩了半天,嘴裡被老五塞了根煙,剛吸一口就被嗆住了,可那煙霧也有穩定神經的作用,沈良途算是冷靜下來了。
沈良途冷靜下來後,突然想起來,自己還沒看那個受傷的人是誰呢,搞了半天,連自己救得是誰都不知道。
趙鵬沒等沈良途動手,就把沈良途旁邊跟死狗一樣趴著的人翻了個身,拿著手機照著,那人臉上的血汙太多,趙鵬拿了一條毛巾給他擦了擦臉。
剛一擦完,趙鵬就樂了,嘴角略帶嘲諷的一笑“真尼瑪冤家路窄,枉老沈舍身取義了,救回來了個渣子。”
眾人一愣,皆向躺在地上的那一個昏迷不醒的人看去,已經擦乾淨了面龐,竟然是塗磊恨的牙癢癢的段雲!